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 第114章

作者:冥河摆渡者 标签: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古代幻想 轻松 美强惨 穿越重生

见他这副模样,我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殿下但讲无妨。”

那双碧瞳偷偷瞄了我一眼,挪挪挪,挪到我旁边,小小声地道:“我看那些杂记说,林公和厉帝有些……那种关系,就像《碎玉吟》里写的一样……”

怎么又是那首诗!

算了……闻直连奏事录都读过,想来看过的各路野史只会更多。便是没有这首诗,他也会看到其他更……的东西。还不如为他解释清楚,免得他胡思乱想。

我耐心地道:“殿下,那首诗并非单纯描述君臣冲突,而是在借事抒怀,哀叹国运将颓。其中‘碎玉’二字,隐喻的是江山社稷,不是……林公。”

“……”

闻直仰着脑壳看我:?

我低头看他:?

他突然恍然大悟,又郑重地拍拍衣服,向我行了一礼:“是闻直错怪先生了。原来先生不是故意写虚言,是真能到处解读出虚言,连艳诗里都能!”

我:???

都说了不是艳诗!

那是一首反诗!!是……是反诗!!!

我无力地放弃了:“在下不擅长写诗,哪种都不擅长。殿下还有其他想写的吗?”

“啊不不,我没想让先生写艳诗,先生一看就写不出来!”

他连连摆手:“我想让先生写给厉帝的问安折。我收集了好多林公写的奏疏,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问安折……”

那是因为我从没写过。

毕竟每日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正式的公文都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写虚言呢。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

比起信笺或劝谏,问安折要容易写得多。它不涉及具体政务,仅是臣子按例向君王表达关怀与思念的仪礼文书,核心无非是“礼”与“敬”二字,意义也仅仅是用于彰显君臣关系和睦罢了。

我提起笔。

却迟迟无法落下。

要写什么?

写臣看到迎春花时,想起陛下曾折柳赠臣,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折下花枝?

写臣方才看到那个装满奏折的紫檀木大箱子,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担心要抄录多少东西,而是先想起那个偷偷将臣的奏疏单独挑出来收藏的陛下幻象?

还是写臣从前看过无数次《碎玉吟》,一直认定那是一首反诗,今日却忽然从熟悉的诗句中读出了不该有的隐喻,恍惚理解了世人为何都将它视作艳诗?

……那些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不受控制又难为情的心思,臣怎么能写出来,怎么好意思让别人知晓……

我极力压下耳根的热意,歉意地道:“抱歉,在下……不曾入仕,疏于礼数,怕是写不好。”

闻直眨巴眨巴眼睛。

他看看自己面前那两篇写好的宣纸,又看看我面前空白的那张,最后抬头看着我,点头:“嗯!先生不想写就不写了。你都写好多字了,休息一会儿吧!”

“多谢殿下体谅。”我对他笑笑,忍不住辩解了一句,“在下没有您想的那么弱不禁风。君子六艺中的骑射一道,在下也曾习练过的。”

“真的吗?”

他满脸都是怀疑:“先生一碗饭都吃不完,肯定没力气,连最轻的三石弓都拉不开!”

我:“……”

这是什么评判标准?

三石弓在你这里竟然算最轻的吗?!

说起来,这孩子似乎是天生神力,倒是和锦大才很像……

不行,不能再事事都想到他了!

我定了定神,将思绪集中在眼前,温言问道:“殿下在我这里消磨一上午了。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吗?大理寺的公务处理得如何?您既是习武之人,想必晨起的弓马操练没有落下吧?”

闻直毫不犹豫,坦坦荡荡:“我一样都没做。”

我:“……”

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坨绿眼小棉花还得寸进尺,充满期待地问:“要是我一直不去做事,先生会再用林公的名义给我写一篇劝学吗?还有劝做大理寺公务,和劝练弓马?”

“听说厉帝不喜欢读书,林公就专门给他画了小人图哄他。先生会画吗?”

“……没有那种事!”

我被气笑了,一把挽起袖子:“在下只听闻,当年林公见厉帝懈怠政务,便直接冲进他的寝宫,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一路拖进御书房。殿下也想试试吗?!”

“噫!先生又骗人,林公才没有那么凶!”

“那可未必!!!”

闻直吓得一个激灵,抱着脑袋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突然折回来,爪子迅速勾走两篇文章,这才重新哇哇叫着冲出书房。

我提着镇纸追出门,才跨过门槛,这小崽子已经两腿生风,就快要溜出院子����

“嘭!”

“哎呦!”

刚从拐角转过来的内侍被他撞了个趔趄,却顾不得自己,急促地道:“殿下,不好了!五殿下进宫了,正往这边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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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直伸去扶他的手一僵。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林先生,你和锦先生去后府藏好,千万别出来。”他声音紧绷,“我去对付五哥!”

我见这对主仆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确定地问:“五殿下带兵逼宫了……?”

可为什么要第一个攻打闻直?

不应该先去攻打天子吗?

内侍:“……”

他只愣了一下,便连忙摇头:“先生言重了,五殿下是……是来找咱们殿下晦气的!”

“嗯?”

他想要解释,却被闻直伸手拦住。

小孩头也不回,催促道:“本殿下自己就能对付他,先生快躲起来。”

……哪有主君顶在前面受辱,幕僚却躲在后面的?

我温声道:“在下身为代笔,理应替主君分忧,锦大……锦先生亦然。殿下还是将他叫来,让我们随您一起招待五殿下吧。”

“可是……可是五哥很难对付!”

“只要五殿下不是三石弓,在下应该应付得来。”

他不说话了。

我从他抗拒的反应中察觉到异样:“……您不希望我们见到五殿下?”

“……”

他闷闷地反问:“先生很想见五哥吗?”

这孩子的直觉倒是很敏锐。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五皇子闻谦大概率就是下一任人皇,我确实对他有几分好奇。

“……我知道了。”

闻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低声吩咐:“三思,去把锦先生请来。”

内侍应了一声,小跑着往隔壁去了。

这处宫苑不大,幕僚与代笔不过隔着一堵院墙。但足足过了将近一盏茶,我才看到内侍引着一个……一个白青色的锦煜回来了?!

我定睛一看:“……”

他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偷穿了我的衣服,肩上还披着我的毛边斗篷!

而且还学着我平时的样子,硬是把两只手抄在短了半截的袖子里,特别慢悠悠地走路!!

这位精心打扮的幕僚锦大才先生踏进院子,见我们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诧异地一挑眉,含蓄有礼地问:

“老五打进来了?”

内侍:“……”

他一脸的习以为常,又解释了一遍:“五殿下是来‘拜访’咱们殿下的,这会儿人就快走到门口儿了。他一直和殿下不对付,小的看他这次还带了个面生的文士,怕是来者不善。恳请二位先生拿个主意……”

“不用说了。”闻直打断他。

小孩终于转过身,那双碧瞳里竟蓄着一层水汽!

他把下巴昂得高高的,毅然决然地道:“本殿下知道两位先生都有大才,不该浪费在陪我玩闹上。如果你们待会儿见了五哥,也觉得他才是明主,想去他那里,本殿下绝不阻拦!”

我和锦煜都是一懵:??

闻直咬了咬牙,忍着哽咽继续说道:“虽然你们走了,就再没人教我怎么杀人最快,也没人给我写信了。但我����”

“教什么?!”我没能忍住。

“写什么?!”锦煜在同时皱眉。

四目相对。

【锦煜!你说你没教他杀人放火!】

【林修礼!你背着我给他写信?!】

闻直被我们吓得一抖,眼泪都憋回去了,茫然地来回看着我们:“两位先生?!你们……吵架了?”

我连忙转回头,对小孩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微笑:“殿下放心,在下不会走。”

【你到底教了他多少?!】

锦煜跟着冷笑一声:“呵,我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