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第286章 构思
伦纳德已经不想关心为什么卡尔文还有张不一样的脸，为什么那么自然，这些事都无所谓了，这群虫显然都不走寻常路。
是他以前和范斯以及卡尔文来往太少了吗？论对主星的局势把握，伦纳德自认为是佼佼者，不然也不会当上议长，但是为什么他现在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虫？
行过半生归来仍是新兵蛋子，伦纳德有点质疑自己了。
卡尔文先是对伦纳德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开始看点菜单，指了指，“这是什么？我也要吃。”
“哎哟，祖宗，这是甜点，你别吃完不吃饭菜了。”楚陵光说，“晚点给你加一份就是了。”
卡尔文嗯了一声，把菜单关掉，看向伦纳德，“好久不见，议长阁下。”
“殿下一直在主星吗？”伦纳德现在不是很明白了，说实话认知被搅乱真的蛮绝望的，“您一直都有自己的计划？”
卡尔文说，“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回来的。之前在外面忙一些事情......我去一些星域视察，之后确实遭到了袭击，不过很幸运，并没有死在外面。”
至于之后干嘛了你别管，反正言下之意就是我压根啥事没有，全程看戏呢。
“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您分享一下。”卡尔文说，“您算是为数不多有能力的雄虫之一。现如今的帝国，雌虫步履维艰，雄虫的权益实际上也难以保证。帝国并不安稳，并且皇室的不作为甚至是刻意煽动加剧了这种不安稳。”
伦纳德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现在是一个相对平衡的社会，平衡的代价是两方都足够痛苦，这样就达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和平，双方都不满意，那其实也就是双方都满意了。
“殿下，恕我直言，如果您想要像反叛军一样讨论雌雄平权，一雄一雌之类的话题，那我们的谈话还是到这里结束吧。”伦纳德很欣赏卡尔文，他其实没有什么性别歧视，但不代表他会轻易信任一只虫的异想天开。
卡尔文笑了下，“您想到哪里去了？那些东西都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的。”
好吧，伦纳德短暂地松了口气，那还算是有一点继续聊的余地。
“我只是对目前帝国的权力分配有些想法。正如大家所见，我的格瑞纳雌父掌握着大权，皇室内部以王夫们为主的利益集团塑造着这个帝国......这让虫皇的权力形同虚设。而皇室的地位又影响到了议院作用的发挥，军部的独立性让政治与军事两方产生矛盾......
哦，还有雄保会，一个单纯地为雄虫打官司的机构，为了不完全受皇室的掣肘，不得不挑起雌雄的矛盾，滋养雌虫反叛军。这个帝国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靠斗争和无意义的牺牲运行起来的，这非常不合理。”
对于权力的分配在，整体是一个宏大的构想。卡尔文如果是虫皇，在民众眼里是最典型的雌权代表，绝望的雌虫会把他高高架起，这是一种民意上的优势，也是一种诅咒，意味着如果日后他做不出成绩就会从高处跌落。
皇室被格瑞纳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权力集中机关，坏就坏在既不够集权，又不够分散，而皇室作为最中心的部分，核心领导者并不在乎这个帝国会不会变得更好，只在乎自己在位的时候爽不爽，所以这个帝国拼起来像一个无法嵌合的生涩机器，毫无意义地咔咔作响。
一堆破铜烂铁堆起来能成什么事？
“我，作为雌权的象征；议会，是民众的代表；而雄保会是雄权的核心。”卡尔文晃了晃手指，“权力集中在任何一方手上都是没有用的。帝国需要大改，您明白吗？”
“......您要分散属于皇室的权力吗？”伦纳德有些诧异，“这对您来说没有好处吧。”
“比起分散，我觉得用分配更合适。”卡尔文说，“我们需要一个更有效的政治结构，您不觉得吗？议院该发挥应有的作用，尤其是下议院......我必须扮演一个为了雌虫和亚雌民众鞠躬尽瘁的角色，为了改善底层民众的生活而努力的虫皇。”
“但这会触犯到其他虫的利益，所以需要我做保守派的代表。”
“差不多吧。也未必是保守派，这不矛盾......议院应该是一个和虫皇互相制衡的机构，我希望我在位以后，议院的每一条议案都能被有效的讨论，这很难，但必须得尝试。”卡尔文若有所思，
“底层的改革，只能从生存保障开始......这一部分需要很多包装，很多对雄虫的引导的欺骗，还有一些新的政策......或许会从地方试点开始。”
伦纳德叹气，“贵族不是那么好骗的，殿下，他们对触碰到自己利益的部分非常敏感。”
“不要急。”卡尔文笑笑，“这样的计划可能要以几十年计数......底层的劳动对贵族当然也是有利的，我也不至于一上位就触碰贵族的核心利益。”
“分割。”范斯突然开口，“新兴贵族有概率跟着你走，只要你给一些糖衣炮弹。他们为了站稳脚跟，愿意接受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如褒奖、荣誉、没什么大用的合作。把贵族之间分割，顽固派也会变得好对付很多。”
楚陵光左看看右看看，蹭到楼双信身边说，“兄弟，你觉不觉得我们手中突然多了一张卡，上面写着什么革命的构思......”
“那太好了，我们手里还有弑君的计划，可以直接合成革命的计划改朝换代了。”楼双信心不在焉地说。
其实楼双信现在最关心的是两件事，第一是卡尔文还没上位怎么他们俩就讨论起新政了，不过确实也是迟早的事；第二是卡尔文的菜上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殿下要是真不饿，他和楚陵光分着吃了算了。
第287章 难搞
楼双信看着他们说得火热，自己出去拿了瓶酒，度数不高，纯助兴用。他是不爱喝酒，但是范斯刚刚偷摸给他发消息说这位议长喜欢酒。
楼双信对酒没啥研究，但是他这儿的酒先前酿的时候就找了楚陵光和姜照安去品尝和提意见，姜照安虽说不挑，但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楚陵光更是龟毛。
由于楼双信事先说过让他们俩对酒的品质挑剔一点，所以他们俩提出了海量的意见，楼家那边负责改良的虫最后差点给他们跪下，终于弄出了两款让虫满意的新品。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国家，要私下里办事谈事都离不开酒啊。只要不是那种爱劝酒的酒桌文化，喝点也无所谓。
这桌的雌虫也就维尔西斯和卡尔文，楼双信觉得这个伦纳德言谈间虽然保留了典型的本土雄虫特征，但是挺有分寸，应该不会像现代酒桌上的傻逼男人一样逼异性喝酒来取乐。
雄虫的基本盘还要更差一些，楼双信有时候真的对这个环境很无语，虽然这把他和楚陵光这样的雄虫衬托得像圣贤，但是混在脑瘫里偶尔还是会觉得很无力。
伦纳德对楼双信的酒赞不绝口，看起来兴致都高涨了许多，“这是阁下的餐厅自己研发的新款吗？”
“是的，特意邀请了两位品酒专家来共同研制的，您喜欢就太好了。”楼双信立马搭上，“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留个地址，我让机器虫送两坛到您的住所去。”
品酒专家之一楚陵光看着楼双信这样就想笑，果然不管是谁，做生意都是要赔笑脸的。
“抱歉，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关于雄保会......”伦纳德说，“对雌虫来说雄保会是个施暴组织，当然后续可以进行一些职责上的修改，也有利于雄虫们接受新的政权结构����但是雄保会没有理由配合您。路德维希阁下非常难拉拢，我曾经也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楼双信沉默地倒酒，他怕一开口自己就笑出来了。
笑死，总不能说那位难拉拢的阁下是我们殿下的弟夫吧。
路德维希现在都可以留宿了，对他俩来说简直称得上是可以登堂入室的地步，到时候楼双信再雪中送炭一下，别说帮着处理政务了，要卖命他都能抢着卖。
显然提到这位雄虫，卡尔文自己也有点绷不住，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是挤出一句，“这个您不用担心，他百分百会配合我。”
伦纳德很诧异，“为什么？殿下，您要明白，我不喜欢听空话。”
“不是空话。”卡尔文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您不信的话我现在可以把他叫过来。”
这就很离谱了，伦纳德显然不是很相信，路德维希上位以来那么多贵族巴结他，甚至皇室都对他示好，连诺卡斯都被他关在门外，结果也没换来什么明确的态度，这么拽的一只s级，卡尔文说叫来就叫来了？
卡尔文看了眼楼双信，后者一秒会意，给路德维希发了个地址，然后发：【十分钟，来这里，二楼停云阁。准时来的话我可以送你点好东西，可以指定功效~】
十分钟不到，路德维希冲进了门。
“好准时。”楼双信嘿嘿笑，“快坐快坐。”
路德维希看起来像跑上来的，扯了一下歪掉的领子，坐下之后又看了看楼双信，楼双信乐得很，“我们殿下有事儿找你。”
伦纳德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别吵，他在思考。
不是吧哥们，其实他刚刚冷静下来之后就很担心他和卡尔文这次的讨论是场白日梦，毕竟就算卡尔文活生生站在这里，再怎么指点江山，明面上他都是没有优势的。
但是他现在真的不确定了，他真的了解这个帝国吗，太怪了......
“聊聊以后的计划。”卡尔文云淡风轻地说，还给路德维希也倒了一杯酒，“关于雄保会的内容，还是你亲自来比较好，正好议长也在这里。”
目前他们需要的是让帝国的机构能够以某种方式互相配合，在卡尔文的构想里，虫皇的位置比起独裁者更应该类似于一个监察者与威慑核心，议会作为立法中枢与利益平衡器，而雄保会是偏向于雄虫方的执行者与缓冲带。
关于雌雄性别间的阻碍，必须要有雄保会的参与才好解决，雄虫很少，但雄虫的声音很重要，雄保会的诱导和煽动会影响那些雄虫的走向，这不是件困难的事，麻烦的地方在于凭什么让高层的雄虫配合。
但路德维希显然根本不在意，他不是个什么很有道德素质或者集体责任感的虫，甚至他可以说完全没有这些东西，大部分的时候他只是空心的。雄虫这个群体受到的特权会增加还是减少，以什么形式出现，他全都不在意，为什么样的政权工作他也无所谓。
“我会帮你。”路德维希只是这样说。
伦纳德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莫名其妙，带着一些震撼，一些期待，一些无力地想笑，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那剩下的事情就好谈很多，关于司法权、监督权，议会的席位分配、票制，等等方面，都有很多可改进的地方，楚陵光对这种大框架上的政治没什么兴趣，也不够了解，但是卡尔文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闪着光。
真是纯粹的理想主义啊，楚陵光其实一直觉得自己跟这种思想的虫合不来，但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有些虫还是会让别的虫相信，他的理想不是说空话的。
楼双信一直在边上吃东西，甜品吃多了会吃不下，他就自己抱了一盘花生慢慢剥，一边剥了自己吃一边剥给维尔西斯吃。
等到他们都说得差不多，酒都喝了两轮了，伦纳德觉得都可以准备总结和最后确认的时候，卡尔文却停了下来，看向了楼双信。
伦纳德还没明白，随即范斯和路德维希也跟随卡尔文看向了楼双信，全场突然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安静。
“嗯，看我干嘛，聊完了？”楼双信还在低头剥花生，剥完这一个，才慢慢摘了手套，“行，那我补两句。”
第288章 缝隙
楼双信甩了下手，说，“好吧，首先，大框架我不评价，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我只说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第一，军部不干净，这点等以后审了格瑞纳再说，不过有维达和帕里诺在应该好解决，但是你肯定要提前想好对军权要怎么把控，现在这样军部高度独立又跟部分势力拉扯不清的情况，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你作为雌虫，会有天生的优势，再用一些怀柔的政策就会好很多......嗯，最好再有一些东西拿去给议会表决，别什么都让他们自己做主或者直接给你拿主意。”
“第二，对于贵族的安抚，整体方针按照大哥说的来就好，但是要细分一些。拉拢开明派，威慑守旧派，不要直接说你要他们让渡权力，你多用点补偿骗他们让渡权力......比如对某个政策配合的家族给个什么矿业开发权啦，给这些暴利但成本也高的好处，先转移他们的流动资金，最后能得多少好处，你们还有大把的操作空间。
对于不配合的，你多弄个监察组审计组什么的，反正你就先查税，要挖黑料的话我这还有不少，总之有的是办法收拾，但是不能你自己明着下手，你处理掉一些虫的时候记得给另一部分虫好处。”
“第三，对于雄虫。如果你要让底层雌虫和亚雌过得稍微好点，那雄虫肯定有激烈的反对派，雄虫的傻逼实在是太多了。先不要动婚姻相关的，比如雌君雌侍的自我财产归属权，这些太直接影响到物质分配的东西动起来太伤筋动骨了。你那个劳动保留金就蛮好的。
关于离婚的权力，最好从提交仲裁这种长流程开始。而且不管干什么之前记得给雄虫戴高帽，实在不行你设置一个什么勋章什么选拔之类的，嘉奖那些稍微正常一点雄虫，给他们捧高一点，先慢慢引导一下观念试试。”
楼双信说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哎哟，说得我好累......具体的政策，比如增收什么税啊你们之间如何制衡啊，这些我就不说了，你们研究吧，我只能说阻力肯定不小，但是你也别傻乎乎的硬推，反正你们还能活好多年，改革改个百来年的也不长。”
伦纳德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说，“阁下。”
楼双信：“嗯？”
“您真的只是一个开餐厅的老板吗？”伦纳德仔细打量着他，“还是说，您的家族有一些新的发展计划......”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楼双信刚刚根本没在听，毕竟这个老板刚刚全程除了吃东西就是剥花生就是跟雌君说小话，他也没有多关注这位，毕竟楼双信出名的地方都很奇怪，但确实没有任何政治力量。
但是这些话绝对不是一个无谋的普通雄虫会说的，更何况卡尔文他们刚刚都很明显是特意在询问楼双信的意见，可见在这个团体里面，楼双信其实是一只相对核心的虫。
“我的话，不止吧，其实我除了家主以外的主业是写小说来着。”楼双信耸肩，“我的家族就更不用说了，您不用多想，楼家以后会一直专注于对于古东极文化的研究，对政局没有什么兴趣。”
卡尔文只是点头。很多事情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其实也没有什么万全之法，就算改变，其实也只是勉强变得比现在好一点点而已。
他只希望自己在的这些年里，或许给虫族钻出一些足以让光渗透进来的缝隙。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伦纳德说，“您需要我做什么呢？和您对话我很愉快，对您的构想我也很支持，但是恕我直言，我不能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孤注一掷帮助您什么。我已经过了那个把理想志向当饭吃的年纪了。”
卡尔文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只是笑了下，“阁下，在目前这个时间段����我不需要您做任何事。只需要您正常工作，这就够了。”
“就这样？”伦纳德越来越不懂这群虫了，“您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吗？”
“等到听证会的时候，您会明白的。”卡尔文只是颔首，“我唯一的诉求是，您回去仔细考虑一下我们今天谈话中所构造出的那个帝国，如果您对此还有一些向往......在我成功后，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伦纳德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说，“殿下，帝国有理想的虫不多。如果您能做到那一步......之后的事，我会尽我所能。”
“嗯，这就够了。”卡尔文说，同他点头。
最后卡尔文将伦纳德送出门，回来的时候靠在椅子上，叹了很长一口气。
“累吧？”楼双信笑着说，“还挺有想法的，我倒是不知道你想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