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墨寻抱着楚岚的尸体,在太一殿前静立了三日三夜,然后放下了那柄曾让他登上巅峰的太一剑,不知所踪,再无音信。
仙界名义上胜了,魔族经此一役彻底溃败,偃旗息鼓。
可当初促成太一剑问世,曾风光无限的几位太一使者,墨寻遁走,楚岚自戕,凌无绝早已陨落……竟无一落得好下场。
仿佛那柄圣剑汲取的不仅是魔尊的气运,还有持剑人与相关者命数里的所有温存与善终。
关知终于等到可以脱离这个世界的许可时,心下竟无太多波澜。
离开前,他独自去了一处开满白色荼蘼花的山谷,据说那里是楚岚幼时最喜爱玩耍的地方,衣冠冢就建此处,平日里只有清风与花香,算是祭奠。
关知开口说:“你果真很笨,是我就跟墨寻私奔了。”
就在关知准备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瞥见花丛深处,一个身影,那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穿着最普通的麻布衣裳,坐在一块青石上,正悠闲地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清晰地照亮了他的侧脸。
关知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那张脸纵然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气质也变得平凡温和,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偶尔瞥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神,像极了凌无绝。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脸来,对他笑了笑,市井老者般的豁达与淡然。
关知喉头发紧,半晌,才极其艰涩地吐出半个字:“……你……”
老人摇扇的动作未停,目光掠过他,望向天际流云,声音苍老却清晰,透着了无牵挂的洒脱:“无名之辈,莫要记怀。”
说罢,他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拎起手边一个空了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沿着开满荼蘼花的小径,向山谷更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融进暮色与花影里,再无痕迹。
关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天边云卷云舒,再无行人。
所有人,无论最初怀揣着怎样的爱恨,野心或执着,最终仿佛都被那名为剧情的洪流,耍弄得团团转,跌跌撞撞,奔赴向各自或惨烈,或寂寥,或归于平凡的终局。
关知走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楚岚墓前,墨寻说:“楚岚,那是我们曾经的朋友们,你看到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风过山谷,荼蘼花瓣簌簌落下,洁白如雪,也寂静如雪。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完了,等再写完一篇文,我看这个有没有灵感,有我就写第三个世界,总之应该会写完的,第二个世界大纲没有写好,中间剧情有点太拖沓了,让我收尾不太好收,感谢支持。
第52章 现实世界(1)
关知睁开眼睛的时候, 入目不再是陌生的环境,而是他家。
准确来说,是他和狄归结婚之前的那个家。
墙上挂着他意气风发的赛车照, 照片里的少年眉目张扬, 嘴角噙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 身后是赛道终点的黑白格旗, 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似的,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旁边是整面墙的奖杯, 金灿灿的, 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每一座都刻着他的名字,记录着他曾经在赛道上碾碎过多少对手的骄傲。
那个时候的关知,不缺名, 不缺钱, 有大把的人爱他, 可他一个都不爱。
他骨子里凉薄得很, 从小在泥泞里滚大,被粗暴地养育,像一株野草,自己从石缝里汲取养分, 拼命往上长。
关知习惯了什么都要靠自己抢,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习惯了把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作笑话。
他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他舍弃不了的东西, 包括那些说爱他的人。
关知眨了眨眼, 看着熟悉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机械音,带着点欢快的调子:“亲亲,你上个世界死得实在太惨了,已经成为我们年度最惨反派了呢。所以你现在只需要通过最后一个考验,就能复活啦!”
关知挑眉,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的?”
系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复活,考验之类的话,
关知却忽然打断它:“……那个,我前夫呢?”
系统:“亲亲,这个我们不清楚呢。”
关知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发现里面根本没有狄归的联系方式,相册里也没有一张和狄归的合照。
他翻了半天,最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了然,他这是回到了和狄归认识之前。
“那我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该不会让我用自己的身份当反派吧?”
系统说:“不是哦,宿主想复活,就要过一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这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关知:“不一样的人生?”
系统:“对。”
关知想了想:“所以我不能玩赛车,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去酒吧?”
系统补充:“还不能和你前夫结婚哦。”
关知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开口:“……讲真,我死和这些没有太大关系吧。”
系统一本正经:“怎么会没关系呢?人生的每一环都有衔接,有因果,下一件事的发生一定受了上一件事的影响。所以你的考验,就是这一世要真正地过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戴着假面吗?
关知想,这简直跟扮演反派一样难。
他习惯了横冲直撞,习惯了用速度填满生活的缝隙,突然让他过一种安分守己的日子,就像让一头野狼学着吃素,浑身别扭得很。
是因为没有狄归在他身边的缘故吗?关知说不清,明明前面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还觉得无所谓。
关知起来走了一圈,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桀骜不驯,眉梢眼角都带着点老子谁都不服的劲儿。
“行吧,不找就不找他,我照样过得不错。”
他真的从没过过多么安静的生活。
以前和狄归结婚后,狄归也管过他,管他抽烟,管他喝酒,管他半夜飙车。
关知不服,所以他们吵过很多架,摔过东西,红过眼,甚至有一次关知摔门而出,在赛道上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回去,发现狄归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婚姻和爱情不一样。
爱情是人性的本能,是荷尔蒙上头时不管不顾的冲动,是我就要你的蛮横。
可婚姻是对人性的挑战,因为日夜相处,即使收敛得再好,也总有一天无法掩饰自己尖锐的地方。等真正到了暴露出来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信任完全崩塌之时。
狄归家大业大,关知就一个孤家寡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狄家不太欢迎一个男媳妇,那些冷眼和闲话,关知一开始就不屑。
他从来都是那种,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的性子,谁给他脸色看,他连正眼都懒得给你。
所以他和狄归家,完全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什么过年过节,关知偶尔会发挥一下高尚品德,大发慈悲地让狄归自己回家,免得他夹在中间难做。
一开始,是狄归爱关知比较多。
关知承认。
他们一见钟情,干柴烈火,激情四射,在拉斯维加斯领了证。
那天狄归带他去坐摩天轮,据说那是全球最高的摩天轮,狄归在最高点的时候向他求婚,说:“我在这里求婚,我对你的爱永远就能保持在最高点。”
落日余晖,摩天大楼,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幅金色的画卷。
关知看着狄归那双认真的眼睛,很难不受到触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相信一次永远这个词。
可过日子不是永远在摩天轮的最高点。
荷尔蒙垂落下去,便是两个人磨合的时候。
狄归爱他比较多,所以关知可以肆意任性,可以耍脾气,可以半夜想吃什么就摇醒狄归去做。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关知觉得他对狄归的爱意越来越多,多到他有些害怕。
有一次狄归在厨房给他做饭,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背影挺拔,动作熟练地切菜,下锅,锅里的油滋啦作响,香气飘过来。
关知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胀得他好像嘴里要吐出什么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关知觉得狄归给他下了蛊。
包括他们当初冲动领证也是。那天在拉斯维加斯,灯光璀璨,狄归的眼睛比灯光还亮,关知脑子一热就点了头。第二天醒来,看着枕边那张熟睡的脸,他其实后悔了,可对上狄归醒来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着,算了,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吧。
关知假装潇洒,跟朋友说大不了就离呗,仿佛这段婚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游戏。
可其实那个时候,关知很害怕。
他不敢说出来。
他习惯了虚张声势,习惯了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觉得说出我害怕这种话,实在太胆小,太丢人。
他宁可把所有的慌张都藏在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囊底下,也不肯让人看见他内里的软肋。
可谁让他爱上了狄归。
他居然也会在意狄归周围的一切,在意他父母的看法,在意他朋友的目光。他甚至想过要讨好狄归的父母,虽然那对夫妇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有一次,狄归的母亲在珠宝店逛,关知正好遇见。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主动提出帮她结账。
狄归的母亲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地抬手挡住他,语气平静:“不用了,我们狄家还不缺这些钱。”
关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也不是那种被拒绝还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便假装轻松地说:“阿姨,那你继续。”
转身离开的时候,关知还在心里吐槽:幸好自己是个男的,要是狄归真要娶个女的,谁能受得了他父母。
没过几天,关知参加一个朋友的酒会。他当时在二楼吹风,脚下是透明的玻璃栈道,底下是个露天酒店,很大,不远处有人租赁场地开舞会。
灯光大亮,觥筹交错,关知往下望,就看见狄归正和一个女士跳舞。动作很绅士,并不暧昧,周围都是人,不远处还站着狄归的父母。
关知看着看着,突然低头揪住自己的心口,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隔绝在狄归的世界之外,怎么也融不进去。
当天晚上,关知和狄归吵了一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非要撞出一个出口来。
他恨狄归让自己变得软弱,恨自己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吃醋,恨自己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刀枪不入的关知。
狄归觉得他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耐着性子解释:“你要是生气我今天陪他父母的行程,我可以道歉。”
关知当时气极了,话不过脑子就冲出来:“你这么想做乖宝宝,我把你还给你爸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