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他来做什么?”狄归的语气里透着不满。
接着是关知带着点娇嗔的推拒,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该去上班了……折腾了我一整晚,我待会儿还要补觉呢……”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细微而黏腻的、唇齿交缠的水声打断,持续了短短几秒,却清晰得令人耳根发烫。
白棋的脸颊瞬间漫上血色,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过了一会儿,关知才从里间出来,身上随意罩了件宽松的外套,堪堪遮住脖颈间的旖旎风光。他走到茶几旁,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咔哒”一声点燃,薄薄的烟雾模糊了他艳丽的眉眼。
他吸了一口,才看向白棋。
“小白师兄,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不过……这是我自愿的。”
白棋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关知,我……这不应该是你……”
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里间的房门再次被打开。
狄归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英俊,甚至因那份成熟的沉稳而更添魅力。
可白棋看着他,只觉得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冰冷的怒火。
在他眼里,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一个亲手将他最重要的朋友推向深渊、彻底毁掉的禽兽。
白棋如今一点都不怕他了,他恨狄归,甚至想杀了他。
关知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住狄归的手,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别拉着个脸了嘛,快去上班吧。”
白棋怔怔地看着他们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亲密动作,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想不通,明明前些时日这两人还势同水火,针锋相对得如同炸毛的猫,怎么一夜之间,不,是好几夜了,就变得如此……如胶似漆?
狄归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白棋一眼,目光冷淡,随即抬手,动作不算温柔地摘掉了关知指间那支燃了半截的烟:“大清早的,抽什么抽。”
说罢,他随手将那支烟用力摁灭,吩咐:“收拾东西,待会儿有人来搬。”
而后他已转身,径直离开了公寓。
白棋这才回过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关知:“你……要搬走?”
关知闻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雀跃:“对啊,搬去狄二少城西那套高档公寓,视野好,也安静。”
白棋眉头紧蹙,语气急切起来:“关知!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屈服在狄归手里!他那人……”
“小白师兄,”关知打断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弯着,“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我说过,我要找一个男人,长得帅,还得心甘情愿养着我。”
他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看,狄二少不是非常符合这个人选吗?”
白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胀,声音艰涩:“……可是,你明明是为了我,才……”
“不要说我是为了你,”关知再次打断他,他直视着白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白棋胸口剧烈起伏:“他只是把你当个玩物罢了,关知!狄归那种人,根本不会有真心的。离开他,好不好?我现在有了梨园的股份,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把园子办好,不必依靠任何人!”
关知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小白师兄,为什么你还是不懂呢?这世上的人,做事大多都有自己的目的。狄归想要一个人留在他身边,这个人不是你,换成了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关知:“你想想,我跟了他,我们三个人的愿望不就都能满足了吗?他不会再费尽心思去纠缠你,宋大哥那边,他自然也会高抬贵手,不再刻意针对。你可以安心地去唱你的戏,追求你的理想。这样……有什么不好?”
白棋怔住了。
是啊,这样一看,似乎什么都好了。
困扰他们的难题迎刃而解,前路一片坦荡。
可这所有的“好”,都是以关知一个人的牺牲和委屈为代价换来的。
他喉咙发紧,声音艰涩:“……不,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
关知看着他那副固执又痛苦的模样,心想还真是个善良的主角,他走近一步:“小白师兄,你怎么还是这么轴呢?我本来……是不想把话说得太过难听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不是自愿的呢?”
白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愿?你怎么可能是自愿!你明明……明明是喜欢宋清的。”
听到那个名字,关知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小白师兄,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纯粹吗?是,我是喜欢宋大哥。”
“可他不喜欢我,从来都不。”
关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浸着说不清的酸涩与自嘲:“有时候,我是真嫉妒你。”
“天分好,祖师爷追着喂饭吃,谁都喜欢你,谁都捧着你,把你护得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关知的视线牢牢锁住白棋微微震动的瞳孔,继续道:“你知道我嗓子坏了那件事吗?其实当时,根本没人发现,更没人去揭发,是我自己,偷偷跑去告诉管事的。”
白棋呼吸一窒:“你……”
“对,我是故意的。”关知坦然承认,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偏执,有不甘,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反正我也不能再登台唱戏了,那时候我就想,不如干脆缠上宋大哥,好歹能离他近一点。”
“可他说,他只把我当弟弟,真是好笑,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你。”
“我看着他对你嘘寒问暖,为你心急如焚,甚至能为你出生入死……我嫉妒得发狂,恨不得能立刻取代你的位置。”
白棋彻底僵在原地。
嫉妒一个人乃至于想要摧毁他确实是所有恶行为的解释理由。
“我这个人呢,向来如此,如果下定决心要一样东西,而它注定不属于我……那我宁愿,亲手把它毁掉。”
关知微微扬起下巴:“我可以自由进出宋大哥的办公室,所以……他之前试图绕过狄家,私下接触其他银行寻求合作的事,是我,偷偷事先告诉了狄二少。”
“所以,宋大哥这次,才会败得那么快,几乎……毫无抵抗的余力。”
白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关知,只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曾经会对他笑、会为他出头的师弟,此刻仿佛褪去了所有伪装,从一只慵懒狡黠的猫,骤然变成了一条色彩艳丽、正朝他嘶嘶吐着有毒信子的蛇。
白棋喉头哽咽:“……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替我去华懋?”
关知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眼神像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蠢人:“小白师兄,你不想要的富贵,难道别人也不能伸手去接吗?”
他纤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睡袍的系带:“狄二少其实出手很大方,只要乖乖顺着他,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他向前倾了倾身,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冷香:“更何况,宋大哥不是马上就要和别人结婚了吗?小白师兄,你看,到头来,我们两个,谁也没能真正得到他。”
这番市侩又直白的话语,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将内里的算计摊开在阳光下。
关知的话逻辑严丝合缝,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处处都对。
可白棋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对是对了,可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仿佛一幅拼图,每一块都放在了正确的位置,拼出来的图案却扭曲变形,与他认知中的真相格格不入。
他和关知之间,从昔日的师兄弟情谊走到如今这般针锋相对、彼此算计的地步,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宋清吗?
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懂得眼前这个眉眼��丽、心思却如同迷宫般的人。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关知脑中的任务已完成。
【叮����与主角决裂任务已完成。】
关知又点燃一支烟,转头背对着白棋。
白棋失魂落魄地一步步下楼去。
狄归竟然还没离开。
北城的白日总是喧嚣而繁华,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看似热闹升平的背景音,轻易便掩盖了底下那涌动的、不为人知的暗流与波涛。
狄归就那样倚在车门边,看着白棋失魂落魄地从楼里出来,然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过来。
白棋看着他逼近的身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步踉跄地往后躲了一步。
狄归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此后,大家便不必再往来了。”
白棋鼓起残存的勇气:“二少……你……你能不能放过关知?”
狄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放过他?”
他低笑一声,语气玩味:“可是他自己愿意来的,那晚在华懋,他一遍遍地求我,求我高抬贵手,放过你。”
“我现在才发现,他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狄归不再看他,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的轿车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白棋独自站在原地,周遭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永不停歇的喧嚣。
北城的天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仿佛千百年来都未曾变过。
他不由自主地搂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像是要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
然后,他低下头,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融入了那望不到尽头的人流之中,被裹挟着不断向前,不知去向何方。
自那以后,关知便成了狄归名正言顺带在身边的“身边人”。
关知从宋清公司离职那天,东西收拾得干净利落,没多久便装完了所有个人物品。
宋清站在办公室门口,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挽留:“关知……白棋之前,特意托付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
关知没想到,白棋竟然没有将他那日那些决绝而伤人的话,转述给宋清。
“宋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的不必再挽留我了。”
他目光越过宋清的肩膀,望向公司大门外,声音没什么起伏:“接我的人,已经来了。”
说完,他径直朝着门外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走去。宋清目送了一阵,目光落在驾驶座上,当看清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竟然是狄归。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关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竟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凑过去,在狄归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宋清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连日劳累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然而,几日后的一个夜晚,在一场名流云集的富商宴会上,宋清再次看到了狄归。
那个男人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气场强大,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而这一次,他的臂弯里,稳稳挽着的人,正是巧笑倩兮、眉眼含情的关知。
宋清指尖的酒杯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他侧过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身旁的友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说什么呢?”
“狄归身边……那是谁?”宋清的目光定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像被钉住了。
“哦,那个啊,”友人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不就是他最近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小情人么?听说以前也是个唱戏的角儿,咱们狄二少这口味,倒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