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这才几点,怎么一个开灯的都没有?
他知道鱼善易经常出门走生意,有时候会不在府上。但这几天比武招亲,鱼善易肯定在。鱼扶香……他也不太了解,但这个令他心生怜惜的姑娘,或许真的早已睡下?
这鱼府上上下下,又不可能只有鱼家父女在。
不过,鱼扶香的母亲呢?褚照青忽然想起,好像直到现在,都没人和他提起过鱼扶香的母亲。
怀着复杂的心情,褚照青将神识收回来,打算先和花世弈一起回客栈了。
两人肩并肩回到客栈里,目送花世弈进房间,褚照青才往自己房间走。路过西瞳房门口,他顿住脚步,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但是知道西瞳肯定在挂机,于是直接推了进去。
他把晚上买来的那对头饰放在桌上,挂机的西瞳也刚好醒过来。
看见褚照青在她房间里,西瞳还有瞬间的警觉:“宿主,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没有。”褚照青指指桌子,“这个,给你买的。”
西瞳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落在桌上,顿时松了口气一样:“好。谢谢宿主。”
西瞳的发型不怎么变化,往往都是固定的丸子头。这丸子头也不怎么规整,总是会有一大撮的头发垂在丸子下面。
褚照青放好了东西,便退了出去,贴心地说道:“那我走了,你继续挂机吧。”
他关上门。
褚照青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上。楼下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闹市未褪,褚照青一边想着晚上和天灯的约定,一边闭上眼睛休息。
迷迷糊糊间,就不小心睡着了。直到几声“扣扣扣”的敲击声把他惊醒,褚照青循着声源来到窗边,打开窗户。
今夜没有月亮,乌云遮蔽天空,明天大概不是什么好天气。
夜深人静,他左右张望,街道已经彻底空了,整座镇子已经陷入了深眠。
不过,没看见天灯。
窗户是天灯敲的吧,他人呢?
褚照青疑惑之际,一张脸忽地出现在眼前,吓得他猛地一哆嗦。
天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倒挂在窗户上,黑发被他低低地扎在脑后,跟着他一起晃。
褚照青万分后悔,自己订了个顶楼的房间。要是在下面几层,天灯可能就没有这样挂着的机会了。
“我敲了半天,你可算是醒了。”天灯笑眯眯,“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精神?”
褚照青很想给他一剑。
第70章 雨夜
“……你是怎么挂上去的。”
“仙人的秘法,你不要好奇。”天灯叹了口气,“这样挂着有点累,我先下去了,你快点啊。”
说完,天灯便这么直直地往底下栽。褚照青连忙伸出脑袋去看,见天灯快落地的时候,居然一翻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褚照青有点说不上来的失望,移动到天灯面前时,脸上微妙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天灯一眼就注意到:“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啊,看到我没被摔破脑袋,你好像很失望?”
“没有。”褚照青调整表情,正色道,“今天晚上天气好像不太好。”
确实是不太好。厚厚的乌云铺满了整片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灯光,这黑灯瞎火的,若不是修者五感超越普通人,否则不打个大灯笼绝对什么也看不见。
褚照青越发怀疑天灯说的话,他跟着走了两步,顾及周围都是居民,于是一字一顿轻声道:“鱼扶香,真的,会出来,像我们一样、瞎溜达?”
天灯抬手就是一道隔音咒,大声道:“我都说了,先看看嘛!”
“……”
想到先前看见鱼府内那略显怪异的景象,褚照青选择闭上嘴,先跟着他去看看。
两人顶着隔音咒,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鱼府外面。
鱼府的大门足足三丈宽,门楣高耸,白日里朱漆广亮,气势如虹。到了夜晚,一切颜色全被掩在黑暗里,便显得异常迫人,仿佛这扇大门内有吃人的野兽,会毫无预兆地扑上来。
天灯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跳到了旁边房子的屋顶上。褚照青不明所以,还是跟着飞了上去。
“我们是要到这个位置来偷窥?”
听见问话,天灯不答,只是指了指鱼府的大门:“你看。”
褚照青看向鱼府大门,安静了片刻后,那扇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还真被天灯说中了?
一只手扒着大门的边缘,将门拉得更开了点。不知道这扇门用的是什么好材质,或是有什么好方法,这么大一扇门,居然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紧接着,一辆轮椅就那样跨过鱼府高高的门槛,落在了鱼府外面。褚照青仔细看去,后面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大跨步走了出来,是他把轮椅抬出来的。
“这个男的就是鱼善易。”天灯说道。
褚照青“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坐着轮椅的少女脸上。她和鱼善易长得有相似处,并不多,但显然能看出是父女关系。
鱼扶香身上穿着简单的中衣搭外衣两件套,在初夏的夜里正合适。她长发梳成一条麻花辫,没有佩戴任何头饰,从左肩处自然垂下来。那张瓜子脸上五官精致,果真不愧为远近闻名的美人。
她望着黑漆漆的街道,语气温柔地对鱼善易道:“今夜随便走走,就回去吧。”
“好。”鱼善易回答道。
他说着,回过身去关上鱼府大门,随后点起一盏小小的灯笼,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在后面推着走起来。
他的速度不快,像是吃完晚餐后在散步一样。
大概是只用了一只手推着的缘故,轮椅前进的路线歪了歪,拐出一条弧线。鱼扶香轻轻笑起来,道:“不如我来提着灯吧。”
鱼善易连声拒绝道:“不用不用,我等会小心点就行。”
鱼扶香没有继续坚持,双手摆在腿上,安安静静地坐着。轮椅滚过地面,响起轻微的轱辘声。
如果现在不是深夜,这完全就是一幅很平常的、父亲带着腿疾女儿出门散步的温馨画面。
见两个人走远,天灯和褚照青不约而同地跟着动起来,落在了更远一处的房顶上。
鱼善易和鱼扶香除了刚出鱼府说了那么两句话,之后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
灯笼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的路。
鱼扶香忽然道:“今夜没有月光,倒是有些麻烦,还要这样提着灯。”
“没关系。”鱼善易只是一味地温声应和着,“不过,明日大概要下雨了。”
“……”
鱼扶香没有回答。
两个人在黑夜里走完了一整条街,又慢慢走了回去。
褚照青立在赌坊的檐角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底下的两人。
天灯坐在他脚边,双腿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明日要下雨,晚间已经起了风,吹起他肩上的红色长巾。
鱼善易手里的灯笼也被吹得晃晃悠悠。他连忙用手护了一下,好在已经走到鱼府门口,但他还是显而易见地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大门打开又关上,鱼家父女消失在门后,街道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灯开口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就说鱼扶香会在半夜出门。”
“……是我想得太过浅显了。”
白日人多,鱼扶香会在晚上空无一人时出来走走,也不是无理可循的事情。
风吹得更大了些。天灯继续说道:“鱼扶香今年十六岁。在十三岁之前,她还是会在白日里出门的。十三岁开始,自她险些被人欺负之后,就逐渐变得足不出户,本就文静内敛的性格走向了极端。”
褚照青抬手拂去被吹到脸上的杂乱发丝,内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古怪。
他沉默半晌,开口道:“你叫我来这里看鱼家父女,是有事情想让我帮忙。”
天灯语气里带着欣喜:“那你会答应吗?”
褚照青不说话。
天灯叹了口气,“我真是讨厌你这副嘴脸,仗着我打不过你,就这样屡次三番地欺压我。”
“分明是你自己要凑上来的吧?”
褚照青说完,轻轻一跃,也坐在了屋檐边上。
天灯很低落似的:“你知道的,身为傀儡师,我只会弄弄幻境搞点易容,操纵的分身也没什么战斗力。”
褚照青会意:“你要让我帮你打架?好歹一门宗主,你的攻击术法再怎么差劲,也不至于要让别人来帮忙吧。”
“……”天灯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我先前说的,这里出的乱子是什么吗?”
“绝对跟鱼家有关系吧。”褚照青想也不想地说道。
他忽然想到天灯一直当宝贝一样拿着的黄色旗子,眉心蹙起,猜测道:“是鱼家背地里,搞了什么复活死人的邪门东西?”
“也不算是。”天灯声音里没了笑意,总算是正经了点,“其实我也没有弄清楚。我只知道,鱼家里面出了点怪事。”
鱼家里面有怪事?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褚照青刚这样想,天灯仿佛能读心一样,嘿嘿笑了两声:“鱼家的那个管家,也是我的傀儡。”
“……”
“你再这样,我要怀疑郁行焕也是你做的傀儡了。”
提到郁行焕,天灯又正经起来了:“唉,要是我有剑主那样的天赋就好了。”
“你也很有天赋啊。”褚照青十分认真地说,“做傀儡、演戏、坑蒙拐骗。”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夸我。”
“确实不是。”褚照青笑道,“但是你在这些地方上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天赋大师。”
“……”
天空突然一声闷雷,风刮得更大了些。褚照青衣袂翻飞,往下一跳,轻巧地落在地上。
下一刻,闪电划破夜空,惊雷倏然炸响。褚照青对着天灯挥挥手:“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明日,”天灯也跟着跳下来,声音由远及近,“你打算做什么?”
“我?”褚照青思索了片刻,一时间没想好,只说道,“我原先只是想随便找个镇子散心的。花世弈最近有点事情要考虑,所以想着带他到处走走。”
“这样啊。”天灯一直跟在他后面,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喋喋不休地问他,“哎,有些事我真的特别好奇,我求求你告诉我吧,花世弈为什么没死?是剑主手下留情了还是你太厉害了,直接妙手回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世外高人吗?居然能脚踩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