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挂了电话,他又在那里靠着窗站了五分钟。
他和闻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相信也是真的相信。
可直到膝盖上的隐痛隐约传来,他却陡然冲出房间。
阿姨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从沙发上抓起文件,“小漾,你这是要干嘛?”
“我出去一趟。”纪漾将文件装进防水袋,说:“您收拾完就回家吧,哦,不,今天雨太大了,您就留下,不用等我。”
阿姨跟在他后面,絮叨:“这下着大雨呢,什么文件这么急?让林阅明天过来拿也行啊?”
纪漾在门口停顿。
说:“不了。”
“就今晚吧。”
一份恰好需要聂叙签字的三方回执,已经在桌子上放了三天了。
计划不是这一刻才有。
也不是不相信。
只是他单纯的,在此刻,有这样迫切的想看见一个人的念头而已。
第64章
雨下得比天气预测的还大。
走出伯曼公寓的那一刻,狂风卷着雨幕劈头盖脸砸下来,雨滴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白茫茫的雾,路灯的光被雨水折成碎金,连路对面都看不太清。
阿姨塞到他手里的雨伞,在这时候的作用都大打折扣。
江磊的人不出预料在第一时间察觉,十分钟后,纪漾面前就停下来一辆车。
“四少,去哪儿?”开车的人问。
纪漾收好伞,确认手里的文件没有被打湿,说:“纪氏庄园。”
司机打方向盘的动作一滞,确认:“纪家?”
“对。”纪漾说:“你不用管,去就是了,江磊那边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让他给我打电话。”
司机沉默了两秒,大概想起来他本就就姓纪,说要回去,好似无可厚非。
点点头,将车启动。
对方开的应该就是系统里的车,大半个小时后,在进入纪家庄园大门口的时候,并没有遭到阻拦。
纪漾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他隔着雨幕看大铁门口后,那段长长的石板路,想起那时候还不太习惯使用轮椅,和聂叙走在这条路上的场景。
现在回想,他当时离自己那么近,应该是因为自己差点失控从轮椅上冲出去。这对聂叙这种常年训练,协调控制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来说,应该有些不能忍。
现在再次进入,不知道是下雨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得纪家的光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远处主楼那栋城堡别墅,同样灯火通明。
矗立在那儿,纪漾此时却只觉得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露出獠牙的怪兽。
他又想到了莫姨,想到了纪茗��。
包括纪仲霖。
听说海诚清算之前,他就已经搬离纪家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住在他之前说,要借给自己住的那套房子里。
纪漾脑子里转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发现车子右拐,连忙说:“不去主楼,去四号楼。”
“进不去,四少。”司机开着车,“四号楼现在都是商会的人在把守,我们这些原本外派的人都只能在外围活动,没有内外一致的命令,不能随意进出。”
纪漾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没事,会进去的。”
此时的四号楼闸口处,依旧有商会的人在外值守。
今晚轮值的两个人,一肚子抱怨。
“这差事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其中一个人站在闸口处守卫亭下,抱着肚子咕哝,仰天看了看说:“这破天气,雨说下就下。”
另一边的人回应:“怎么着也还有几天,我昨天听三楼的弟兄说,这四号楼铁板一块,查到现在毛都没见着一根。”
最开始抱怨的人收回视线,压着声音,“楚会长把这里的进展全都同步给了纪家主楼那边,依我看,纪家绝对还有点东西,不然楚会长何必和纪老爷子穿一条裤子。”
“小点声。”另一个人说:“纪家和商会的关系,那又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现在啊……”说话的人指了指身后,“就得看纪家这场内部地震,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了。”
对方也往后看了一眼。
“说实话。”男人喃喃:“这越安静我心里越不安。表面上看,四号楼和简源都是正常的人才输送往来,可这一丁点异常查不到,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要我说,纪家豢养的这头狼,搞不好才是咬死纪家的真正元凶。要不然纪老爷子能这么防着他?还有那个陆离,带着人三天两头在这边打晃,烦死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束车灯照在守卫亭那里。
“谁?”男人厉喝。
他以为又是陆离那方的人,连忙对另一个人说:“通知里面,就说有人硬闯。”
另一个人想也没想,拿起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就通知了里面的人。
同一时间。
四号楼四楼会议室。
这样的雨夜,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般那么冷硬,实际上,双方经过几天时间,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默契配合的现状。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四号楼包括韩彪邓娇等中层,都在会议室里归类着文件,偶尔和身边监督组的人,解释说明。
仔细看,就会发现,监督组的人面色都不是太好,一副没休息好的焦躁隐隐浮现在脸上。
聂叙坐在长桌的上位,手上翻着一份报告总结。
他的左手边,就是这次监督组负责人的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焦躁要更明显一些,几次对着聂叙欲言又止,一副想说什么又无从下手的阴郁绕在眉心。
室内白炽灯的灯光大亮。
已经连续点了好几个通宵了。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所有人手上的动作一顿,毕竟现在能接进这里的每一通电话,都是重点。
韩彪压下眼里的嘲讽,大力将凳子推后,起身,走过去接通。
两秒后,看向聂叙:“老大,监督组的守卫说有人要硬闯。”
聂叙抬眼,朝正对面墙上的大屏抬了抬下巴,示意韩彪将画面同步打开。
韩彪点点头。
打开的第一秒钟,韩彪:“靠。”
韩彪的火爆性子,这些天监督组的人都是见识过的,他的惊讶并不作假,导致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屏幕里是俯瞰的视角。
只见停下的黑色车辆后排,有人撑着伞刚好从后排下来。
先下的右脚,动作很慢。
他穿得很居家,棉质里衬一看就是室内穿搭,外面的那件白色开衫,更像是出门临时套上的,衬得整个人在夜晚的门外格外显眼。
抓着伞柄的手,手指修长白净,下了车,伞稍稍往后移,露出一张比穿搭和手都更扎眼的脸。
门外值守的人其实都已经懵了。
人一下车,他们就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硬闯的意图。
“你……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值班男人开口:“这里是管制区,不让进。”
“我知道。”撑伞的人轻笑,“来这里当然是有正事。”
纪漾将文件递出:“这份文件已经是三方回执的最后一天期限,聂叙作为海诚清算前的最后统筹,我必须拿到他的签字。这是文件,可追溯,能公开,要确认一下吗?”
值班的两个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要接,被另一个伸手打断了。
提醒,“这是纪家四少。”
“四少?”另一个人想了想,大概是不清楚网络上的事情,对纪家小辈也了解有限:“你确定?不是说纪家四少是个纨绔吗?看起来不像啊。”
“那都多久以前了。”对方压着嗓子,“他就是一元的老板之一,挂靠简源那个。放他进去正好可以看看和谁接触,通过什么渠道运作,搞不好是个突破口……”
楼上会议室。
监督组的负责人,认出是谁后也笑了。
“想不到是纪家四少。”中年男人看着聂叙说:“听闻这四少和亲生父亲都一刀两断了,不知道是多重要的文件,非得今天签。”
聂叙看着屏幕的神情一成不变,淡淡说:“合规流程,一元竞标关系着未来五年的职业发展,监督组应该不至于在此为难人。”
“这当然。”中年男人立马取出对讲机,说:“让门口的人把人放进来。还有,态度好点。”
韩彪和邓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隐隐露出担心。
谁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纪漾。
五分钟后,纪漾正式踏进四号楼。
楼上的会议室已经暂停散场,每层楼都亮着灯,各有各的忙碌。
可现在这里有两方人马。
气氛微妙,每个人都盯着这个夜晚造访的来客。
四号楼本身的人还好,毕竟纪漾不止一次出现,甚至还在四号楼住过一晚。
监督组的人看他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