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最可悲的是他曾经看见过卡尔文那条路的入口,只是他从不屑于踏入。格瑞纳也曾经温柔地牵着他们的手,告诉他们皇室的至高无上和未来他们将要拥有的一切,他好像被雄虫的尊贵和雄父头上的皇冠晃了眼睛,卡尔文眼底的忧虑他一点儿也看不到。
他恨卡尔文和他作对,或许也恨卡尔文从一开始就能看清,更恨一只雌虫在泥潭里都比他在温室里成长得茁壮。
但是一切都晚了。所有的现实与荒诞,期盼与怨恨,自我欺骗与自我检讨,都已经太晚了。
卡特站在原地很久,只对店员说,“我会赔偿。......再帮我挑选两盆适合探望病虫的花吧。”
那只亚雌店长很显然被吓着了,看到卡特不发疯了又松了一口气,卡特一开口,边上那只军雌就立刻挡在他面前,看到卡特没有出言刁难,才推着亚雌去拿花,军雌的肩背把亚雌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卡特只能看见那个店长露出来的一点点头顶。
店长想要过来,手里端着的花盆就被军雌拿走,又被挡在了后面。卡特捡起地上的花,根部的泥土抖落在他的鞋面上。
都太晚了。
维尔西斯走得很快,也没有看见卡特发疯,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不把卡特当个玩意儿,但是看到烦虫的东西吃瘪确实还挺开心的。
要是雄主在就好了,雄主肯定喜欢看卡特刚才的表情,感觉气到冒烟了,还要装作镇定。他不是什么善良的虫,很难有什么恻隐之心,当敌虫的心灵太弱小的时候,对方的愤怒和侮辱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维尔西斯从不回头看,也不会因为什么挫折怨声载道,他经历的苦不少,但并没有兴趣去怪这怪那,他要做的事和能做的事都很多。
至少现在,他还要去甜品店拿预定的甜甜圈来着。耽误久了,没想到买个花还有幺蛾子。看来还是他动作慢了,应该快点把碍事的虫送走。
第223章 味道
楼双信开门的时候还没看见虫,先被花给怼脸了,一束花比他头还大,楼双信的脑瓜子短暂懵逼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
哎呀,你说这事儿整的。
维尔西斯歪了一下头,从花束后面露出粉亮的眼睛来,看着他笑,“雄主。”
好萌啊,楼双信把花抱过来左瞧瞧右瞧瞧,他雌君也太适合粉色了,完全没意识到这么粉嫩的搭配是维尔西斯给他挑的。
贝果和甜甜圈放在桌上,以往这种甜品带回来都是直接炫了,但是有一次范斯在,觉得饭前吃甜点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他俩莫名其妙就改掉了。
楼双信觉得范斯叮嘱这种小事的时候特别像刻板印象上的妈,是真的爱操心,要是在冬天,范斯肯定会让两个弟弟穿秋裤的。
他抓着花左看右看,然后才让玳瑁去找花瓶,尽量放久一点。
这种时候就会特别有当富太太的实感,在外奔波赚钱的能干老公回家,自己打理家里,虽然家里的活大部分都是机器虫干的,楼双信就是纯在家里躺。
维尔西斯想去换衣服,被楼双信先搂住了,“怎么想到买花的?”
“看到花店就去买了。”维尔西斯搓搓他的头。
“哎呀,那����”楼双信笑眯眯地蹭了蹭他的手,刚想说话,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维尔西斯眨眨眼,偏过头看他,发现楼双信眯了下眼睛,然后鼻尖抵着他的脖颈,像犬类动物一样轻轻嗅了嗅,柔声问,“你碰见了谁?”
啊,维尔西斯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闻什么。
雄虫的信息素。气味对于生物来说是一种很典型的标识,雄虫的信息素本身附着性就很强,更何况是高级雄虫。
信息素这种东西,多少是带一点情绪的,好端端也不会没事当一个散味香薰,一般都是气氛到了情绪到了,味道就溢出来了,对异性或许是欲望或勾引,对同性那就是威慑和挑衅。
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楼双信早就闻过卡特的信息素,情敌的味道他怎么会忘呢?
“怎么搞的?”楼双信问,手掌顺着维尔西斯的后腰一路慢慢的向上抚摸,最后覆盖在雌虫的后颈上,慢慢地揉捏了两下,“他欺负你了?”
维尔西斯不会背叛他,更不可能看上卡特,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只贱虫跟狗皮膏药一样又粘上了他的雌君,不知道是想了什么鬼东西,把恶心的信息素放出来骚扰虫,沾在他雌君身上。
盖过了雌虫本身的味道,也闻不到他留下的标记,好恶心,楼双信咬了下牙槽,真上火啊。
欺负?现在的卡特想要欺负维尔西斯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维尔西斯看着楼双信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眼神立刻软下来了,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嗯。他骂我了。”
楼双信不用问都想的出来卡特能说什么,但是他也知道维尔西斯不是会老老实实挨骂受委屈的性子,多半是没吃瘪,压根没往心里去。估计把卡特就当个屁给放了。
但是这种事儿,维尔西斯没吃亏是一回事,那楼双信计不计较是另一回事。维尔西斯有底气也有能力,这点莫名其妙的小挑衅对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对楼双信不一样。如果连你对象被前追求者骂了你都能不动作的话,那不是纯纯的废物吗?
维尔西斯抱着他的脖子,“生气了?”
楼双信哼笑一声,“不生气。”
是吗,维尔西斯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开玩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开叉车冲进皇宫把卡特插死了。
“他怎么那么烦呀。”楼双信慢吞吞地说,信息素从他的身上溢出来,清苦的茶香像一张细细密密的蛛网,笼罩在雌虫身上,维尔西斯头有些晕,楼双信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和下唇,黑色的瞳孔像沼泽一样,“乖乖,我带你去洗干净好不好?”
维尔西斯短促地笑了一声,楼双信总是时不时暴露一下本性,再软和的白麻糍,只要稍微破了一个口子,里头黑乎乎的内馅就涌出来弄得到处都是,但是无所谓,芝麻馅本来就很甜,他靠在楼双信身上,说,“陪我洗。”
楼双信抱着他进了浴室,也没有多说,他雌君这么好这么好,是不会有错的,那么该死的是谁一想便知。
明天的计划可能得稍微改一改。
等洗澡洗完,维尔西斯昏天暗地的,感觉虫都要泡发了,楼双信用被子把他裹着,跟他贴了贴脸,“明天我跟大哥出门,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这会儿问能问出来什么,维尔西斯眼睛都懒得睁,“想不出来。”
“那我看着买。”楼双信说,“你先睡,我去拿明天的衣服。”
他看着维尔西斯缩回去睡了,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悠悠地进了书房,动作很轻地开始翻箱倒柜。
不长记性,楼双信心想,他最讨厌记不住打的蠢货。
他总得给卡特准备一些回礼才好,尽管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刻意推动的事情了,原本他是觉得现在的局势就挺好,卡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失败,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玩一玩,事情也就了了。
皇子啊。楼双信只觉得惋惜,这样的身份很特殊,从气运和因果上,从目前的局势和之后卡尔文统治的正当性上,卡特现在都不能死,他必须活到身败名裂,活到卡尔文名正言顺地回来。
他收拾了些小道具,想了想,又给范斯发消息,特意添油加醋了一下。
既然他大发慈悲的让卡特多活了这么久,那提前收一点利息应该不过分吧。
楼双信叹了口气,和范斯说了会话,才回到房间,也不想睡,看着天花板发呆。怎么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当个老实好虫呢?都说了不想上班了,非要冲过来膈应他。命真的很苦。
第224章 舆论
维尔西斯和卡特在花店的一点小摩擦,本来就没有背着虫,虫来虫往的看到的也不少,两个都是有名的虫,尤其是卡特还跟个神经病一样的砸了一盆花,难免又闹出一点舆论来。
不过这件事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鲜的,整个帝国都知道他们有过节,卡特欺压楼双信都是再经典不过的皇室丑闻了,虽然事后两方都嘴上说着和解,但是这个和解无非就是赔偿谈妥了所以翻篇了。
也没什么虫敢听这两只虫吵架,但是雌虫天生听力就挺好,真没办法啊!这么大的热闹不看也说不过去吧!
这一听就有点坏事了,主要是对话的内容实在是太奇怪了,卡特这种莫名其妙的腔调实在是很引虫深思,毕竟在那次宴会以前,他们两个不是没有交集吗?
其实真正矛盾大的也就是楼双信吧,不过那件事之后楼双信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和表态,肯定是收了皇室的好处,拿完了东西那事情就过去了。范斯虽然也掺了一脚,不过那时候直播关闭得很快,大部分的虫都不知道范斯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卡特的话很奇怪,而且充满了对雌虫的针对性冒犯,总之也不知道是好事者自己想刨根问底,还是有谁在背后推动,突然就有虫扒出来他们曾经的约会记录。
如果对谁有结婚意向,可以直接通过主脑发送约会申请,对于雌虫来说算是一种变相的自荐,比直接的雌侍雌奴申请渠道要好用一些,至少可以先看看雄虫的态度。而雄虫自然也能用,由雄虫发起的第一次约会,雌虫方是没有权力拒绝的。
一次由卡特发起申请的约会,原本也只是主脑众多数据里不起眼的一条,如今一刨出来,突然就变成大瓜了。
他们有过约会,至少说明,卡特那时是有意娶维尔西斯的。而之后卡特差点杀了维尔西斯的雄主,和他大哥不合,现在又在花店主动出言嘲讽。
突然一切都顺畅了,而且更加戏谑,一方面维尔西斯和楼双信是以感情好出名的,另一方面,卡特可是刚刚才表现得对逃跑的贝纳尔情根深种,现在这么快又在前心上虫面前发癫。
简直混乱得没边了,但是要吃瓜,大家伙还真就爱吃这一口的。
楚陵光早上固定刷光脑的环节,看到这个脑子都懵住了,他是知道卡特之前对维尔西斯有意思,但是这事儿爆出来就很不一样了。
舆论是最难控制也最恶心虫的,虽然大部分虫只把这个意外发现当一个笑谈,但总少不了品头论足,谁都讨不到好,有嘲讽卡特装深情又玩不起的,有说是维尔西斯巴结皇子失败的,还有嘲笑楼双信舔一个不干净的雌虫丢了雄虫的脸的,网上什么言论都有。
但后两种显然更盛行一些,原因自然不必说。
这件事没有什么政治意义,对当前的局势没有任何影响,其实也就是一个短暂的八卦娱乐新闻,但楚陵光顿时觉得如临大敌,赶紧发给了卡尔文。
卡尔文自然也看到了,他不在主星不代表不关注主星,默默回了个视频过来,面色非常凝重。
一场陈年闹剧,让大家笑一笑乐一乐,对卡尔文和卡特之间的竞争没什么所谓,一只雄虫的风流韵事罢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没虫谈了。
但是卡尔文直觉天塌了。
“......楼双信没回我消息。”楚陵光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吧,他估计要给你整点大活了。”
卡尔文脑壳好痛,“你告诉他,舆论这边我会介入控制一下,不要太......”他说到一半,卡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叹气,“算了,让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让楼双信一口气出了也就算了,要是让他忍着,哪天又突然爆炸了那他们都要完蛋,卡尔文想不通怎么这种事都能闹出来,卡特是不是有病?这样的舆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不一定就是卡特他们放出的消息,确实可能是好事者自己扒出来的,但各种评论和言论控制显然有皇室的手笔,毕竟卡特现在的名声大不如前,这件事怎么看也都是卡特更小丑一点。
唯一的用处就是膈应虫,卡特的风流事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反正他已经被雌虫骗破产了,没法更丢人了。但维尔西斯和楼双信就是纯粹的刚买的新鞋踩上路上的狗屎,恶心得没边。
荒谬,但够记仇,是个挺有意思的事,但卡尔文笑不出来,只觉得卡特在找死,顺带着连所有虫都很危险。至少从现在开始,没有虫会知道楼双信要干什么,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事了。
卡尔文只能庆幸自己现在不在主星,就算楼双信今天要端着枪上街扫射也射不到他。
楚陵光试探着给楼双信视频了一下,对面倒是秒接了,楼双信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还穿着睡袍,看起来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书桌上点了一根线香,烟雾慢慢地飘摇着,把楼双信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很优雅,但像冷宫里失了智的妃子,楚陵光说,“哥们,有啥事还是得说出来,憋着不好。”
“嗯?我在想今天出门要穿什么。”楼双信笑了下,“等会可要办事呢。”
“......我刚跟卡尔文说完话,他让我问你,呃,有尸体需要处理吗?”
“暂时没有。”楼双信说,“我看起来像是喜欢喊打喊杀的虫吗?”
你当然不喊,你只是悄悄地干。楚陵光不是很敢在这个时候抖机灵,很规矩地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楼双信轻轻弹了一下那根线香,末端的香灰落在盘子里,“不用。他想找事,我陪他玩便是了。”
楚陵光没接话。善于社交的虫会很清晰地察觉到场面气氛适合说什么样的话,适不适合说话,俗称会读空气。而楼双信此刻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正常沟通的状态,尽管他依然平和,镇定,还悠悠闲闲地摸着茶杯。
楼双信甚至在反思,是不是他懈怠了?还是说他对废物的心理把握得不够准确,才有了这场闹剧?那些虫都是脑残吗,用那样难听的话评价他的雌君?
楚陵光不敢吭声,楼双信对待自己虫和敌虫从来都是两副嘴脸,他看这小子像小狗一样跟着维尔西斯嘻嘻哈哈久了,差点忘记这条蛇的毒牙长什么样。
“卡尔文会控制舆论的,你不用太操心那个。”楚陵光说,“你要干什么就去做......大事提前说一声。”
楼双信没答话,把烧到最后一截的线香抽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捻上烧红的那一头,让那一点点火星子在他指腹上滋啦一声熄灭了。
他呢喃自语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225章 厌胜术
楼双信盯着自己的指腹,烫出了一个小坑似的痕迹,可能会起水疱,有点痛。
看来最近真的很不顺遂了,楼双信起身去换衣服,路过窗户的时候看见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非常不适合逛街的天气。不过也巧,他们正好今天不逛街了。
他出门的时候,范斯已经等着了,身后靠着飞行器的金属外壁。他撑了一把很大的黑伞,穿得还是正装,似乎在看光脑,抬头看了一眼楼双信,看起来稍微有点意外,“怎么穿得这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