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蒜不明白
江颂年听来有些好笑,说来说去,又变成顾敏请罪了。
迟疏没答话,而是看向江颂年:“太后娘娘,您想怎么处置?”
“交给我处置啊?”
迟疏扬了扬眉,满不在乎的模样。
顾敏跟了迟疏十多年,论资排辈,可能也就次于贺管家。
要是让江颂年处置迟疏珍藏的字画、稀世罕见的玉佩什么的,他肯定得拿腔拿调地捉弄捉弄迟疏,可顾敏是个活生生的人,这就让他施展不开拳脚了。
“还能怎么处置?”江颂年随意指了指顾敏,“赶紧好起来,替我赶马车。”
顾敏闻言笑道:“末将定当好好赶马车。”
*
从军营出来,江颂年有些困了,靠着软枕小憩。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问问顾敏,关于迟疏的布局,他知道多少。
可迟疏一直不肯走。说是一个帐篷里两个伤员,一个能下地走路的都没有,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迟疏似乎在防着什么。
后来江颂年也觉得再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就算时光倒流,那件事情没有发生,也改变不了迟疏利用他的事实。
迟疏可以喜欢他,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对迟晏好。
但他想要迟疏那样的人一颗真心,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江颂年这样想着,头埋在臂弯里,悄悄睁开眼。
迟疏端坐着,闭目养神,看着就冷气森森的,表里如一地生了一副冷心冷肝。
江颂年又偷偷朝他伸出一根中指,刚从衣袖里探出手来,迟疏倏然睁开了眼。
他连忙偏过头,装作睡觉翻身,中指也行云流水地收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人吓人,吓死人。
到王府时,贺管家还没出来。
江颂年被迟疏抱到怀里,忍不住说道:“要不你之后还是背我下来吧。”
迟疏问他:“为什么?”
“被人看见不太好。”江颂年补了句,“尤其是贺管家。”
迟疏垂下眼:“贺管家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
“他给你看了什么?”
“……”江颂年双手搭在迟疏肩上,侧过脸看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比如贺管家给他俩造黄谣的事。
迟疏与他对视,说道:“我早先说过,少看水云花的话本。”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江颂年:“……”
他这下也弄不清迟疏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充愣。
不过要江颂年说个原委来,他也说不出口,只道:“反正少做让贺管家误会的事。”
否则以后在皇陵里有迟疏好哭的。
迟疏不置可否。
那边贺管家已哼着小曲过来了。
江颂年锤了他一下,小声说:“放我下来。”
迟疏将怀中的人掂了掂,这回没让江颂年跳下去。
“喂,听到没有?”
迟疏径直往前走,步伐反而更快了些:“听到了。”
说罢轻巧地往旁边一侧身,走进了曲折的游廊中,堪堪和贺管家错身。
江颂年松了口气。
“我有件事要问你。”迟疏道。
江颂年如临大敌。
“你的那方绣帕,是给谁的?”
作者有话说:
赶上今天的更新了,撮头发吹口哨.jg
第50章
江颂年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是绣给迟晏的, 还是绣给顾敏的?”
见江颂年愣住不答,迟疏又问:“还是你宫中的梅香,或者庆春?”
江颂年:“……”
送给谁?他还真没动过要把成品送人的念头。
迟疏可汗大点兵似的, 一副他今天不说出个名字来誓不罢休的架势,江颂年连忙打住:“够了!”
迟疏幽幽地看着他。
江颂年心道:“就算要送人也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临了想起来什么,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验证道:“我绣的好看吗?”
难道迟疏以为,这是可以送人的水平?
游廊两侧栽了桃杏, 枝桠冒出新叶,探进来了些, 上面积攒的雨滴要坠不坠。
迟疏生得高, 一手抱着江颂年, 另一只手拂开枝桠,袖子染上一片湿。
过了片刻,迟疏道:“嗯, 好看。”
“真的假的?”
“真的。”
江颂年登时笑了起来, 引得迟疏也低头看他。
少年人眉眼弯弯,杏眸灵动, 他说:“你方才为什么问了这么多人, 不问你自己?”
迟疏蓦地怔住, 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叫人看不出半点不对。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送给我的?”
声音压低了些,语速缓缓的, 无端生出诚挚的感觉来。
“我是要绣好做成荷包的,你若是喜欢, 那就送给你。”江颂年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胡诌,“但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颂年伸出二指:“第一, 你要天天佩着;第二,不准跟旁人说那是我送的。”
迟疏有恋丑癖,他还要脸呢。
迟疏应下。
江颂年又道:“你发誓。”
他虽然不大相信誓言这种东西,听迟疏发完誓,心中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回房后加班加点绣出了图案。
刺绣是门精细活,那也只局限于专业人士,江颂年几乎算是胡来,穿针引线大开大合,不多时就绣好了。
江颂年展了展绣棚,这会儿也不觉得自己绣的丑了,颇具后现代抽象主义的味道。
送给迟疏,总归是物尽其用。
迟疏也说到做到,拿到荷包后,佩戴在腰侧。
荷包很突兀,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却没人敢多问,江颂年慢悠悠地移开目光����他之前的担心都有点多此一举了。
江颂年是前几日回的皇宫。
靖王造反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会取消,太后在摄政王手中,宫内外消息不互通,甚至不知太后是死是活。
迟疏虽派人传了话,可直到见到江颂年本尊,慈宁宫上上下下悬着的心才落了回来。
迟晏是个懂事的孩子,只在和江颂年独处时,才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问他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宫里。
江颂年心中有愧,又心疼他。抱着他轻声细语地说:“是母后不好,以后一定不这样了,晏儿原谅母后好不好?”
他用了生平最温和的语气,这些日子依着迟晏、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连晚上睡觉也陪着,这才稍好些。
靖王之乱虽然闹得大,但因发现得及时,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不多时,尹初墨回了盛京,朝会照例举行,同先前比起来,京中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迟疏今日过来慈宁宫,是带尹初墨来面见迟晏的。
“陛下,以后这位老先生便是你的教习师傅。”
迟晏抱着江颂年的手臂,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颂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晏儿,叫师傅。”
迟晏于是道了声“师傅”。
尹初墨两鬓斑白,仍是松风劲骨,瞧着有些严厉,礼数却十分周到,撩起前袍行了个礼:“老臣尹初墨,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先生快快请起。”江颂年说罢,梅香应声扶尹初墨起来。
他这会儿才发现尹初墨面上的风霜似乎加重了几许,想来南下征税不是个轻松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