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
闹哄哄的演武场在主事上台前渐渐安静下来,主事站在主坛中央,大声道:“第一场,关陌比石炎,请两位侠士上比武台。”
比武台青石被日光晒得发烫,二人站上台。
“关陌!关陌!”
“关大侠!我看好你!”
“关陌!”
“……”
看棚上传来给关陌的助威呐喊声,这些话落在石炎耳里尤其刺耳。
石炎握紧铁拳,盯着对面立着的关陌,胸腔里积压数年的愤懑轰然翻涌。
他也不差,凭什么只为他师兄助威?
这些年他勤修苦练从不敢懈怠,可名头、器重、武艺排行,始终被大师兄死死压在身下。
怀着这些怨愤,他碰了碰铁拳,挑衅地扬起浓黑的眉毛。
铜锣鸣响,比试开始。
关陌依礼拱手:“师弟,请。”
“不必假惺惺。”石炎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扑上,双拳裹挟劲风直捣中路,“武林大会头名你是拿了,社中上下也捧着你。但真论拳脚硬碰,我未必就真比不过你!”
关陌神色沉静,抬拳相迎,拳拳相交闷响阵阵。他守得滴水不漏,任凭石炎拳势汹涌,也难越雷池半步。
石炎久攻不下,心头火气更盛,口中讥讽不断:“只会一味躲闪?怎么,当真不敢与我正面硬拼?莫非你也知道,自己名不副实?”
“这么多年我活在你的影子里,听尽旁人‘不及大师兄’的闲话,今日我便要亲手分出高下!”石炎脚下连踏,双拳连环出击,“别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日我定要掀了你的名头!”
在狂攻下,石炎气息渐渐紊乱,心浮气躁导致破绽百出。
关陌寻得契机,避过锋芒,用巧劲扣住他手腕,旋身一带。石炎重心骤失,踉跄着跌出数步,双拳再难抬起。
胜负已定。
石炎喘着粗气,双目赤红,满心不甘却无力反驳。
关陌收拳而立:“技不如人,非口舌可争。师弟,静心思过吧。”
话音一落,演武场爆发出一阵阵鼓掌叫好声,石炎被迫低下头,沉着脸往台下走。
李岁聿旁观全场,目光落在石炎的背影上,心里叹道,运功行武太过急躁。
正感叹着,余光瞥到关陌在注视他。
怎么又看?
李岁聿干脆回视过去,关陌察觉到前者视线的转移,迅速转开脸。
李岁聿皱眉,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第二场开比。
丹鼎宗的颜清,上届武林大会仅排在三十名开外。此次洛京大比,他自身实力本就不俗,再加上几分机缘眷顾,一路过关,顺利闯入第二轮决比。
但他对上的是陆阙,第二场还是毫无悬念的输了。
第三场对阵,楚尧迎战吴掖。
吴掖出手素来狠辣,众人早已见过,场内气氛瞬间沸腾。
一方是天机院弟子楚尧。他手握青钢长剑,身姿端稳,目光坦然。
他对面的吴掖则提着一对寒铁狠刃,刃身带着倒刺,一看便知是杀伐利器,不撕掉肉不罢休。
铜锣声响,比试正式开始。
楚尧率先提剑上前,剑光舒展,堂堂正正道:“武较切磋,还请阁下守几分分寸。”
吴掖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脚下猛地发力,刀光直扑而来。双狠刃交错挥出,劲风呼啸,第一招便直取楚尧心口。
他狂笑道:“擂台之上,强者为胜,哪来那么多规矩。”
楚尧心头一凛,连忙横剑相挡。
金铁相撞的声响刺耳传来,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往后退两步。他连忙调转剑势,稳稳护住周身。
“大比以武论高下,并不是生死相搏,你这样出手未免太过出格。”
“既然站上擂台,就要有负伤落败的觉悟。”吴掖语气森冷,攻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凌厉。
双刃翻飞游走,劈刺挑割直指要害,每一式都奔着伤人夺命去。
楚尧剑法出自正派,哪比得过阴险邪招。他起初还能从容周旋,可对方攻势狠辣刁钻,让他倍感吃力。
剑刃与狠刃不断碰撞,他接连被逼得后退,衣襟也被刃口的倒刺划开数道裂口。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步步紧逼。”楚尧沉声说道,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
吴掖眼中戾气更盛,动作没停,倨傲道:“既然敢站上台与我对阵,就该料到今日下场。”
话音未落,他突然变招,一刃引开楚尧长剑,另一柄狠刃顺势斜劈,直逼对方面门。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刀锋近在眼前。
楚尧这才彻底确定,对方根本不是在比试,是真的想要取他性命。
他心中大惊,再不敢硬撑,急忙高声呼喊:“我认输!”
可吴掖全然置若罔闻,他手腕发力,寒刃依旧要朝着楚尧面门狠狠劈落,半分收势的意思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细巧的透骨钉破空疾射而出。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透骨钉撞上刃身侧面,巨大的巧劲瞬间改变吴掖的出招轨迹。
那记杀招偏斜,擦着楚尧肩头劈空而过,重重斩在擂台上,发出刺耳声响。
楚尧浑身一颤,腿腹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吴掖被这突发状况打断攻势,猛地转头望向暗器飞来的方向,面色阴寒刺骨。
藏珍院的长老刚要上前维护吴掖,就听到李岁聿直面他的视线,冷声道:“江湖比试向来点到为止,藏珍院没有事先定下不拘手段的规则。你们失德在先,若是还要审判我,会不会不太厚道?”
长老自知不占理,被堵住话,只好干笑道:“维持比试秩序是我们藏珍院的事,影四,你管得有些太宽了。”
“我倒是没看见藏珍院有一点想管的样子,刀刃快刺进去了,藏珍院守场的弟子竟无动于衷,主坛上的长老竟连嘴也没张开。”李岁聿冷笑一声,“楚尧是天机院的执律弟子,他若在洛京大比上丧命,天机院不会坐视不理。同理,在座诸位侠士,大多都是名门正派出身,若有人在洛京大比丧命,藏珍院又该如何向他们的宗门交代?”
比武场看棚上的江湖人有些动容,纷纷交头接耳、小声附和。
长老怒道:“你……”
李岁聿懒得听废话,直接打断道:“藏珍院掌全江湖大半资源,也是中立门派。听闻长老对平卢盟的参赛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吴掖打废的那个侠士现在还没醒过来。藏珍院敢说心不偏吗?”
“若一个中立门派无法维护江湖秩序,没法保护宗门弟子的性命,何来诚信立足江湖,何来信义立足江湖?”
长老:“……”
全场的视线都落在李岁聿身上,长老们顿感不妙。站出来的长老挂不住面子,只好回道:“你说重了,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你口中的不愿意呢?”
一堆长老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刚出茅庐的侠士厉害?
说白了就是偏心。
李岁聿不愿和他们掰扯,把他们架在高位,装作诚恳道:“既如此,是我眼拙。长老们年迈体弱,反应不过来也正常。若后面几场还有类似的事,望长老们打起精神来,不然,实在难和在座的江湖侠士交代。”
“这长老之位,不如不坐。”
练武场的江湖侠士们纷纷附和,大有闹事的趋势。
那个长老擦去额角的汗,望向李岁聿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戾气,他赔笑道:“那是自然,后几场我们长老们自会打起精神,你放心即可。还望你也做好参比的觉悟,不要再多管闲事。”
李岁聿不气不恼,淡淡道:“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另有阴谋
雅厢里的茶童沏上一壶好茶, 旁侧桌案盛放着藏珍院的库房清册,主事候在雅厢外等待。
阿肴风尘仆仆地赶回雅厢,看了眼焦灼不安的主事, 快步走进雅厢。
“郎君,属下带人去盘点藏珍院名下店铺,有货物对不上, 货已经售出, 但在市面上没查到。”阿肴躬身汇报完, 迟迟没见郎君回复,他只好偷摸抬眼去看, 就见郎君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儿, 后者视线落在窗外的比武台上。
听完李岁聿的一番言论,林让尘不免轻笑, 低声喃喃: “难怪李四在江湖上受人追捧。”
遇到不公不义之事, 大多人会选择隐忍不言, 但李岁聿会为他们发声。
“郎君。”
阿肴不得已出声提醒,林让尘思绪被拉回, 无奈地叹口气, 抬手示意他再汇报一遍。
阿肴躬身近前,压低声音禀报:“郎君,账册已经核查完毕。藏珍院近年大批货物账面售出,但并未流入市面。库银更是无故外流,名目含糊, 没有正规的交割凭证。属下顺着流水细查,发现银货最终送往淮西地界。”
“此外,账页多处有刮改添补的痕迹,掌管库房与账目的几位院中主事行为也很反常。”
林让尘问道:“反常?”
“是, 看样子有些痴傻呆愣。”
林让尘:“……”
“属下带人出去盘查时,一直有人跟踪,属下抓到了跟踪的人,是藏珍院的人。”阿肴想了想,又把去做任务期间的异况汇报出来,“那个人也有些痴傻呆愣,像是听不懂人话。”
旁听的阿宗脸色变了,看向郎君,后者脸色果然也不太好。
林让尘思忖片刻,突然道:“是傀儡。”
阿肴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他没见过傀儡,只是听同是侍卫的弟兄们和郎君说过。那日青蚨山庄激战,他在客舍养身体。
厢内忽然安静下来,林让尘递给他一个眼神,阿肴立刻意会,蹑手蹑脚地走出厢房。
那个主事还守在外面。
“这位兄弟,官人看完了吗,我还得回去交差呢……”
话音未落,阿肴飞快抬手,把人扯进厢房。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