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你请点别的吧,我这几日喝酒要喝吐了,我快尝不出饭菜的味道了。”

李岁聿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

“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唐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满眼兴奋不已,高兴道:“兄弟,你终于开窍了!你只要把林公子哄上天了,荣华富贵不用愁……”

李岁聿冷笑一声:“我回影阁。”

唐渡又蔫巴下去,烦躁地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

走到影阁地界,一直监视李岁聿的灵枭从树丛钻出来,招摇地扑腾翅膀。那双金瞳灼灼逼人,也不藏着掖着了,俨然一副回到领地的主人模样。

李岁聿淡淡掠了一眼,不太在意,加快脚步往影阁赶。

影阁虽有不少视线藏匿在林中,也有长老坐镇,一般人难以闯入。可影阁也有自己的权衡利弊,倘若有人付出价钱要买小年的命,影阁自然要做生意。

这也是他为何要急着带小年离开影阁的原因。

在梅三点没出现前,他一直以为青蚨山庄除干净了,没有仇家,小年能安心待在影阁,受影阁庇佑。

直到他们推断出青蚨山庄还与淮西平卢盟有关,背后利益牵扯太大,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清楚点,李岁聿“表面上”是为了小年去灭的山庄。宋枕死了,他不得不担心小年的安危。

毕竟两人是同乡,都受过青蚨山庄的迫害。论仇恨远近,宋枕甚至算远的。

忽然,灵枭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惊扰了夜色里歇着的鸟儿,只听得翅膀扑哧声。

声毕,一道寒光袭来,那柄剑破开墨竹,直冲小径的李岁聿。

“叮����”

李岁聿飞快抽出横刀格挡,剑刃碰撞在刀身,响起刺耳的声音。

那个黑衣人和他拼着力,另一只手猛地挥拳,指缝夹杂着刀片,泛着亮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

李岁聿一个下腰,躲开刀片刺开的光,同时带着刀往后倒退几步。

黑衣人被他倒退的力带动得步伐不稳,不过只是一瞬间,黑衣人很快收剑,快步挥剑逼近他。

李岁聿挡开黑衣人的攻势,横刀在他手中舒展自如。只是几招下去,黑衣人的身上就被划开几道口子。

“谁让你来的?”李岁聿抽空问黑衣人,黑衣人没有回答。见状,李岁聿也不再去探身份。

横刀在他手里挽了个剑花,轻而易举地挑破黑衣人的手臂经脉。黑衣人持剑的手一抖,长剑落在地上。

黑衣人单膝跪地,捂住疼痛不已的手臂,引颈等待李岁聿的刀光。

李岁聿却没杀他,而是把目光放在他的伤口上。

这个人也没流血!

“你是傀儡?”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还是没忍住换封面了,感觉一直在不停换封面……下一章就见面啦,这一卷没有灵魂互换,要到下一卷去了,不过也是有原因的

第65章 迎春夜宴

李岁聿没等来回话。

那个黑衣人忽然提起内息, 将周身真气逆行倒冲,竟自断经脉。

一声闷响过后,他心口剧震, 气息瞬间断绝,双目圆睁,整个人瘫倒在地。

李岁聿蹲下身体, 在他身上摸索一通, 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取下黑衣人的面具, 一张普通的脸出现在眼前,没有特点, 也没有虞清风、梅三点身上的文人气。

一炷香功夫不到, 黑压压的鸟群乘着夜色而来,俯冲向下。在挨近地面时, 一团黑影出现, 鸟群四散开来。

“雨燕长老。”

李岁聿望着那个黑袍人, 淡淡地喊了一声。

雨燕长老视线落在地面尸体上,皱起眉头, 哑声道:“第三个了。他是这个月闯阁的第三人。影四, 你有头绪吗?”

雨燕长老不过随口一问,李岁聿心头却骤然发紧,再开口时,嗓音已带上几分干涩:“没有。”

“这三个人都是傀儡。”雨燕长老俯身去观察尸体的伤口,沉声道, “傀儡邪术淮西居多,老夫不得不怀疑平卢盟在谋划些什么。倘若你打探到了傀儡闯阁原因,及时来长老阁上报。”

李岁聿拱手:“是。”

雨燕长老留在原地探查尸身,李岁聿先行回阁。

一路上, 他都在烦忧小年的安危。

影阁长老一旦知晓这些傀儡是冲着寻小年与他的仇而来,影阁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小年交出去。到那时,不说小年,他自身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走到峭壁木屋,夜已然很深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把侧间的门推开一条缝。

小年已经睡下了。

他的房间很杂乱,刀具乱扔在地,桌上的武学书籍未合。

李岁聿叹了口气,把地上乱七八糟的物件收拾干净。最后还剩下那本武学书籍,他静悄悄地走近桌边,手抚上粗糙的纸页。

那是他过年交给小年的《李氏刀法》。《李氏刀法》是他们李家历代守边研究出来的一套武学,也融合他师父的刀法。

他想让小年将这套武学继承下来。

书籍被人翻了大半,看来小年在他不在的时候,有在认真学。

李岁聿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慢吞吞收回手,转身出去并带上门。

……

李府,迎春宴。

李德玉此次设席,就在自己京中私邸的外花厅,不算铺张,却也礼数周全。

厅侧设小席,两名乐人轻拨丝竹,另有一舞姬着素色舞衣缓步起舞,曲调清和,并无靡靡之态。

林让尘步入宴席,看见这些场面,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李德玉还知晓自己是个御史。

他走向前位,经过一排世家公子,大多都是被他在贡院抓过的举子。那些人早就取保归家,眉眼间全是桀骜不驯,看他入席,稍敛神色。

“林郎中拨冗前来,德玉谢过。今日略备薄酒,一为叙同僚之谊,二也想就宋枕一案,向郎中剖白几句。”坐主位的李德玉率先站起身,举盏微躬。

林让尘几不可察地蹙眉,也举起酒盏,受他这一礼。

“李御史不必多礼。”林让尘缓声道,“宋枕身死多日,伤乃是江湖锐刃所致,与科场纷争分明是两码事。只是手札牵涉李党,又恰逢崔郎君等人舞弊事发,外界议论纷纷,我不得不多问几句。”

崔衍之心里不服气,撅嘴低声道:“我不过是一时失度,哪里和人命相关,我心胸还没那么狭隘。”

林让尘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扫了过去,崔衍之被那眼神看得一怵,闭上嘴不敢说话。

“林郎中明鉴。宋枕屡试落第,都是礼部依例取舍,与私怨无干。李党虽有政争,也不会用江湖刺客污了门庭,此事德玉敢以身家担保。”李德玉坐回正席,慢声为己党辩解,“况且就算真有什么血海深仇,也没必要刚考完就杀人。省试离揭榜日子还久,何况揭榜后,无论中落,也得在永安待上一些日子再回。大把时间,我们没必要挑这么个日子。”

说得有道理。

林让尘也跟着坐下。

“这绝对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故意设计这么一出,选在重要日子,就是想借泼天的舆论来害我们。”

林让尘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我查案只凭实证,不论家世党羽。”

李德玉脸色微滞,很快,他又换了副面孔,赔笑道:“林郎中能秉公办案,我心中佩服,此杯敬郎中。”

林让尘只好举盏回应。

席间雅乐轻缓,诗文酒令行到半程,崔衍之和林煦交换眼神。

崔衍之局促地站起身,垂下眼睑,恭敬道:“林郎中,之前在考场滋事,是我们一时糊涂。徇私妄为,搅乱抡才大典,既违国法,又失士族体面,惹得郎中费心查办,是我们有错在先。”

忽然改变态度的崔衍之让林让尘不禁犯疑,后者眯起眼,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见崔衍之举杯一饮而尽,态度恭顺,全然没有往日的骄纵跋扈。

林让尘蹙眉,他不信这帮人一下子就醒悟,定然是有诈。

其余世家子弟见状,也纷纷起身执盏,齐齐对着林让尘躬身,附和声此起彼伏。

“崔兄所言极是,我们一时糊涂,铸成大错。”

“往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滋生事端,还望郎中海涵。”

“……”

李德玉端坐席上,虽未多言,却也顺势执杯,淡淡开口:“他们已知错悔改,林郎中秉公办案,今日宴上,不妨暂释前嫌,略饮一杯,也算全了同僚体面。”

轮番致歉声里,酒杯次第递到眼前。下级对上官的赔罪之礼,不好推拒。

林让尘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饮尽杯中清酒。

他倒想看看,这伙人要干嘛。

几轮下来,林让尘被轮番劝酒惹得脸上漫起薄粉。他家家规本就有“不多饮酒”的条例,平日里常年只喝清茶。为官时因自认是朝中清流,向来少与同僚聚宴饮酒。

说白了,就是他酒量不好。

林让尘扶额撑在案桌,面色浅绯。今日有假,他来赴宴时未穿官服,随意穿了件银灰圆领袍,如今微醺模样配上这套私服,显得人没有平日的疏离清高。

但在不远处,林让尘带了两个侍卫,一动不动地盯着宴席。

崔衍之看在眼里,心痒又不敢妄动。他是真起了龌龊心思,想趁着林让尘酒意上头,把人哄到僻静处,想做些不可外传的私密事。

他认定林让尘不敢外传。

崔衍之就没拘束过自己,他愈发难耐,表面上借着赔罪之名屡屡近身,言语黏腻,举止愈发越界。

林让尘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强压住恶心,面上不动声色地回酒,心底寒戾暗生。

要不是碍于宾主礼数不好发作,他早就一巴掌过去了。

没过片刻,崔衍之又要来敬酒,林让尘心里嗤笑一声。

林让尘估算着时间,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崔衍之,后者还以为两人心意相通,顿时心花怒放,止住前去敬酒的脚步。

“多谢李郎君盛情款待,只是我神思倦怠,难以再承雅兴。先行告辞,诸位尽兴便可。”

李德玉也不好多留,将人亲自送到花厅外廊。

一众子弟行礼相送,表面上看是一派温雅得体的宴毕光景。林煦藏在人后,眼底却掠过一缕阴色,不动声色将堂兄动向暗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