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祁宋青看了他一眼,处理着手上的垃圾,回头对着聂叙说:“他出这么多汗,忍痛力低是一方面,更多是因为突然停药的戒断。我给他上的止痛针对现在的他来说,效果一般,聊胜于无吧。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聂叙问:“确定和尤厘拿给你的药有关?”
纪漾在床上听见这话,呼吸都停了一下。
尤厘那家伙找的质检员就是眼前这个祁宋青??合着搞半天,自己从头到尾在他聂叙面前就没有秘密呗。
纪漾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瞒。
祁宋青,“幻肢痛严重的是少部分,像他这样维持两年,还丝毫没有好转,除了自己心理上始终接受不了外,基本可以判断和药有关系的。”说到这里,想起他说要给假肢装夜灯,摸了摸下巴,很想收回刚刚的话,找补道:“不过具体是药物导致的病理性多一些,还是心理因素多一些,建议通过专业仪器做个神经检查才好判断。”
聂叙:“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祁宋青阴阳:“你一个助理做得了人的主?”
聂叙看他一眼,“我做得了你的主。你要试试?”
“别别别。”祁宋青投降,他有一个扫过纪漾的动作,冲着聂叙挤眉弄眼,像是想试探,刻意说:“总之,简源CTO的位置我是坐够了,你尽早让江磊他们从纪家出来,上次码头的事过后,我就总怀疑你有天再给我打电话,不是让我看病,是让我给你们收尸。”
聂叙当没看见,直接问:“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祁宋青:“……”只好接着直接道:“集训选拔的人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亲自给陆离送过去。”
聂叙:“陆离是陆家投诚送给纪闫松的看门狗,必要时给陆家放点假消息,陆家有这个人的把柄。”
“两位。”此时的纪漾再次从被子里抬头,声音虚软:“我是腿痛,不是聋了。谢谢啊。”
你们搞这种一听就是密谋的内容,当着我的面是几个意思?
祁宋青竟然是简源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还有陆家,是之前和齐家并列的,和纪家来往很深的那个陆家?
纪漾对这些内容其实不太关心的,他们口中的那个陆离,纪漾至今都没有见过。
祁宋青听见他的反应,暗中挑了挑眉,回头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不好意思啊,差点忘了你还在这儿。”
纪漾微笑:“那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毫无存在感,感到羞愧啊?”
装模做样,当自己不知道呢?
祁宋青扬起嘴角,“那倒也不必。”他说着搭上聂叙的肩膀:“我听说你胆子大到敢和他交易玩儿争夫戏码,听听这点无伤大雅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嘛,看在咱们今天有缘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啊,他用人从不手软,你……”
祁宋青打量他。
“纪家对不起你,你想报复没什么。可别假戏真做哦。”
纪漾眨着眼,疼痛也并没影响他说话,“是吗?”反而有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半夜来警局接我,抱我上车,愿意给我当助理。现在还为我请医生。”
纪漾看向聂叙,轻声:“叙哥,这都不叫爱吗?”
鼻头因为一直在被子里蹭染红了,头发因为汗湿乱糟糟贴了些在小白脸上,配上质问的,颤抖的声线,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祁宋青目瞪口呆。
“专业的啊。”
聂叙扬眉:“止痛针起效了?”
“没有。”纪漾抹了把脸上的头发,眨眼无情,“凭什么觉得就我会假戏真做,不能是你爱上我吗?我长成这样,除了腿……瘸!我哪点不好。”
这场景,一个趴在床上的,看起来最弱势的,反倒成了最理直气壮那个。
聂叙望进他的眼睛里,两秒后,转向祁宋青。
“好了,你可以走了。”聂叙说。
祁宋青两头看了几眼,问聂叙:“你该不会是被问得招架不了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聂叙提起药箱塞人怀里,“走廊的人已经调开了,避着监控走,用不着我教你吧?”
祁宋青拎好箱子,无语:“谁有你无聊,木头保镖还当上瘾了你。”
祁宋青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对着聂叙道:“管管尤厘那小子,一大早风风火火的,非让我给他出那什么纸质证明。也就是看在你勉强拿他当个弟弟的面子上,不然我早一脚把他给踢出去了。”
纪漾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让他拿的。”
“是小少爷你啊。”祁宋青变脸也快,无所谓耸肩,笑说:“我对小美人一向宽容的,下次还可以找我哦。”
祁宋青一走。
整个房间里突然冷寂下来。
外面雨好像更大了。
自从来了这里,纪漾开始不喜欢下雨天,那种阴湿湿的天气,或者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会让这具身体的疼痛好似永无止尽。
纪漾试图继续用说话转移注意力,问:“祁宋青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本来就在宴会现场。”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源接到的邀请函。”
纪漾的声音埋下去,显得闷闷的,“能让纪氏主动递出邀请函,还这么多年毫无所觉,是挺厉害……的。”纪漾最后顿了下,是因为有人把床头柜上的一面镜子递了过来。
纪漾掀开眼皮,“干嘛?镜子疗法?你也知道这个?”
“见受伤的人用过。”聂叙:“不一定有用,至少比你说话强。”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闭嘴吧。”纪漾无语,侧头躲避,“懒得做。”
其实是太痛了,实在不想动。
“镜子对准健全一侧,前脚掌往上抬,十五分钟为一组,做四组。”纪漾听见镜子放回去的声音,“做不做随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纪漾:“知道了。”
关门声一响,纪漾扯着被子一卷,彻底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从小抵御疼痛的习惯,其实是睡觉,睡不着也硬睡,只要第二天能睁眼,他就知道自己又活了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剂还是有点效果的,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竟然有了丝丝困意。
好像是短暂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只是清醒的时候,房间的灯彻底暗下去了,雨还在下。
痛感竟然也减轻了大半。
他已经不出汗了。
不去刻意关注,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的。
纪漾摸出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是凌晨四点,没有强效药,硬挨的时间确实更漫长。
被他刻意关了静音的手机上,一打开,满屏都是热搜词条的消息。
#纪漾直播#这几个字,经过一晚上,依然在最高位。
下面也全是。
#晚宴直播#
#豪门内斗记实录#
#纪氏股价跳动#
#纪家四少#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八卦媒体杂志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次出圈的,大范围的,甚至能影响一个集团股价变动的直播。
“一只漾”的账号,无数人疯狂涌入。
按理说这么大的舆情事件,一定是会有人要担责的,可纪漾的手机里,并没有收到纪家任何一个人的责问。只有纪茗��问他缓过来没有?还说爷爷让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果然人有用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新号有付成狗皮膏药一样的好友申请,看来是还没死心。
尤厘也给他发了两条语音。
纪漾刚点开,对方高分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吓了纪漾一跳。
“纪漾你害我!”
“我刚接到磊哥通知,兼任网络安全员,我的目标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保镖,不是为了替你在网上反黑的!磊哥说是惩罚,我干什么了我就受到惩罚!”
纪漾看着手机笑出声。
猜测应该是尤厘动用内部关系,却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有关。
纪漾刚醒,声音因为疼痛发哑,给人回:“给我反黑不好吗?我想了想,你网感这么重,保镖这个职位确实不适合你。”
尤厘这个点竟然还没睡。
秒回:“我又不是为了给你当保镖,谁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给你当保镖吧。”
纪漾:“你哥?”
尤厘:“无耻。”
纪漾:“哪儿无耻了?”
尤厘:“你不过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劝你省省吧。”
纪漾:“屈服于淫威的人?可是他今天晚上还抱我了,当着很多人的面,包括在你更喜欢的我三哥面前,你听到岂不是得气死。”
尤厘咬牙:“深夜会让人脸皮变厚吗?”
纪漾:“可能吧。”
手机对面彻底没了动静,纪漾猜测他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想到这个就更乐了。
脚无意中磕到床沿发出声响,纪漾才想起睡着前没有摘下假肢。
想了想,还是打算起来拆了,还能再睡会儿。
掀开被子,发现裤子是西裤,没办法往上卷太多。
就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
手摸上腰间的裤头,都抓住拉链了,突然觉得有哪儿不对。
哪儿不对呢?
纪漾下意识抬头,是真的给他吓得,一声“操!”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