作者:土豆豌豆
羽哗身上沾了灰,头发凌乱,气急败坏道:“我说错了什么?哪个族长只能躺在草窝里什么都做不了,让你一个残废来指挥兽人!他迟迟不肯选新的族长,不就是想让你当吗?”
“可我才是部落最厉害的兽人!我也是他亲自教大的!凭什么你都这样他还向着你!”
“我难道不是黑羽兽人吗?我难道不是更合适吗?”
“你现在知道找我做事了?你求着我啊!你求我啊!”
“咳、咳咳!”老族长听到这话,气得直哆嗦。
“阿爷……”羽乐急得捂住老兽人的耳朵,吓得想哭,却不敢落泪。
见羽山沉沉地盯着自己,羽哗挣扎,伸着腿往羽山身上蹬。
他笑得恶劣:“怎么,我说错了?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告诉你,要我做事,可以,除非我是这个部落的族长!”
兽人被一一拨开,老族长被羽乐搀扶着出来,他直直地看着羽哗,气喘了会儿,道:“我告诉你,羽哗,黑羽部落,我不可能交到你手里。”
“你要族长,行,当着兽人们的面,羽山,这族长的位置,我还是……”
“你这个老不死的!”羽哗满是怨恨,指着羽山,恨不能将他杀了,“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阿爷……”羽乐紧紧撑着老兽人,感觉到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怕得直哭,又不敢出声。
“不说了,别说了。”
兽人们看到羽乐这样,纷纷避开视线。
羽山知道这事过了,示意抓着自己的兽人松开,搀扶着老族长道:“族长,这事我来处理。”
老族长却抓紧他的手,喘息极重。
他道:“族长,族长我交给你,你记得,要好好带着黑羽兽人,带着他们度过雪季。”
耳旁是羽哗不服气的怒吼声,老族长只觉得眼前模糊,隔着一众兽人,远远地看过去。
他声音小了下来,却如同驮着巨山一样沉重,“羽哗,你自己问问自己,论德行,论智慧,论为族人的心,你比得过……”
羽哗甩开兽人,恨意惊天。
“是!我是比不过!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比不过他!”
“好啊,既然你不承认我,那我也没必要待在这里。”
老族长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苍老的脸流下。他苦笑一声,彻底支撑不住,哀叹:“是我的错。你要走,就走吧……”
羽哗恨恨看了他一眼,直接跳出山洞,飞离。
一直跟随羽哗的兽人犹豫,羽山声音疲惫道:“你们要想跟着他,就跟着吧。我不拦你们。”
话落,洞内的兽人直接走了三分之一。
羽山没心思去追羽哗,看老族长这个样子,心里凉得结冰。
“族长……”
“族长。”
他跟羽千跪在老族长身边,唤了几声,却是没应。
羽乐咬着唇,已是泪流满面。
“阿爷……”
*
细雨如针,斜落入大河中。漫山遍野的秋叶被洗净,绚烂如火,却是枯败之前最后一场盛歌。
狼山前,隐隐见着一道黑影急速掠来。
放哨的狼石猛地抬头,刚要警报,认出是羽山,立马冲着狼山吼了一嗓子。
林楸随着兽人们跑了出来,羽山急着落下,趔趄着差点摔倒,他满脸焦急道:“我们来找狼祭司,可以帮我们看看族长吗?”
兽人往他背后一看,才见他背上背着个用兽皮裹着的兽人。
林楸当即道:“这边。”
“狼生,快去跟祭司说一声。”
林楸领路,幼崽风风火火往祭司山洞跑。
羽山一将兽人带到,老祭司赶紧给兽人做了检查,又从那高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里掏出个药丸子,塞入兽人口中。
“别站这么多兽人。”
林楸叫幼崽跟兽人们下山,只留狼安在。
老祭司确保黑羽族长咽下药丸,才叹了一口气说:“他太虚了,年纪也大,怎么能让他生这么大气。”
羽山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怪我。”
老祭司摆摆手,“行了,你也出去,别在这儿待着。”
老祭司见多了身体垮掉的老兽人,能撑这么久的,黑羽族长是头一个。
他也看得出来,老兽人只撑着一口气,什么时候这口气散了,兽人也就没了。
他看这时日,也没多久了。
林楸认得出他给的那一粒药丸是吊着命的。药丸珍贵,老祭司平时抠抠搜搜,他想看都不给看,这会儿却拿得干脆。
林楸守着,等老祭司抓了草药,立马拿去熬上。
狼安帮着在附近以前狼古的山洞里弄了个草窝,再把黑羽族长挪过去,留羽山守着。
山脚下,羽乐抱着一堆羽绒,目色仓惶。
林楸经过,拍了下小兽人脑袋。
“暂时没事,你阿爷在上面山洞,去看着,以后别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羽乐目光呆滞,慢慢地转过来。
林楸捏着他脸,“快去吧。”
小兽人眨眼,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他抱着仓促收拾好的绒羽,跌跌撞撞往山上跑。兔兽人蹲在洞口,看见老熟人时,手上正缓慢而仔细地织着狼毛。
兔葵捂住自家幼崽好奇地双眼,将他带回。
“阿爸,羽乐……”兔萝轻轻拉兔葵的手。
兔葵:“是羽乐,他现在有事,我们不去打扰他。”
幼崽依恋地靠着兔葵,手上抓着毛球,“阿爸,羽乐很伤心。”
兔葵:“因为他的阿爷生病了。”
“像我的阿父一样吗?”
兔葵一顿,摸一摸幼崽的头,笑得很温柔。
“阿爸也不知道。”
兔萝的阿父,也就是他的伴侣,是在跟他们一起逃离流浪兽人时受的伤。兔葵没有翅膀,不像黑羽兽人能飞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带他去求狼祭司,他就没了。
兔萝仰头看着亚兽人,见他明明是笑着的,他却感觉到他的阿爸此刻很伤心。
兔萝乖乖的,紧贴着他的阿爸,帮着挽线,不再说话。
兔葵又笑着摸了摸幼崽脑袋,低下头,将眼中的晶莹悄悄藏回去。
他不会再让族人,让幼崽经历那样的事。
兔葵练习了一会儿怎么织毛衣,随后将狼毛放下,起身将他们从大泽那边带回来的兽皮袋打开。
兔部落的家当不多,两个兽皮袋收拢就没了。
他找了会儿,拿出个小的兽皮袋,里头一层套一层的兽皮,最里面是一些干燥的叶片包裹起来的种子。
大包小包都有,兔葵一一打开看了看,种子都储存得很好,里面干燥,也没生虫。
他把萝卜种子拿出来,其他的重新缠好放进去。
身边族人围了一圈,珍惜地摸一摸种子。
“族长,要全部种完吗?”兔艾问。
兔葵:“先种一半试试。”
他看了眼洞外,雨下得小,土壤透湿,正是育苗的好时候。
“留十个兽人织毛衣,其他兽人先跟我去地里翻地育苗。明天狼部落采集,咱们都去。”
刚来狼山,兔葵要尽力给狼兽人一个好印象。多几个兽人育苗,一会儿就好了。
兔兽人都没异议,手上活儿已经熟练的兽人主动留下,其余的跟着兔葵往外面走。
雨不大,落在身上湿不透,不怕生病。
林楸在灶台边看着药,见他们往地里去,道:“葵,还在下雨呢。”
兔葵心肝一抖,潜意识里怕狼兽人。
他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颊边有个浅浅的酒窝,“雨不大,现在正合适育苗。”
林楸:“你们等会儿。”
“阿生!把大山洞里的草帽拿出来!问你们霜叔,把骨铲也拿出来!”
“嗷!”廊下两两一组打斗的幼崽停下来,跑去山洞拿。
他们噔噔噔跑开,带起乱飞的狼毛,又噔噔噔跑回来,双手举得高高的将东西往兔兽人手上递。
兔葵看着,一下软了目光。
还是幼崽看着好相处些。
“谢谢。”
幼崽仰起脑瓜子傻笑。
他们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兔兽人一会儿,兔葵继续领着族人走。幼崽悄摸摸看一眼林楸,踮着脚也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