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你还淌着血。”
“小伤。”
“不是小伤。”
我没跟他争夺自行车的使用权,也没有听他的直接上了自行车的后座,而是很自然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叫一个医生、再来两个保镖,按定位过来,有人受伤了,外伤,有点重。”
说完这句话,我挂断了电话,定位不必发,我的手机会每隔三秒钟自动发一次。
“我的没那么重,”裴斯文温声说,“要不要先去把绿植拿回家。”
“我会安排人去取,”我回了他一句,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取绿植?”
他竟然笑了,说:“既然捡了我,就不能丢下我了。”
“……”我怀疑我捡的这个人有病,并且认真考虑如何把他丢掉。
在我下定决心丢掉他之前,先赶来的是我吩咐的医生、保镖以及佣人们。
裴斯文得到了一个担架,他躺在那里,接受伤口的简单包扎,然后又被人抬了起来,向我的车队的方向前进。
我没有走路,我还记得我是骑车过来的,在吩咐了下属帮我取绿植后,我骑上了我的车,向同样的方向行驶。
我很快就追上了被抬着的裴斯文,裴斯文正在用右手拿毛巾擦拭脸颊上的污渍。
我在高位,他在低位,我随意一撇,就能看到他被擦干净的脸。
唔,怎么说呢,那真是好帅的一张脸。
虽然我俩都是学生,但对美丽的感知是部分年龄的,裴斯文差不多和我一样帅。
裴斯文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小幅度地偏过头、精准地锁住了我双眼。
他没说话,只盯着我看。
我也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我先移开的视线,我加速骑车,将他甩到身后了,但车子到了转角处,又忍不住停下来,等着保镖抬着他的担架赶上来。
不到一公里的路,我走走停停了三次,最后佣人问我把裴斯文送哪儿,我临时改了主意,没让他上保镖车,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座驾,说:“和我一起。”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伤得不重,我还是在医生的建议下送他去了趟余家名下的医院、做了系统的检查。
与此同时,我还派人查了查他受伤的前因后果。
很俗套的故事,原本家庭条件非常优渥,但父母双亡后,亲戚急于争夺家产,“朋友”也纷纷倒戈,最后被打了一顿、近乎是被抛弃在了胡同里。
听起来是很经典的剧本。
就是不知道他是任人宰割的可怜软柿子,还是厚积薄发的隐藏龙傲天。
咦?
我怎么会把他和龙傲天联系起来,明明只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孩子。
所有的检查结果出炉,除了外伤之外,裴斯文没有其他毛病。
因为身上的衣物太脏,我叫人给他买了身新衣服,他换好出来的时候,我的眼前真是一亮。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很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带我回家么?”
“……”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快进到要不要带他回家了?
虽然看到他是孤儿的时候,我的确是想过给予他一定的帮助,但所有的帮助选项里都不包含一个“带他回家”啊。
这太荒谬了,就算他没有家人、家产也被人夺走、还会曾经的朋友欺负,我和他也只是今天刚见面,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带他回家呢?
我又不像他一样。
虽然我也没有家人陪伴,但我在学校里还有一些玩得不错的朋友,我已经被认回了余家,现在有花不完的钱了。
我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么?
我看着他,莫名地想,如果我没有被认回余家的话,我们大抵是一样的。
我一个人住在老旧的房子里,一个人艰难地照顾着自己,会很渴望这样的一个同伴吧。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裴斯文带回家吧?即使我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只要不会害我就够了。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
我沉默了很久,裴斯文并没有催促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最终答案。
最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你可以跟我走,但你不可以做我的家人,你只是余家的资助生罢了。”
“还可以做你的佣人,”裴斯文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抗拒,反倒是有些期待的模样,“你可以使唤我、叫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真不知道裴斯文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但我真是躁得很也气得很,我警告他:“不要乱说,我不用童工的。”
裴斯文闷笑出声,他说:“那就让我做少爷的陪读吧,或者跟班?玩伴?你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奖赏。”
第88章 (正文完结)
“……神经。”
我低声骂了一句, 但到底还是答应把他领回去了。
把他领回去的第一天,余家上下,我所有得力的下属基本都来找了我一趟, 暗示甚至明示要对裴斯文此人多加警惕、多留心眼, 毕竟豪门圈子里常见这类的套路, 家中的少爷因为怜悯收养或者帮助了外面的小可怜, 结果没过多久,就吃了大亏甚至被骗光了家产。
我一一笑着答应, 但也回了一句:“日久见人心, 或许, 裴斯文不是那么坏的人。”
把他领回去的第七天,开始有人在我的身边说裴斯文的好话,一贯挑剔的管家转变了对他的态度, 甚至在我提议将他我的卧室从偏楼移到主楼的时候, 也沉默着没有发表反对的意见。
把他领回去的第三十天, 他坐到了我的餐桌上, 厨房端上来的饭菜大部分是我爱吃的,小部分是他爱吃的,所有人会私下里喊他一声“裴先生”,之所以不喊“裴少爷”, 是怕我得知后会不高兴。
但他们忘了,“先生”这个词,本来就比“少爷”显得更年长、也更有力量。
我审视着他,他正在用工具拨蟹, 复杂的工具被他用得格外灵活。
他在我面前第一次吃蟹, 剥蟹的技术却格外娴熟。
他抬起头,将盘子里的蟹肉推到了我的面前, 说:“尝尝看?”
我垂下眼,用筷子夹起了蟹肉,小口吃着,味道真的很不错,或许是螃蟹自身的质量好,也或许是裴斯文的手法高超。
我吃完了这只蟹,第二只也已经剥好了、被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裴斯文含笑的眉眼,忍不住问:“你想要什么?”
“留在你的身边。”
“然后呢?”
“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你还小,我想要的,等你长大了再说。”裴斯文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抗拒的温柔,
“你也不大。”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了一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脾气的。
“是、是,小少爷,我也不大。”裴斯文从善如流,仿佛我再这么样,他也会全然包容似的。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了。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料想到,未来的我们会变得那么难舍难分、亲密无间。
裴斯文明明比我大,却和我上了同样的学年,他转学后,只在普通班待了一个月,第二个月就在老师们的联合作保下,转到了我所在的精英班。
我也只给了他两个月的生活费和零花钱,第三个月,这笔钱就翻了十多倍,他不仅还了钱、还给我买了礼物,再之后,他再没拿过我一分钱,反倒是大包小裹地往我家置办各类东西。
裴斯文住进我家的第三年,我衣帽间里一半都是他为我挑选的衣物和配饰,并且这个比例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他的商业才能的确出类拔萃,只是在找我时旁听了两句,就能揪出职业经理人的重大决策失误。
我解约了那位职业经理人,问他:“要不要来帮我?”
他笑着问我:“不怕被人说压榨童工?”
“你已经十六了,”我自下而上地看向他,“况且如果你不想帮我,就不会指出他的错误。”
裴斯文以手掩面,看向我的眼里却满是笑意,过了几秒钟,他说:“好。”
我的产业在裴斯文的帮助下,可以用“日新月异”四个字来形容,不仅让我重新登上了我已故的父亲曾经的平城首富之位,甚至隐约有向全国首富进军的趋势。
在这种大前提下,成年以后,求爱和联姻的请求如雪花版扑向了我和裴斯文。
我是没什么想恋爱结婚生子的欲望的,因此全部推拒了,但令人意外的是,裴斯文也全都推拒了,态度比我还坚决。
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问他“为什么”,彼时我们刚刚吃完饭,正一起在花园里遛弯。
裴斯文侧过头、看向我,他说:“为了你。”
“为了我?”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裴斯文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很平静,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抛下了“炸弹”,“余少爷,我爱你,所以不愿意和其他人交往甚至结婚。”
“你……你说真的?”我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也从来没察觉到裴斯文对我有这个心思,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
“真的,”裴斯文向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上面是我熟悉的纹路,“余晚晖,我正式向你告白,我深爱着你,这份爱将亘古不变,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任何事,我将永远爱你、守护你、不再让你受一点风浪和委屈,你愿意与我同行么?”
裴斯文这番话说得郑重极了,听起来不像是告白,倒像是求婚似的。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手。
它曾抚过我高烧的额头,它曾替我签过家长那一栏的签名,它曾理过我被吹乱的头发,它曾无数次给予过我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我很熟悉它,就像我很熟悉它的主人����我最铁的兄弟、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也可能是,未来最爱的男人。
我抬起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鼓足勇气说:“裴斯文,我现在还没有爱上你,也不保证未来能不能爱上你,你介意么?”
裴斯文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同我十指相扣,他看向我的眼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星,他笑着说:“不介意,那只是时间问题。”
“你这么自信?”我佯装生气,试图抽回手。
裴斯文却握紧了它,顺势将我拉进他的怀里,然后用空闲的左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吻上了我。
我错愕地睁大了双眼,却被他铺天盖地的吻影响了心神。
唇上的温度愈发灼热,我想后退却又被禁锢住,最后莫名其妙地,我张开了双唇,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