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宝儿大名富贵儿
他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傀儡的关节和躯干连接处,不时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这里敲敲,那里摸摸,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韵律。
“你在做什么?”瑞苏泽尔忍不住出声问道,声音有些突兀。
现在已是半夜,万籁俱寂。
白安礼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保持着蹲姿,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自保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他拍了拍傀儡冰冷坚硬的小腿部位,发出沉闷的响声,“邓特留下来的这东西,算是融合了他毕生的心血。别的不说,光是这材质和内部结构,就相当不错。如果能完全催动起来,估计能发挥出相当于人类70级强者的战力。”
“七十级?!”瑞苏泽尔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难道……你可以操控它?”
七十级,那已经是踏入高阶职业者的门槛,在戈森城足以成为一方豪强了!
“怎么可能!”白安礼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瑞苏泽尔一眼,灰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无奈的光,“我看上去像是无所不能的神吗?”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冷静的分析状态,“这具傀儡损坏不轻,最关键的能量核心早就被那株寄生的幻妖魔花吸干了。而且,它内部铭刻的能量回路和关键节点的符文,都带着一股子邪门的邪恶气息,跟我自身的魔力属性并不完全匹配。
想要驱动它,得先进行初步修复,还得大刀阔斧地修改内部的符文体系。麻烦得很,一时半会儿根本用不上。”
瑞苏泽尔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神越发古怪,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你……你还懂傀儡术?”
这可不是常见的知识,尤其涉及到高等傀儡制作与修复。
白安礼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含糊其辞地低下头,避开瑞苏泽尔探究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嗯……算是吧。之前不是吸收了邓特的一部分核心残魂吗?零碎地看到了一些相关的记忆片段,自己私下里琢磨了一点……最基础的东西而已。”
瑞苏泽尔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安静。
白安礼敏锐地察觉到瑞苏泽尔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有种说不出的低沉。他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阴影里眼眶微红的瑞苏泽尔,微微挑眉,直接问道:“你心里有事?”
“……没有。”
瑞苏泽尔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
白安礼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瑞苏泽尔面前,虽然他比瑞苏泽尔稍矮一些,但那双眼睛仿佛能透过瑞苏泽尔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还是……最近太专断了?”
“……没有。”
瑞苏泽尔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瑞苏泽尔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白安礼,声音低沉而认真:“白安礼,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只是我有时候觉得,和你一比,我显得……很普通,很没用。”
“哦?”白安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他手腕一翻,运用巧劲,将不远处的一张凳子凌空牵引过来,轻轻放在瑞苏泽尔身后,自己则随意地靠在了旁边的傀儡上,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略带戏谑的调侃,“十连胜的‘黑狐’先生,何出此言啊?”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瑞苏泽尔默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头的想法全部倾吐出来:
“那十连胜,如果没有你在台下的提醒和指导,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但我心里很清楚。”
他抬起头,黑眸直视白安礼:
“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靠自己钻研改良出了初级药剂的配方,这种学习能力和悟性,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而且……你本身的实力也深不可测。如果……如果你不是亡灵之躯,需要隐藏身份,你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搭档,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的语气带着挫败感:
“我最近才想明白,如果我不是奎林家的长子,没有所谓的‘银辉新星’的光环,可能连那些表面上的奉承和逢迎都不会有。和你比起来,我这点天赋,这所谓的神灵血脉,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们相处的这几个月,永远都是你在计划,你在付出,你在保护我,为我铺路……”
他说不下去了,一种深切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白安礼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暗道:要不是自己有几个金手指也做不到这样。
不过,现在自己是要安慰瑞苏吗?但是我不会安慰人呢......要死要死,我又不是心理委员。
但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副自我否定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轻轻叹了口气,在瑞苏泽尔说完后,认真地看向对方。
下一刻,他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繁复的幽蓝色光纹缓缓亮起、流转,如同星河流转,将【千机瞳】的特征清晰地展现在瑞苏泽尔面前。
瑞苏泽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下意识地开口:“你……你的眼睛……”
第119章 握手,拥抱
“这就是我能够快速学习的秘密。”白安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他决定部分坦白,“我并不是全靠自己领悟。”
他收敛了平时调侃的语气,放缓了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真诚,“瑞苏,我不想骗你。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是唯一的人选。没有你作为活人在明处活动,很多事我根本做不了。
我……在毒血裂缝救下你的那一刻,有利用的成分,但也把你看作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流露的寂寥,“我也很孤独。”
他斟酌着词语,想起了自己作为学生时,在那个世界同样不算愉快的社交经历,用瑞苏泽尔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老实说,我以前……也挺羡慕那些天生就能左右逢源的人。所以我也尝试过去结交很多人,哪怕明知对方看不上我,哪怕只是泛泛之交。但最后,我身边还是空无一人。
因为我骨子里讨厌那些虚情假意,实在是做不来。而我的真诚,在某些人眼里,或许只是一种可笑的、可供消遣的玩意儿。”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看着瑞苏泽尔:“瑞苏,交换名字的时候,我说的是合作愉快。
那时候,我想的更多的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甚至到了某个时间点,体面离开。你总觉得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但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一只在毒血裂缝挣扎求生的灰骷髅。我是借了你的光,才开始明亮。”
说完这番话,他向前一步,朝着瑞苏泽尔,郑重地伸出了一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嘴角努力漾开一抹尽量显得真诚的笑容:“瑞苏,再握一次手吧,今后请多指教。”
瑞苏泽尔怔怔地看着白安礼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蓝流光,听着他这番略显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剖白,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仿佛被一道暖流冲开,激荡起层层温暖的涟漪。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自己因长期练枪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