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磨损面积有点大。”说完这句话的聂叙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磨成这样你不知道痛?”
“痛啊。”纪漾说:“只是忙起来的时候不怎么觉得,那么多人等着呢,我总不能坐田里播吧。在车上睡了一觉起来,才觉得受不了。”
残端这会儿有些肿,尤其是和接受腔摩擦的部位,大片紫红,全是浸出的血点。纪漾都不理解,原主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严重的。
纪漾暗自嘀咕出声:“以前也不这样。”
聂叙看了他一眼,“以前出门车接车送,你也不去田里那种地势不平的地方。”
纪漾闭嘴了。
等到尤厘提着药箱,风风火火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聂叙正用一楼存放的生理盐水给他冲洗摩擦的伤处。
尤厘当场在楼梯口来了个急刹。
在他已知的有限认知中,他哥虽然很厉害,也不过是纪家豪门里的保镖而已,就算做到了职业顶尖,那也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更危险隐秘。
纪漾就更别说了,豪门里跋扈的少爷,对佣人非打即骂,连他哥都挨过鞭子。
后来虽然印象改观,可他始终记着,是这少爷到处说喜欢他哥。
他以为是纪漾仗着豪门少爷的身份,我行我素惯了。
只是眼前这场面,对他冲击实在是有点大。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哥的背影。
纪漾被挡住大半,单腿落在他哥身侧,整个人撑着往身后窗口的方向躲。
一边躲,一边还在说:“可以了吗?可以了,差不多行了。”
聂叙的声音严肃平稳:“别动。生理盐水已经是刺激性最小的了。”
纪漾难以置信:“骗人的吧?我感觉你在往我伤口撒盐。”
“我倒是想。”尤厘听见他哥嘲讽,“你这点忍痛力,真要是盐怕是全用在惨叫上。”
纪漾:“那不能,太毁我形象了。”
尤厘:“……”
少爷没有少爷样,至于他哥,他一直以为他哥训人通常是加练,要不就会直接动手。结果眼前这明明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上前。
就在他尤厘犹豫的同时。
聂叙回头,皱眉看来:“拿过来,还傻站那里干什么?”
“哦哦。”尤厘这才反应过来,拎着药箱跑过去。
站到旁边了,那点异样的感觉消失了个干净,他也没想到纪漾的腿看起来那么严重。
想到他都是为了什么,尤厘第一次为过去的偏见觉得羞愧。
“你怎么老受伤?”尤厘站在旁边说。
纪漾叹气:“残缺且美丽的东西向来都是易碎的。”
尤厘:“……”
服了。
下一秒又见他嘶了声。
顺势去看,腿在他哥的掌中绕上纱布,和卷起的裤腿中间,那截皮肤透白。
纪漾还在问他:“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吓到了?”
“你这一点不吓人好不好。”尤厘咕哝。
他甚至都没好意思说。
别说吓人了,他觉得纪漾的自夸也没夸张。
只是看他这么在他哥手里完全无反抗的能力,尤厘在担心,他当初说他自己喜欢他哥不会来真的吧?
他哥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少爷的样子。
纪漾并不知道尤厘别别扭扭在想些什么,以至于聂叙处理完,离开了长桌后,他听见尤厘那句冷不丁的:“你要不换个人喜欢吧。”惊得他一时哑口。
纪漾怀疑人生,问:“是什么让你突然说出这没头没脑的话来的?”
尤厘:“我是看你真心帮了舟泠的人才好心提醒,不然你到时候一哭二闹多难看。”
纪漾看了看聂叙离开的方向,恍然想起自己最初和聂叙合作的理由。
再看向尤厘,倏然一笑,“哦,你说这个啊。”纪漾往后坐了坐,“可我这人很专情的,就喜欢他。”
尤厘:“……你俩身份差距太大了。”
“我不介意。”纪漾说:“跟着他一辈子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尤厘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哥不愿意呢?”
纪漾:“没关系嘛,我早就想开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尤厘倒抽两口气。
纪漾扶着窗沿笑得差点坐不稳。
尤厘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瞪着他。
聂叙再次走回来,“在说什么?”
“没什么。”纪漾摆手:“尤厘太爱我了。”
尤厘给吓得,连忙对着他哥说:“我没有!他胡说!”
聂叙朝尤厘看过去,“还不走?”
“走!”尤厘掉头就出去,走出去才想起来问,这纪漾不走?
纪漾走不了。
他的腿短时间没办法再穿戴假肢,聂叙也没提出让他回去,所以他晚上是直接在木楼住的。
关于他留宿木楼这件事,惊动了尤厘的奶奶。
老太太大晚上还专门过来了一趟。
彼时纪漾就坐在二楼房间的床上,二楼更像是个阁楼,斜屋顶压下来,让整个房间有种被包裹的私密感。
半边全透明的屋顶窗设计,落地书架,衣柜,东西不多,和在四号楼的宿舍不一样。不那么规矩和板正,聂叙的生活气息不浓,可个人痕迹却更明显。
左侧角落放着一张很大的落地床,深色被子因为昨夜有人住过而微有痕迹。
甚至都没有叠起来。
老太太像是遵循着某些旧习,并没有走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又对着站在她对面的聂叙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就又走了。
等到聂叙进来,纪漾发现,他那个身高在低矮之处甚至需要低头。
“尤厘奶奶过来,是觉得我打扰到你?”纪漾试探问。
聂叙看他一眼,“没有,她从不插手这种事。”
纪漾摸了摸脸,怀疑:“是吗?可我看她刚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聂叙从书架上挑拣了一本书,到了屋顶窗那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下,说:“不用理,年纪大了爱操心。”
“操心?”纪漾莫名。
聂叙刚打开的书又关上,看着他:“你就非要问?”
纪漾:“我好奇啊。”
聂叙重新打开书随口说:“她以为我们有什么,让我和你一起住注意生理安全。因为尤厘回去告诉她你的腿伤得有点严重,满意了吗?”
纪漾:“…………”
满意了……
纪漾干巴巴哈哈两声:“老太太还挺前卫的。”
聂叙抬眸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
纪漾点点头,彭家应已经来过消息,黄总那边从热度起来就已经敲定了合作合同,就等着双方签字了。策划案是后续的事儿了,他也不可能真就接连在舟泠这边卖货,不过和同事也已经说好,让他们联系了几个专门的带货主播帮助舟泠的果农,还有生鲜鱼货一类的。
现在热度正高,合作敲定起来不会很难。
他这一趟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黄总那边催得急,他已经和彭家应说好,明天回去。
纪漾躺在床上,想起来问:“你今天和朱广盛动手,真的没有问题吗?”
聂叙:“老爷子要的就是他有问题,只是这些年朱家从航运上捞了不知道多少油水,不会轻易放手的。”
纪漾想想朱广盛那满身的肥膘,吐槽:“也不怕撑死。”
纪漾思绪开始放空。
恍惚觉得自己马上要睡着了。
到底占的是别人的床,而且整个木楼只有这一个卧室,纪漾良心唤醒,又聊天一样开口问:“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问完没得到回答,纪漾不在意,觉得自己又要睡过去了。
刚闭上眼,就听见一句:“不是。”
“嗯?”纪漾从鼻腔发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
聂叙的声音平静寻常,不含一丁点起伏:“尤家复刻的我以前住过的阁楼,这些年休假的时候,偶尔会来住两天。”
纪漾是真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毫无防备来了一句:“你就不怕纪家找尤家麻烦?”
刚说完自己反应过来了,一激灵。
这话可不兴说。
自己对书里的背景一知半解,多说多错。
纪漾卷着被子去看,聂叙并未对他那个话产生什么多余的反应,倒是回了他一句:“尤家世代在舟泠扎根,我和尤家的唯一交集,源自于那年尤家遭袭,我执行任务路过舟泠救了他们家的人,仅此而已。”
纪漾觉得这解释还不如质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