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容春脸上闪过惊讶,她没想到林公子会支开他们去烟花之地。

“阿肴,务必要护好她们。”

林让尘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吩咐身旁的贴身侍卫。

说完,他抬步走进安乐坊。

“阿兄不是浮浪之人,一定是有要事去做。”林辞盈轻轻拍了拍韦容春的手背。

韦容春回过神,细想一遍林家公子的传闻,确实不像是会逛安乐坊的人。

“好啦,容春,我们自去逛便是。我常随阿兄在宫里办差,极少结识京中姊妹,早知能遇上你,恨不得早早便来寻你顽耍。”林辞盈朝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有些闺阁私语,只合我们姊妹说,阿兄在场,反倒不便。”

林辞盈的话逗得她脸微红,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不再去管林让尘。同林辞盈交谈下来,她也逐渐忘了今夜的要事。

反观那边的林让尘,被某人气得脸色阴沉。他扒拉开挡住自己的人,视线追逐着人流里那道颀长的身影,往里边快步去寻。

越往里走,灯盏越繁多。

炫烂的灯火如画卷延展在余光,如过眼云烟,他眼里只有那道孤寂的身影。

“让一让。”

“麻烦让让。”

“多谢。”

“……”

那人脚程极快,他一路追至东市口,却被扛着灯架的摊贩隔在中间。

眼见那人便要被人流冲散,林让尘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李四!”

李岁聿脚步骤然一顿,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心绪一时纷乱,久久没有回身。

趁这空隙,林让尘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免得人跑了。

李岁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逼得转过身。

林让尘发冠有些凌乱,脸颊泛红,微微喘着白气,显然是追了许久。

他拧着眉头,不满地问道:“还想跑?”

李岁聿张了张口,正要答话。还没吐出一个字,就见林让尘皱了皱鼻,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嗅到了李岁聿身上浓重的脂粉气,还混着酒气,一看便是刚从花楼里出来。

“你去花楼了?!”

李岁聿被他阴沉的眼神刺了刺,忽觉心惊。

见李岁聿不说话,八成就是去了花楼,林让尘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这些日子光他一个人在那里惆怅算计,惹得他心烦意乱的人反倒去花楼左拥右抱,喝酒听曲。

林让尘快被气死了,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的人杀了!

他阴冷地笑了一声:“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箍住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李岁聿不满地蹙眉,刚要发力挣开,却被林让尘狠狠拽进了巷弄深处,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砖墙上。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生气,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林让尘敏捷地抽出他腰间的短刀,怒瞪着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一次又一次地招惹我?!”

刀尖抵在他的腹部,李岁聿毫无惧意,却借着天边烟花光亮去看林让尘的脸,后者看来是真生气了,脸蛋红扑扑的。

李岁聿想起林让尘把他籍贯都挖出来了,此刻也没好气道:“你厉害着呢,当然敢。”

“我看你是真不怕死。”林让尘恶狠狠地注视着他,刀尖刺破衣服。

李岁聿感受到一道冰凉,贴上了他温热的肌肤。

可能李岁聿服道软,事情也不会闹到这步境地,林让尘也不会握刀。但是李岁聿自出生起,身子骨比竹竿还硬。

他挺着脊梁骨,无所畏惧地回视林让尘,直白道:“那你杀了我啊。”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锐痛,李岁聿紧咬牙关,垂眼正要去看伤势,后颈骤然被攥住。

下一瞬,一片滚烫的呼吸撞上来,唇瓣毫无章法地覆了上来。

“!”

李岁聿瞳孔微震,腹部的痛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但唇部的温热却比痛还真实,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林让尘的吻生涩得厉害,完全是靠着一股血气方刚的冲动,力道重得发狠,笨拙地不知该如何去做。他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唇齿间全是慌乱的磕碰,烫得李岁聿浑身发僵,连伤口的痛都淡了下去。

直到李岁聿回过神,僵硬地偏过头躲开,林让尘才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退开。

他呼吸急促得厉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李岁聿难以置信:“你……”

“谁叫你招惹我!”林让尘不等他指责,先下手为强,他慌忙间收回短刀,那道伤口并不深,但足够让李岁聿记住,“这是惩罚!”

李岁聿被气得连疼也忘了,懒得掀眼皮看他。

“李四,你欠我一条命。”林让尘压住心间的慌乱,强迫自己用平稳的声线,“这样吧,换成你让我上。”

李岁聿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没听错吧?

这人要上他?!

李岁聿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这话,只嗤笑一声,冷声道:“你不如杀了我。”

林让尘就猜到李岁聿会这么说,但当他真的说出口,林让尘又不爽了。

“我年轻又貌美,你凭什么不愿意啊,你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爬上我的床吗?!”

李岁聿后知后觉感到腹部的疼,听到林让尘自大的话语,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兴趣!”

林让尘气笑了,有无兴趣不是李岁聿能抉择的。

他声音忽然柔了下来,眯着眼道:“李四,想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以为我是什么烂好人吗,惹了我还想全身而退?”

“你知道我这么多事,我也该回个礼吧?”林让尘身形逼近,呼出的热气打在李岁聿的脸上,他声音压得很低,意兴盎然,“永安的影阁桩点我全知晓,你的籍贯我也都查到了。那位尹郎君和老仆住在长兴坊,两年前从朔方盐州迁来,哦不,三年前。”

“而你,李宴,字岁聿。李家逆党的少主。”

李岁聿被后半句刺得心痛,他捏紧拳头,硬生生把眼里的不甘压下去。

“李四,我本不想做这么绝,是你逼我的。”林让尘怜惜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美眸沾染上报复的快感,“我不喜手上沾血,所以我不会杀你,我更喜欢借别人的手杀人。”

李岁聿只觉浑身血气骤冷,僵在原地。

“照你说的,我这种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过得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得不到。不过我和大多数公子哥不一样。”林让尘轻轻一笑,那点气息仿佛缠上了李岁聿的脖颈,像是被什么毒蛇猛兽盯上,“我不择手段。”

“还有,若是连也我得不到,我宁愿把那东西摧毁,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李岁聿顿住了。

“阿宴,你好好考虑。”林让尘翘起嘴角,手指抚上他的那处伤口,轻轻一按,见他被痛得蹙眉,神情也仍然冷淡。

林让尘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愈来愈好奇,这么能忍的一个人支离破碎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儿,林让尘后撤一步,扔下最后一句话。

“我耐心不多。春试前,我得见到你。”

……

“李四!”

清晨一回到影阁,走过悬崖峭壁,刚踏上屋子外的木栈道,小年就火急火燎地飞奔过来。

小年打量了一番李岁聿,见他眼底有深深的乌青,唇色发白,看起来没睡好。不过只要没断手断脚就行。

他松口气,莽撞地冲进李岁聿的怀中。

李岁聿被那半大少年一撞,刚包扎好的伤口骤然发疼。好在伤口本就浅,不刻意用力触碰的话,平时没什么感觉。他低低闷哼一声,仍装作无事,轻拍了拍小年的后背,示意无碍。

“昨夜你没来接我,是唐渡来的!可把我吓死了!”小年等一个晚上没睡着,这下心终于落在实处,他不由得抱紧那截劲瘦的腰。

李岁聿的伤口被勒得刺痛,他硬是没表现出一点,僵着面庞,安抚地拍了拍小年,哑着声音:“好了,多大个人了,成日抱来抱去,害不害羞。”

小年讪讪地收回手,撇撇嘴道:“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一茬,李岁聿就精疲力尽。

他是出事了。

不过是他的屁股要出事了。

“……”

“好了,我没事,放心。”李岁聿强撑着身子走进屋子,小年跟在他身后。

“李四,过些日子不是春试嘛。”小年挠挠头,试探地问道,“宋枕会来永安,我好久没见了,我能和他聚一聚吗?他肯定想死我了!”

“行。”

李岁聿把腰间的那柄短刀搁在桌上,一眼也不想多看。

他坐在床沿,眯了眯眼,别有深意:“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小年好奇地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啊?”

李岁聿见他不依不挠,短促地轻笑一声:“你管的还挺宽?”

小年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听到这话,他努了努嘴:“我以后可是要给你养老送终的人,当然要管!”

“你先管好你自己,正月疯玩了这么多日,武功可有长进?”

一提到这个,小年就觉得扫兴,瞬间焉了下来。他装作不经意地往挪开几步,生怕被李岁聿抽查武功。见李岁聿没心思追问,他趁机躲回房间,继续研究自己的暗器去。

李岁聿望着他贼兮兮的动作,无奈地摇摇头。

他自己都发愁呢,实在没精力去管小年。

林让尘的威胁无时无刻都缠绕在他的耳边,李岁聿昨晚一夜未眠,思索良久,还是想不明白,为何林让尘会看上他。

他全身上下,除了横刀武学,没一处拿得出手的。

况且,他还是一个男人。

林让尘是不是哪里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