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虫生根本熬不出头啊，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伦纳德缓缓闭上了眼。其实他一直是雄虫中比较愿意上班工作比较有志向的，即使偶尔觉得很累但也只是调侃两句，原来是以前强度低了，真正的疲惫是根本调侃不出来的，只能呆呆坐在那问一句恁要干啥啊？
在伦纳德发呆到一半的时候范斯回来了，手臂上还挂着外套，楚陵光看了两眼，“怎么打个电话都能出汗？”
范斯坐下拽了一下领子，看起来有点烦，“交代点事情。”
他最近也烦，他也盼着卡尔文回来敲个定局，不然现在一堆虫来烦他，搞得坎贝尔家必然知道内情一样，好吧他们家就是这样，但是那咋了？这是他们殚精竭虑应得的。
楼双信很懂范斯现在这种状态，某种程度上贵族阶级就这两个靶子立在上面，一个路德维希一个范斯，两个有钱有势的玩意儿硬是在乱世里头不站队不吭声不表态，不扶新任自己也不往上爬，就堵那，纯挡路，这谁受得了？就连楼双信这种沾亲带故点的都蹭到了热度，这么多年了楼家从没有这么有存在感过。
这些天楼双信收到了不少邀请，很多都是各种贵族的什么宴会聚会茶话会，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订单，大概是卖个虫情，楼双信心情好的时候还意思意思选了几个场子过去蹭饭。
都不大高兴，雄虫多的场合傻逼就多，很多雄虫明明是想找他打听事儿，但是可能是觉得自己家世更好或者地位更高，习惯性拿鼻孔看虫；也有正常的，但是时不时就会聊些雌虫有关的事，也有的主虫家就喜欢让雌侍雌奴伺候自己彰显一下自己地位，楼双信知道这是虫族社会文化熏陶出来的，但是真的有点恶臭。
刘禹锡在吗？我可以去你那个无丝竹之乱耳的地方安静几天吗，这里丝竹太多了。
路德维希倒是没想到这个大哥是范斯，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楚陵光跟范斯是怎么扯上关系的，结果发现这桌的虫除了伦纳德和帕里诺全都一口一个大哥，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家虫。
他和范斯之前没有过任何工作以外的私虫交流，不过现如今的处境都差不多，互相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说起来你最近不加班么？”楼双信看了眼路德维希，“按理来说你应该也被烦得要死才对。”
路德维希很简短地回答，“在培养一个小辈，有些事让他练练。”
伦纳德有点诧异，觉得这话不对，这一般不是给继承虫准备的活么。路德维希还年轻呢，而且一般也是给自己亲生的崽干吧。
哦哦忘了，他应该不会有亲生的崽吧哈哈。那好像也行。
反倒是楼双信皱了下眉头，盯着他看了两眼，“怎么，在物色下一任？”
“嗯。”路德维希也不瞒着，“资质很不错。”
楼双信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下次把孩子带出来看看。接你的班那任务可重了。”
“这么早就在选继承虫？”范斯也挺意外的，“家里的旁支？”
“是，我看他比较有潜力，先带着。”
“教养旁系还挺麻烦的。”范斯若有所思，他自己也考虑过这个事儿，不过他肯定没这么早，他打算怎么着也要再干个百来年的。但是当下这些破烂事能有个由头推出去，挺让虫羡慕。
维尔西斯用眼神问了一下楼双信，后者眨眨眼，有点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楼双信捏了捏娃娃的小手，又说，“我不帮你瞒着啊。”
“不瞒。”路德维希面色不改，“我会告诉他。”
楼双信也就不多说了。
饭吃得差不多，伦纳德有点想回去又不想回去，他看出来这群虫真的是纯在这拖延时间磨洋工，他过不了这日子，但是摸鱼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真要他直接回去又有点不舍。
正纠结时远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巨响声，这会儿姜照安和楚陵光还在打钓鱼钩，谁输了往脸上贴个小条，姜照安围着下巴贴了一圈，跟胡子似的。
姜照安觉得真是见了鬼了，楚陵光打牌比楼双信还邪门，根本不带输的，你们都在老天爷那里买挂了？
“怎么个事？”楼双信跑去扒拉窗户，“陨石撞上来了？”
维尔西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我觉得应该是卡尔文殿下撞上来了吧......”
楚陵光：“......？”卡尔文倒是跟他说过到时候估计回来得不太体面，但是这样也太直接了吧。
帕里诺已经跑出去了，不是赶着干活，而是先赶去现场围观一下，反正肯定也会马上传唤他去现场。
“哎哎带我一起啊。”楼双信扯扯维尔西斯，“快快我们也去！”
帕里诺一个急转头，“议长跟我一起去啊，反正等会你还得出场干活。”
伦纳德：“哦。”
第327章 熹妃回宫
楼双信想，这不是熹妃回宫吧。反正肯定不是废妃重立荣耀回宫，感觉是甄��从凌云峰打地道打回紫禁城了。我专门找了个地势高的地儿围观不是为了看这个的，但是这个场面确实还蛮神奇。
楼双信远远一指，“这个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是你大哥？”
帕里诺说，“表的。”
楼双信哦了一声，他就不继续问了，再问估计就变成他的了。
楚陵光其实觉得挺好玩，看着像是模仿迫降什么的，感觉蛮危险，但是他的戒指连着生命检测仪呢，他知道卡尔文现在一点儿都没伤到，就是演得阵仗大。
知道没有危险那心态就很轻松了，楚陵光一乐，“后面那个是你们家老四啊？你们皇家的虫真的很有想法，一大一小两个土豆子钻出来了。”
“.......嗯。”帕里诺缓缓闭上眼。
那确实是很直接了，哇塞，好可怜的两个皇子啊，既要躲避雌父的追杀又要忍辱负重追查陈年往事，经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能这么狼狈地回到主星，好感动。
他们紧急看了一场戏，然后又各自钻回飞行器，开始假装都不知情，反正等下干活的干活演戏的演戏，楚陵光觉得自己等会应该是得知消息痛哭流涕赶到皇宫什么的，感觉要回去拿瓶眼药水。
帕里诺和伦纳德假装惊慌到场的时候看见卡尔文正儿八经地对着临时赶来的军雌说，“什么假扮？主星竟然还会有这种事情？真是荒谬！你们可以随意检查我和诺卡斯的身份，但是我弟弟需要休息。”
帕里诺深吸一口气，“哥！！”
卡尔文一个震惊抬头，“帕里诺？”
“......”伦纳德站在原地猛掐自己大腿。
神经病啊！
不得不说，卡尔文现在看起来确实是饱经沧桑的样子，灰头土脸来说都有些美化了，身上除了尘土还有干涸的血迹，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干净的，诺卡斯跟他身后，小脸蛋也灰扑扑的。
再看到卡尔文那双眼睛，真的恍若隔世。
如果毫不知情，伦纳德觉得自己是会有点感慨的，只从主星表面的形势来看，卡尔文在外面这一趟不知道会有多凶险，能回来真是虫神保佑，更是感觉帝国好像看到一点希望了。
但是作为一个知情者，这场景实在是太特么诡异了吧，我们昨天才坐一起喝茶！
“......两位殿下，我们先回皇宫吧，接受一下检查，身体重要。这边会有虫来处理。”伦纳德有些麻木地说，“而且可能要接受一下基因检测，应该会在使用医疗舱时同步进行，因为近期有过一个假扮的诺卡斯殿下。”
帕里诺看了他一眼，哥们你不是挺上道的吗。
卡尔文交代了一句，说了一些飞行器上有加密保存的数据和一些封存好的物品，拜托他们检查一下，然后就跟着回皇宫了。
总算也是有个交代了吧......伦纳德和帕里诺回到皇宫的时候想着，还没松一口气楚陵光就泪眼婆娑地冲出来了。
伦纳德真不行了，还有高手？
但卡尔文似乎没有什么表演欲了，抓着楚陵光的手就想往里走，楚陵光一愣，这么急，摁了下他的手腕很小声地逼逼，“我特意滴了眼药水，不能陪我过过戏瘾？”
“不是不陪你。”卡尔文捏捏他的手，跟他咬耳朵，“我俩身上的伤什么的都是化妆弄的，再待在外面我怕露馅了。等会再演呢？”
“得嘞。”
伦纳德心说皇宫里不都被你收服好了吗你俩还演毛线啊！瘾就这么大吗！
这算是惊天大新闻了，而且消息散播得异常快，因为这两个神秘消失的殿下是特么直接砸主星上的，还挑了空地砸，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不过舆论控制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感觉大家先是很震惊，但是好像都迅速接受了，什么卡尔文殿下回来了？据说还查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跟格瑞纳有关？另有隐情？说到最后大家都只是释怀地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接受一切了，是因为真没招了。
你说得都对，就算现在卡尔文说恒星是绕着行星转，也没有虫有精力跳出来反驳他了，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皇室完全没有瞒着这件事，任由舆论发酵，比他们还不藏着掖着的是楼双信。
他回去第一件事是找虫做了新横幅和新的电子海报，恭贺大皇子殿下安全回到主星，楼外楼一周内都打八折，包厢送瓶酒，下午一楼喝茶送点心，他其实还想立刻编一个新的故事拿去说书，但是被卡尔文提前否决了。
楼双信只能表示遗憾了。
范斯和路德维希则是被贵族们一口咬定是知道内情的虫，不然你们家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啊？肯定是早就知道有猫腻吧？而且本来大家都知道以前坎贝尔家就是更亲近卡尔文一脉的。
所以范斯那天吃完饭当机立断直接跑出主星了，别问，问就是出差。有话光脑说，别上门拜访我。
路德维希不能效仿，他是真有编制，得上班。不过他一离开雄保会就是守着塔伦，一下班就神秘消失的雄虫一枚，自家虫都抓不到。
“事成了。”外面都要火光漫天了，路德维希躲在病房里切水果，“你不用担心什么了。”
塔伦嗯了一声，“我担心也没用，接下来的事我也没法参与。”
路德维希说，“你还想参与？”
......这个语气搞得跟他是个负心汉一样，塔伦有点无奈，“没有，我就说说。”
“你想让格瑞纳怎么样？”路德维希轻声问，“卡尔文说了可以交给我们。始作俑者是他。”
塔伦呆了一下，半晌才说，“不知道啊。”
报仇么，泄愤么。可是要做什么才算是罪有应得呢。
第328章 最初和最终
塔伦是真没什么想法。
恨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情感，不管什么情况下，拥有这种情感的虫必然是有一股能量的，靠着这样的能量透支生命，可以做到普通虫做不到的事。
恨不会自己消弭，但能量终究是有限的。塔伦只是有点茫然，事成了，就这样，然后呢？
要把格瑞纳怎么样，他能把格瑞纳怎么样，他并不想看到格瑞纳，也没有兴趣去说什么。好像怎么做都是一样的，把对方抽筋扒皮也一样，仁慈点一枪打死也一样，左右都是一具尸体，格瑞纳是，他也是，烧完了随地一撒，一吹，说不定下辈子投胎还是同辈。
看不到尽头的时候总是说什么恨啊，恨啊，熬到了结局看到仇敌的失败，到了能发泄所有怨恨的时候了，却只是想啊，想啊。
以前塔伦觉得自己应该会把温米尔和格瑞纳的尸骨都刨出来，可是他亲眼看到温米尔死掉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排山倒海的情感，就好像一夜之间入秋了，出门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常青树竟然都掉光了叶子。死了啊，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来着。
“你处理吧。”塔伦说，“我想不出来。”
路德维希点头，问，“那你要看吗？”
“不想看，出门麻烦。”
“好。”这样也正好。路德维希知道塔伦应该是没力气想这些，那就不想。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花心思的事，目前他们这个工作团体最擅长的事就是折磨虫。
他在看楼双信留下的那两张纸，写得东西很多他其实不怎么懂，路德维希偶尔会苦中作乐地想，或许碰到楼双信也算是虫神稍微看了他们两眼吧，终究也偷了最后一点时间来。
路德维希慢慢看，有些不经意地说，“之前那个你见过的年轻虫回来了，我交给他出去做的事都还可以，很有潜力，我打算重点培养。”
塔伦靠着枕头，他又下不了床，以前还能算计什么，现在脑子都不用动了，没事儿只能看看光脑翻翻书，手里捻着书页，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路德维希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他很聪明。楼双信也让我带给他看看。我看了他之前在别的星球的工作记录，做事也不错，雄保会这边还在接触。应该不要几年。”
塔伦这才把眼神转移到他身上，皱了下眉，“几年？这么急干什么。”
“着急。”路德维希说，“也不短。我当年接手雄保会也没有花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