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楸……黏着岩?”他目光压迫,被他盯着的狼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赤叔,我一句话没撒谎啊!”
就是两个兽人结成伴侣了,这话说了肯定要挨打,那肯定不能让他来说啊。
狼赤依稀记得,部落还没分时,楸小的时候他忙,幼崽都是给部落专门看幼崽的兽人带的。
楸却不一样,他那会儿小,又黏兽人,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狼岩。
这一想,记忆里都是更小时候的楸。
他比现在乖许多,声音小小的,说话也软。
会认认真真叫他阿父,会在他打猎回来要抱,想他阿爸了就趴在他肩上小声地哭。
可分了部落后,他身上担子重,疲于让兽人们活下去,更是连跟楸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走时,楸在睡觉,回来时候,楸又睡着了。
他当是父子俩交流少了,对楸管教少了,幼崽越大越跟他对着干。
他看不起同伴,不喜欢干活,部落里没有一个兽人空闲着,他却懒在木屋里等着吃白食。
他们吵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凶。
他以为等他有空了,好好说一说,楸能听进去。
可这一等,就等到他勾结外面的兽人,偷部落的食物……
这些年,他一直后悔。可没办法,他身上是整个支部落兽人的生存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能麻木地用压弯的脊背继续撑着。
肉汤好了,狼火也终于把狼山的事情说完了。
兽人们许久没回过神来,还是肉汤递到手上,被烫得一颤,迷茫地看着眼前比他们胖不少的兽人。
“你们说的楸……是楸吗?”兽人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是啊。”
“可怎么跟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啊?”
“刚开始来的时候,也一样。”
“嗯?!”
肉汤很烫,但碗少,狼山的兽人先不急着吃,只让他们先分了。
狼顺听见这话,忽然想起来什么,道:“祭司说,因为楸摔了脑袋。”
狼火也想起来了。
“对!楸从山洞出来后,被祭司发现脑袋里有东西,还喝了好久的药汤。但是他现在,好像也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你说什么!”狼赤忽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是吓的。
“楸什么时候撞到脑袋了?!”
狼火忙安抚道:“赤叔,你别着急,祭司说楸现在好了。为什么撞到脑袋,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楸脑袋上根本没伤口。”
“对!”狼顺点头。
“总不会是小时候摔的那次吧?”那个瘦弱的亚兽人手捧着陶碗,给身边幼崽喂食,眼睛看着这边道。
他是狼星,支部落这边采集队队长。
狼晚一听,也捧着碗坐下来道:“应当不是,那次没摔到脑袋。”
狼赤眼里光点明灭。
小时候楸是摔过,那会儿他正带领族人出去捕猎,两天没回,回来之后就听兽人说楸摔湖里去了。
幼崽面上看着没伤,只天冷,发了热用了祭司的药也烧了几天才好。
可好了之后,性情就变了。
狼赤心里坠着大石头,沉得他喘不了气。小时候的事已经过了很久,多半还是新摔出来的。
可楸长大后就跟他不亲,说不了几句话,见着他拔腿就走。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摔了脑袋。
听狼火说,幼崽现在又变了性情,听着像跟很小那会儿差不多。狼赤有些恍惚,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雪季前,幼崽应该要回来。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
狼赤吐出一口浊气,瞧着狼火送来的陶碗,摇一摇手叫他们自己吃。
狼火也是个倔的,不依。
“赤叔,你看看你们都这么瘦了……我们等会儿吃就是,吃完你还要安排我们今晚睡哪儿呢。”他赤叔老了好多,他们这批兽人,包括王,大都被赤叔教导过怎么捕猎。
狼火干脆都想现在把他们带回狼山算了。
狼赤看他一眼,没再推辞。
烧糊的肉块煮成的肉汤味道差了一点,往日生吃或苦涩或酸涩的野菜在肉汤里一煮,却沾染了肉味儿,变得美味不少。
支部落的兽人很饿很饿,饿得心里发慌,胃里烧灼。
但今天捕猎队只抓到一头小兽,肉块儿本就不够分。兽人们怕狼火他们没吃的,只克制着吃了五分饱,就不吃了。
肉汤温暖,兽人黄蜡的脸颊微微透出点红。干裂的唇被肉汤润了下,也不那么难受了。
兽人舔着唇,笑得像魂飘出身体,捧着肚子舒服地躺地上。
狼火:“再吃点儿?”
兽人们摇头,“你们吃。”
肉块少,这会儿也晚了。狼火不再劝,跟大伙儿一起垫垫肚子,也跟着一起躺下了。
狼山来的兽人散开,身边都围了几个支部落的兽人。
狼夜挨着狼火,几个认识的兽人脑袋碰着脑袋。
当初分部落时,年龄稍大的兽人主动跟着狼赤走了。狼山那边留下的,多是小狼王一窝长大的同伴,一些经验充足的中年狼兽人,还有实在走不动的老兽人。
像年纪小一点的兽人,只有少部分跟了过来,比方说狼夜这个小队。
支部落分出来,食物少时,不算狼赤跟年长的兽人们一口吃的,也是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那些年轻的小狼。
当然,他们也没放弃,分出来后就四处寻找猎物充足的地方。
如果找到,也好叫狼山的兽人们不用奔波,直接过来。
但显然,这么多年了,猎物充足的地方他们从没碰到过。最后又不得不倒回来,在这离狼山不算远的地方定下,就这么两边相互扶持过日子。
狼火打算跟兽人们聊聊祭司叮嘱的那些事儿,却觉得那咬人的小虫网似的围过来。
狼火爬起来,另几个狼山的兽人也同样朝兽皮袋走去。
大伙儿想到一块儿去。
这次还带了祭司做的药,驱虫的自然在列。
驱虫的药草多,有粉末状直接撒地上的,有涂抹的,也有燃烧着用的。兽人带得多,干脆都用了些。
没一会儿,药香笼罩这一处,小虫散去,两边的兽人同时喟叹。
狼火重新躺下,狼夜双手枕在脑后问:“驱虫药带得多不?”
“够你们用到雪季。”
叶片随风飘落湖中,涟漪一圈圈散开。近旁那丛丛的树林摇晃,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狼火身边,几个支部落的兽人像是睡着了。
安静了许久,狼夜的话像从梦中传来,轻飘飘的,问他:“狼山那边……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了?”
“骗你干什么?”
“那王跟祭司有没有说……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当初分出支部落是迫不得已,这么多年了,支部落在这边过得也憋屈。
狼族兽人团结,当初分开,不少兽人其实不愿意。
就连狼赤,要不是老狼王强压着,他也不愿意当这个支部落的狼王。所以支部落这边,他都不让兽人们叫他王,不是叫老大就是叫族长。
王,对狼兽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狼火:“你们想回去?”
“怎么,你们现在吃好了,就不要我们这些兽人了?”狼夜有些气,更急。
听狼火说的,部落现在勉强能吃饱,但事情也多。
让他们回去,他们大不了少吃点,但百来个兽人也能帮着做事儿啊!哪能用得到其他部落的兽人来,这不危险吗?
狼火笑了两声,“放心,早晚的事。”
狼夜:“那我们就等着。”
兽人都很累了,趴在地上,嗅着熟悉的草药香气,不知怎么就慢慢睡着了。
狼赤领着些兽人先将狼火带来的东西搬进木屋,木屋里空荡,除了草窝没别的东西。
他始终觉得,他们不会一直在这边待着。
这么些年,也没心思布置,只有个能遮风挡雨的睡觉地方。旁的心思都用在找食上了。
如今看到狼山这些个兽人的变化,他猜测,这一天该是不远了。
狼赤让兽人们都回去睡觉,他又坐在了门口,守着这些东西。
他想到他的幼崽,想到自己下令押送他去狼山时,幼崽那仇恨的眼神,久久难眠。
*
“楸!莫叫你过去。”
狼冰之前种的草药有些能收了,这会儿刚挖了些,才从林子里回来。
林楸坐在棚下,边上放着背篓,里面是之前从狼岩身上梳下来的狼毛。
他正一点点摘去狼毛中的草屑,打算先试着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