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千万万我
正出神,书架上一本书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喻书循声转头,只见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出来,在高高的柜沿上一跃而下。
“吧唧”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像是死了。
贺冕睫毛轻轻颤了颤,到底没醒。
喻书站起身,朝书架走过去。
随着他的移动,书架的完整面貌才一点一点映入眼帘。
刚才坐在书桌旁,刚好被挡住的右侧死角,此刻慢慢暴露出来。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背对着他,正站在那片阴影里,额头死死抵着墙壁,嘴唇翕动着,在念叨什么。
喻书的步子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人,赫然就是白天在停尸房里见过的杨会长。
浑身惨白,皮肤底下布满了黑色血管,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就秃了的头顶,此刻竟然像香头一样,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喻书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那股烟像长了眼睛,径直朝他飘过来,钻进鼻腔,直冲脑海。
视线开始扭曲。
杨会长耷拉着的脑袋忽然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沉闷地砸向墙壁。
“咚、咚、咚����”
血水顺着墙皮往下淌。
喻书浑身上下,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张嘴喊贺冕,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却没有丝毫疼痛。
杨会长的脑袋缓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喻书,整张脸有些浮肿,满是痛苦。
没有舌头的嘴巴一张一合,浓稠的血液不断往下淌,下巴连着胸口上,全都是血。
“啊....”
他似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沉嘶哑的闷响,混着破碎的气音。
杨会长脚掌朝后,脑袋却对着喻书,一步一步,僵硬地挪过来。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浓烈呛人的柏香味扑面而来。
喻书冷静地察觉到,是那股青烟的作用。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呼吸还能自己控制。
他屏住气息,在杨会长终于站定在面前的那一刹那,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顷刻间。
他一把抄起身旁的青花瓷瓶,用尽全力,朝那只离自己三步远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瓷瓶应声而碎。
贺冕还在美梦里,被这一声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一抬眼,发现喻书不见了。
他“唰”地站起身。
椅子差点带翻,三步并作两步朝里冲。
转过书架,就见喻书背对着他,直直站在一个空墙角前,一动不动,脚边还散落着一地青花瓷碎片。
“宝贝儿,你...”
贺冕嗓子发紧,正想上前。
话还没说完,面前那道笔直的身影忽然晃了晃,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直直往下栽。
贺冕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怎么了?!”
喻书的脸贴着他胸口,他才发觉那张脸上冷汗涔涔,苍白得不像话,闭着眼,睫毛还在颤。
“喻书?喻书!老婆!”
贺冕低头喊了两声,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在喻书失去意识的下一秒,那个墙角里原本面目狰狞的杨会长忽然安静下来,脸上扭曲的痛苦神色消失,面无表情。
空洞的眼嘴直直对着着喻书,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这次喻书听清了。
他说的是:“我等你。”
贺冕脸色铁青,抱着喻书拔腿就往外跑。
喻家一众人闻声赶来,看见晕过去的喻书和贺冕那张吓人的脸,整个宅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片。
.....
等喻书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有些刺眼。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往旁边移,看见了贺冕。
正侧对着他,和医生低声说着什么,眉头拧得很紧,下巴线条绷得死紧。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慢慢把喻书昏沉的脑子泡得清明了一些。
口干舌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贺冕。”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自己的。
贺冕正听医生说着什么,耳朵却像装了雷达似的,一听见声音,话都顾不上说完,转身就大步走过来,俯身凑到床边。
“怎么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皱着眉问,声音压得很低。
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跟昨晚那个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喻书盯着贺冕的脸看了两秒,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间,轻轻摸了摸那道恨不得夹死苍蝇的眉心。
贺冕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低下头,主动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语气放软了几分:“饿不饿?”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想喝水。”喻书说。
“好,等着。”贺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喻书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摆。
“送我回去。”喻书抬眼,低声道,“我不想待在医院。”
贺冕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好。”
他掀开被子,俯身一把捞起喻书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像抱小孩那种姿势,稳稳当当的。
生病之后的喻书似乎格外乖,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双手搭上他的脖颈,搂着没放。
贺冕轻轻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让喻书能把脸藏进他肩窝里。
推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喻书下巴搁在贺冕肩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往病房里又瞥了一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白色湿漉漉的长裙,正蜷缩在他刚才躺过的床底下。
裙子紧贴着地面,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杂乱的发丝缝隙里,透出一道阴冷的视线,直勾勾盯着他。
喻书盯着那张床底看了两秒,慢慢收回目光。
他把脸往贺冕脖子里埋了埋,鼻尖蹭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好闻的气味。
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
他好像被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贺冕抱着人,穿过医院冰凉透亮的走廊。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
察觉到亲昵的动作,贺冕浑身僵了一下,步子都慢了半拍。
他绷着身体,嘴角压了又压,想翘又不敢翘,硬生生撑出一张严肃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护士站几个小护士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贺冕耳根悄悄红了,面上却纹丝不动,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院大门。
到了车旁。
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副驾驶上,弯腰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他保持着笼罩着人的姿势,低头问:“饿了吗?”
“要不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医生说喻书这身体应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体弱多病,平时不生病的时候跟常人没两样,但一病起来就来势汹汹。
简单点说,就是免疫力差。
又听喻夫人说,青年出生时是个早产儿。
难怪这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