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褚照青说:“你的内伤很重,需要靠我的灵力滋养疗伤。”
花世弈猜到了。郁行焕将他打伤,碎他全身经脉,眼前一黑的那一刻,他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
普通的药绝对治不好他。
褚照青伸手按在他胸口上,又送了一波灵力过去。没有经脉的人不会转化灵力,灵力进去,就像被吸入无底洞一样。
褚照青知道,必须下山。花世弈没有辟谷,得吃一日三餐,不能全靠他的灵力来维持身体机能。
花世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褚照青都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了。他收回手:“过些日子,等你再好些,我会带你下山。”
没等花世弈发问,褚照青先解释:“你全身经脉都是碎掉的状态,已经是个普通人,这山上没有吃的,你一直不吃东西不行。”
“……”花世弈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褚照青记得他是个内心十分好强的人。西瞳说自己的任务是让他活下去,这个任务该怎么判定成功呢?花世弈会不会想找办法修复经脉?不会找错方法死掉吧。
于是褚照青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试探:“你想不想修复经脉?”
花世弈垂下眼,没有回答。一时间,空气异常安静,褚照青暗想糟糕,不会是戳到他痛处了吧?
好半晌,花世弈抬起头,一字一顿坚定道:
“不想。”
“说不定我可以帮……嗯?不想?”
褚照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不想修复经脉?”
“嗯。”花世弈没有解释。他像个锯了嘴的葫芦,那么高大的一个青年,身上的气质却那么阴郁,黑漆漆的眼里全是淡漠。
他的野心,是不是跟着经脉一起,全部粉碎消失了?
褚照青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那个整本书下来都无比好强的人,居然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沉默的普通人。
“……真的吗?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花世弈轻轻摇摇头。
反派好像从一个人狠话不多的人,变成了一个哑巴。
不爱说话。
连续几日下来,褚照青彻底发现了。花世弈整天躺在床上,偶尔会坐起来,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对褚照青跟他同床共枕这件事也没什么反应,睡姿跟他昏迷那段时间一样板正,如同尸体。
花世弈像空气一样。褚照青有时候在屋前练剑到忘我时,都会忘记他的存在。
褚照青想把剑招使得漂亮一点。
尽管他可以用纯粹的灵力简单粗暴地解决一切。
练剑的时候,偶尔会感受到一道注视。褚照青某一次转头去看,正巧对上花世弈的眼睛。
那黑漆漆的瞳孔,好像吸不进任何一点光。
褚照青对西瞳说:“怪不得花世弈是反派,眼神确实吓人,阴森森的。人一醒过来,身上阴郁的气质都要溢出来了。”
西瞳往茶壶里倒着热水:“反派变了很多。”
“唔……”褚照青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小屋,压低了声音,“你说他那么大个人,长得比我还高,结果整天一动不动,不会抑郁自杀吧。”
“他死了,那宿主的任务就失败了。”西瞳轻描淡写。
“……”褚照青抿了口茶,“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前些日子褚照青从柜子里翻出几包茶叶,实在是太无聊,跟西瞳轮流泡起茶来。褚照青本来不爱喝茶,现在倒也品出几分别样的滋味。
他还问过花世弈喝不喝,只得到了摇头的回应。
“他醒了都有几天了?三天了吧?”
“三天了。”
褚照青:“唉。三天,跟我们讲的话还没有三句。要不是他睁着眼睛,而且老是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盯着我看,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醒着的。”
西瞳倒出一杯热茶。
褚照青:“要不然说人家是反派呢,心思就是让人难以捉摸。能猜出花世弈在想什么的人,估计可以调停婆媳矛盾了。”
“……”可惜西瞳不懂他的幽默,看他说完自己笑了半天,只是拿起茶杯默默喝了口茶。
第7章 结命
褚照青睡着了,又醒了。他做了个噩梦,醒来不记得内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他迷迷糊糊地把手脚从花世弈身上收回来,梦呓般道了声抱歉,也不在乎大半夜的,花世弈能不能听见。
这一转身,倒是睡不着了。褚照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醒。渐渐地,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褚照青毛骨悚然。
他知道,一定是花世弈。
为什么这个人大半夜还不睡觉,还在盯着他看?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说来奇怪,自己每天那样抱着花世弈睡觉,没觉得不好意思,花世弈也没什么反应。
啊。再怎么样,半夜这样被人盯着,真的好可怕。
花世弈在褚照青心里,越来越像一个行走在精神世界边缘的人。
感觉像是要疯掉了一样。
一想到每天晚上花世弈可能都这样盯着自己,就觉得异常诡异。
花世弈是不是已经死了,变成鬼了?
褚照青睡不着,偷偷睁开了眼。
果然是一片黑暗。
但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花世弈那边投来的视线。
两道呼吸有节奏地交织在一起,仿佛两个人都已经进入酣眠。
其实眼睛睁得比谁都大。
黑暗能无限放大人的感官。同时增强了想象力。
褚照青的脑海里,一点点勾画出花世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还想象到了西瞳,此刻估计正站在门口,进入了系统休眠模式。
花世弈这些天不和他们搭话,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好奇,像影子一样。
“……”
花世弈眨眼了吗?褚照青望着黑暗,漫无目的地想,接下来,该怎么和花世弈相处?
虽说是反派,但每次要干坏事都被主角阻止了。褚照青觉得他还挺可怜的,永远都输给主角,永远棋差一招。
胡思乱想许久,褚照青实在撑不住了。
脑子越活跃越没有睡意,但是花世弈的注视依旧非常惊悚。褚照青酝酿了一下,轻声开口。
“花世弈。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呢。”
“……”
“……你说句话吧。”
“……”
“……你这样很恐怖。”
“映青客先生。”花世弈的音色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极少说话的原因,带着几分哑,“你叫什么名字?”
“啊?”褚照青很意外,花世弈居然问了个这样的问题?
褚照青如实回答道:“我姓褚,衣者褚,名照青。”
“映青客……褚照青。”花世弈念了一遍。
褚照青想,自己的名字也是跟映青客这种高级称呼放在一起了,多厉害。
“问这个做什么?”
花世弈没有回答。
其实他压根不相信旁边这个人真的是所谓的映青客。但他曾经也算是手眼通天,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高人名叫褚照青,连褚这个姓氏都未曾听过。
这几日他观察此人使剑,动作却很生涩,不像传说中那个老练的剑客。
但每日输送进体内的灵力,又无比温暖……是足够强大足够纯净的灵力才会带有的感觉。
太奇怪了。
每天晚上睡觉都把他抱的很紧,像个任性的年轻人。
还说可以帮自己重塑经脉。
映青客……褚照青……到底是什么人?
眼下自己只是个死里逃生的普通人,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花世弈失去了一切,但目前寻死的想法还没有那么强烈。
他摇摇头:“……我就问问。映青客先生,请问你找到我时,有没有在附近捡到一把剑?”
“嗯?剑?”褚照青回忆了一下,虽然当时雨很大情况比较混乱,但周围没什么东西遮挡,除了杂草和碎石,没看见别的东西。
“我没看见。”褚照青说,“我是在一个悬崖底下的河岸上捡到你的。”
“……”
“怎么了?”褚照青一边问一边思索,在原著里,反派确实是用剑的。
“那把剑……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花世弈缓缓道,“我得找到它。”
褚照青想不起来关于花世弈佩剑的细节,也不知道其中原因。他没有问更隐私的问题,只问道:“那把剑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