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他不停挥掷飞刀,奋力阻拦步步逼近的傀儡,直到手边一摸空,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没有飞刀了!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需要时间“沉淀”一下
第77章 火烧粮船
等庄鹊赶到巷陌深处, 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地狼藉。
数柄飞刀或深深钉入墙壁,或凌乱散落地面, 周遭散落着点点斑驳血迹。
她用力敲敲手心的竹杖,激起巨大的涟漪,扬过淮扬城城南一角。
那些傀儡往东北方向走了!
她连敲三声竹杖, 给丐帮弟子留下暗语, 只身往东北方向追赶傀儡。
一路往东北走, 直到走出淮扬城,途经城郊野埠, 抵达茱萸湾关口时, 庄鹊终于停下脚步。
那些傀儡还在往东北走,约莫十五里。
她咬咬牙, 还是跟过去。
竹杖敲了敲, 她眼前一片黑暗中出现广阔的轮廓, 出现一条狭长的通道。
庄鹊没再往里走,她知道这里是哪儿。
前方的那条狭长通道叫作金堤, 在金堤尽头有一片废弃已久的楼阁, 它曾是江南盛极一时的青蚨山庄。
“庄师姐!”
身后传来丐帮弟子的呼喊,庄鹊眼看他们跟上来,抿唇思索片刻,嘱咐道:“小芽,回去禀告长老们, 请长老们定夺。”
“是。”
名唤小芽的弟子反身往城里跑去,剩下跟来的弟子们站在庄鹊身边叽叽喳喳。
“师姐,这不是青蚨山庄旧址吗?”
“青蚨山庄不是早就被灭,咋还有傀儡往山庄走?”
“……”
庄鹊收回混乱的思绪, 眉间凝起愁思,她轻声道:“留几个弟子在附近搜查,先不要惊动,此事不太对。”
……
胥口主江道,一列商船队伍锚泊在江面上,高高扬起俞氏的家旗。
胥口西侧的芦苇荡中,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李岁聿矗立在船头,借着寅时将尽的微光,隔着一层薄雾和层层叠叠的芦苇丛,遥遥望着江面上的俞氏商船。
残余的晨雾如同气蒸在江上,江风裹着潮腥气洇上衣衫。
身后的俞家亲信走上前,摇晃着渔船,他压低声音:“林郎中,大娘子已经在主船上候着。按潮汐算,李奇的粮船再过一个时辰便到胥口。这会儿潮水还在高位,他们顺流而下,远远就能看见我们的商船,只当是寻常歇脚的漕运队伍,不会起疑。”
李岁聿轻微点头,目光没从商船队上挪走,吩咐道:“等他们看清旗号,再让俞大娘子去搭话,按原计划引他们往西侧浅滩走。记着,信号以三响竹哨为号,粮船入滩后,再让伏击队伍动。”
亲信应声,悄然退下。
没过多久,江面上传来隐约的船橹声,雾色里渐渐显出成片的帆影。
来了!
李奇的粮船队果然在卯时初刻,准时出现在胥口江面上,运输粮草的士兵们一眼就望见了那列商船,打着俞氏商船的旗号。
“周校尉,是俞氏的商船!”
一个哨探上主船来汇报。
周校尉皱着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俞氏商船停在胥口江道上,像是在歇脚避风。”
周校尉捻捻胡须,看向身侧的老船工,问道:“俞家的船?他们常年跑这一路,熟得很。”
话音未落,俞大娘子的商船已轻捷地靠过来,船舷几乎与粮船平齐。
她足尖点着船帮,身形一纵,如一片落叶般稳稳落在粮船甲板上。
甲板上四五个士兵连忙握紧横刀,严阵以待。周校尉抬抬手让士兵们放松,俞大娘子这才上前抱拳。
她抬眼看向主位的周校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爽利:“这位官爷,在下俞氏,常年跑这胥口到淮扬的水路,见你们船队行得急,特来提醒一句!”
周校尉先是被她的身手惊一瞬,随即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刀柄,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俞大娘子!俞家漕运的名声倒是响彻天下,只是不知大娘子为何特地来提醒我们?”
俞大娘子仿佛没看见他的戒备,只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官爷说笑,胥口这一带,谁没受过俞家的方便?大家都是吃水路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看着你们往礁石堆里撞。再说了,你们是李节度的粮船,要是翻了,回头官府追查起来,这一带的商户谁能脱得了干系?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她见周校尉的神情有些松动,转头朝江面一指,乘胜追击:“再说了,你们现在顺流而下,前头就是主航道的险段,水情复杂,我犯不着拿这个骗你们。”
旁边的老船工也皱起了眉,低声道:“校尉,西侧浅滩向来水浅,粮船吃水深,怕是……”
俞大娘子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老师傅,这几日是初一大潮,水位比寻常高三尺!我俞家的商船刚从那边过来,吃水比你们粮船还深,都走得稳稳当当。主航道那片礁石,我亲眼见过船底撞得稀烂,你们要是不信,我这就带你们去看那艘破船的残骸。”
周校尉本来就担忧粮船提早启程,唯恐耽搁前线战事。见她言辞恳切,不像是刻意伪装,心底的疑虑渐渐松动。
他盯着俞大娘子的眼睛,沉声道:“俞大娘子,你若是敢骗我,我这船上的刀枪,可不是吃素的。”
俞大娘子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官爷放心,我俞氏跑几十年漕运,信誉比命还重。我们还得和官爷走商呢,没必要自断前路。不如这样,我前头引路,你们跟着,要是航道不对,随时调头就是。”
周校尉沉吟片刻,终于咬牙拍板:“好!就听俞大娘子的,走西侧浅滩!”
他转头对老船工道:“吩咐下去,船队跟上俞大娘子的船,保持距离,随时戒备。”
俞大娘子闻言,笑着拱手,足尖一点,身形又轻飘飘地跃回自己的商船。
她爽朗的声音飘荡在江面上,令人信服。
“官爷放心,前头的路,我熟得很!”
商船调转船头,率先朝着西侧浅滩驶去。
周校尉的粮船队紧随其后,一步步驶入胥口西侧的江湾浅滩。
这里平日里是渔民晒网的浅滩,只有大潮时才会被江水淹没,此刻水位高涨,江面看着与主航道一般宽阔,半点看不出凶险。
粮船队平稳地驶在江上,周校尉松口气,偏头对老船工说道:“你看,俞娘子说得没错,这航道走得很稳。”
话音刚落,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那是船底擦过淤泥的声音。
老船工脸色惊变,手扶船舷眯眼望向岸滩,又低头盯着船身吃水线,神色发紧,失声急呼:“校尉!不好了!潮水落得极快,水位在往下退!”
周校尉心头一沉,快步走到船舷边,只见方才还没过船底的江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退,船身也开始微微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
“怎么回事?!”
老船工颤声道:“是退潮了!现在是辰时,潮水一退,这浅滩的水根本不够粮船吃水!我们……我们搁浅了!”
周校尉如遭雷击,他抬眼望向驶出数丈之外的商船队,很快明白前因后果,顿时目眦欲裂,厉声暴喝:“俞大娘子!你敢设计陷害本官!”
吼声充斥着浑厚的内力,如一道气浪吹得远处芦苇折腰,露出藏匿在芦苇丛的快船家卫。
他当即下令弓箭手列阵,朝着前方商船怒声质问:“前方船队止步!你故意引我等入浅滩,究竟是何居心!”
闻声,俞大娘子勾出一个笑,她轻功跃上白帆顶,徐徐江风吹得她发丝轻飘。她半点也不惧怕搭弓的弓箭手,清亮的嗓音穿透整片江湾。
“周校尉,吃水路饭,也得看清楚站在哪一边。这胥口浅滩,本就是为你们送粮船准备的葬身之地!”
话一落地,三声尖锐的竹哨声骤然划破晨雾。
两岸茂密的芦苇荡被破开,数十艘吃水极浅的快船如箭般窜出,船上身着劲装的埋伏好手统统现身。
“射啊!愣着干嘛!”周校尉大声命令旁侧的一个弓箭手,后者慌忙射出一箭,直直冲向站在白帆上的俞大娘子。
俞大娘子爽快地笑几声,那支箭矢旋射而来,她凝转内功聚在手掌,只是抬掌而去。那股内力像一阵旋风,把箭矢缓慢吸入中央,她双手聚成气浪,那柄箭矢被她调转风向。
“喝!”
她猛呼出去,箭矢没入那名弓箭手的胸口。
周校尉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地指挥:“射、射!不要停下!”
江上搁浅的粮船队一片慌乱,箭雨四散。芦苇被江风吹开一道口子,薄雾轻散,现出一艘不起眼的渔船。
辰时,江上生红日。
晨曦破开雾罩,化作一道笔直的金光带,延着光带而展,落在拉开六斗硬弓的男人身上。
他沉腰定气,弓上箭杆镞下的火焰燃燃,晨光点缀在铁箭头,似一星寒光。
清脆的出箭声破空而出,曳长火光如流星般,坠落在粮船的白帆上。
帆面立刻起火,江风一吹,整面帆瞬间烧完,点点火屑落在甲板粮堆上,燃成一片。
“放箭,烧粮!”
李岁聿厉声命令,火箭齐齐落在那一队粮船上,火势因江风而狂发,顷刻间烟焰漫天。
白如玉望着一片红天,默默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收弓的“林郎中”身后,不由夸赞。
“郎中的箭术不错。”
“勉强拉得起六斗弓。”李岁聿把弓箭递给身边的家卫,他倒退两步,腾出地方给家卫观望。他捏捏肩头,舒展手臂关节经脉。
林让尘练武本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正经下过苦功,短短一年便能拉开六斗满弓,全凭天生手劲大。
一身圆领袍虽衬得他清丽美艳,在拉满六斗强弓时,臂膀骤然绷起,宽肩健臂的挺拔身形尽显无遗,气场凛然。
那个场面,把白如玉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眼下就看烟雨盟攻寨。”
……
“醒了?”
小年睁开的第一眼,就是满目的灰扑扑。
鼻尖先撞上旧木头混着霉味的腥气,眼前是废弃赌庄熏黑的房梁,蛛网垂在断烛台上,落下层薄灰。
他循声看去,是一个黑袍男人。月光为那人的黑袍披上一层薄薄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