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突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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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他生怕露出丑态
天子一身卵色交领窄袍,腰间系着大红绦带,如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一样打扮。与王莽一打照面,他面露一丝慌乱,眼神闪烁四下打望,故作淡定道:“朕来瞧瞧你这新家如何……嗯,宅子不错,小虽小,却十分逸当。”
惊愕之余,王莽不免诧异,天子夤夜微服出宫,是专为来见他?非也,他分明是临时起意来此洒扫,天子应当不知他此时要来。
“陛下隆恩体恤,臣无以为报。”王莽举臂过额,作揖道,“臣不知陛下驾临,未及洒扫迎候,请陛下恕臣失礼。”
“没有没有,呵呵。”刘傲讪讪找补道,“今夜月白风清,朕出来走走,顺道儿来你这儿看看。”说完更是窘相毕露,谁家好人出门遛弯儿还带着竹帚抹布、焚香药草啊?堂堂天子,贱兮兮亲自送家政服务上门,还被人逮个正着,这也太掉价了吧。
两人双双尴尬失语,静了片刻,室中气氛便有些古怪。刘傲意识到此时此刻四下无人,时隔太久,两人终于又单独共处一室。
未央殿一面,王莽的疏离态度显而易见,刘傲肚里打稿、反复斟酌后说出的每一句话,换来的尽是些空洞无谓的敷衍套语。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亟待冰释,刘傲却不知如何突破这样的窘境。
静室中,时间的流逝仿佛有了声音。扑通扑通,心脏重重跳了几十下后,刘傲终于作出反应。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上去,将王莽腰身连同双臂一起,圈在自己怀里。
“朕还以为再见不着你了……”刘傲仰头看进他眼里,“恭喜你大难不死,重回美好人间。”
王莽浑身骤然一紧,倏地牙根酸软。天子一双流光美目直直撞进他眼里,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柔触感,透过薄薄两层衣料直往他肌肤里钻。来前才服下一剂药酒,此时他正血气奔涌,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当下便觉一股热气直往下窜。他生怕露出丑态,吓得振臂挣脱,后撤一步跪倒在地。
天子也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又自我解嘲似的笑道:“干嘛呀,抱一下都不行了?从前你不是很喜欢……”
王莽伏在地上心如鹿撞,拼命稳住气息回道:“从前是从前!到如今,时移事异,恕臣再难有那般心境了。”言罢躬腰遮住身前异状,再不敢抬头。
所幸天子未有其他动作,甚至不再言语。片刻后,王莽听见一声门轴吱扭,天子走了。他长出一口热气,卸下心头重负,惊觉自己出了一身邪汗。
极乐草药性燥热,夜晚本就难熬,再被天子这一招惹,他身上便刺挠起来,稍一动作,就连衣料摩擦肌肤的刺激,都有些承受不住。他闭目凝神定气,可那双白生生的修长脚踝却又萦绕眼前。
咬牙强忍良久,估摸着天子带人走远后,王莽爬起来反锁了房门,迫不及待地解开衣裤,屈服认命了。
完事的瞬间,深深屈辱与负疚便又涌上心头。悲戚间他豁然意识到,天子赐他宅院哪是为成全他一片孝心,分明是想找个背着人的僻静处所,又来下套招惹他罢了。这放荡东西!两人已闹得如此难看,怎还有脸再来与他纠缠?
王莽恨那冤家无耻,更恨自己没骨气,于是不知第多少次痛下决心,决不再受此等卑污欲念摆布,那畜生若再来勾挑,他一定誓死守节、决不屈就!
宅院距离未央宫西山墙的章城门不过百十来步,刘傲浑浑噩噩回到未央殿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
王莽那刻意回避的微阖双眼,爱答不理的冰冷神情,用力推开的决绝动作,尤其那句颇不耐烦的“以前是以前”,如当头棒喝般将刘傲惊醒,令他不能再自欺欺人。王莽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他无限纵容、与他唇齿相依的亲密伙伴,王莽已经不爱他了。
其实重逢这几日以来,刘傲已有感知,只是迟迟不愿直面现实。事到如今王莽已将意思挑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家已不愿重温旧梦,他若再纠缠强求,只会招人嫌恶。他不想让王莽讨厌他。
可这才过去多久啊?刘傲扒着手指盘算,冬去春来,满打满算三个半月,王莽这么快就走出来了?可能死里逃生的经历真的会使人看破许多、放下许多,他找不到理由责怪对方,只恨时光不能倒流、过去不能重来。
夜深了,刘傲在黑暗中呆坐,细细回想两人相遇以来的一幕幕,这才意识到,早在很久以前,王莽望向他的目光就已暧昧不清,可他却后知后觉,白白让人家苦苦煎熬许久。如今换成他来煎熬,也好,就算是欠人家的,慢慢还吧。
正愁长夜漫漫何时旦,屏风外忽地传来细碎人声。“何事?”刘傲问道。暗处阉人小心答话:“回君上,锦衣卫使班稚、左使百里燕殿外候旨。君上未歇?可要传进来?”
“传。”刘傲披衣起身,顺着挨次点亮的铜盏走出殿来。
自从王莽回来,他都忘了还有这两个人。锦衣卫自设立以来没干别的,就来回来接力似的往新都跑了,想想还挺对不起他们俩的。
“你们辛苦了。”刘傲抬手命他们起来,又吩咐阉人传来夜宵酒水款待之。
两人身上各自背着不少东西,班稚谢恩后先递上一扎匡衡手信,后又从百里燕背上卸下七八卷简牍:“侯爷快马先行回京后,我二人南阳会师,修整车马耽搁了几日。再往西走到洛阳城外,巧遇匡夫子爷孙两打景室山下来。匡夫子递书上奏,又托我二人将这些竹简带回、面呈陛下。”
经过班婕妤这几个月的悉心辅导,一般文书刘傲已能看懂七八成;加之匡夫子知晓他是个草包,既然不想为难他,便将这信写得格外显白,因而刘傲读起来十分顺畅。
匡夫子信中说,王莽妖异祸国一说,乃儒生受歹人唆使、牵强附会之作,他也曾受其蒙蔽,而今幡然醒悟,决意为王莽正名。他立志遍访中原名山,搜罗各地灵台舍人、方外术士观星之纪录,揭破“荧惑守心”灾异之谎言。
刘傲拆开其中一卷简牍,乃终南山观虚道人所记,近一年来心宿流变之历。一些生僻词句他看不懂,最后一句结论却赫然在目:“赤星荧荧流火,在明堂西,大利东方,上吉。”
另一卷则是颍川郡观星术士上书,言“荧惑未曾守心”,还附上一张近三年来荧惑运行轨迹图。
其中更有告老还乡的前京兆都水丞作证,说长陵每隔三五年便有黄沙蔽日之灾害,盖因漠北风沙南侵所致,并非近年才有的“灾异”。
匡衡甚至问到几名渤海郡逃难来的流民,这些人说北海时常有大鱼,当地人视其为风调雨顺的祥瑞,并无灾祸相随。
刘傲一卷卷拆开,念着念着便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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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怎么会无以为报
之前骂王莽“妖异祸国”骂得最凶的就是匡衡,可一旦发现所谓“灾异”乃奸人杜撰、错怪了王莽,他毫不替自己掩过饰非不说,还勇于承担责任、拍案而起,为王莽正名四处奔走,真是个堂堂正正的耿介之士。
刘傲深受感动之余,也不禁反躬自责。与匡衡相比,他刘傲可以说是毫无担当。小嘴巴巴地说和人家“天下第一好”,一遇到事情就脑袋空空、两手一摊;堂堂一国之君,连身边人都护不周全,王莽一定对他失望透顶吧。
想起王莽心灰意冷的神情,刘傲自责不已,懊恼红了眼眶。对面二人不解天子神伤,惶恐跪地告罪。刘傲赶忙吸住鼻中酸水,转而笑道:“匡夫子不愧为今世大儒。从前他故意刁难朕时,写的奏书朕一个字也看不懂;如今他想让朕懂,朕就能看得明明白白。”继而发奋下旨,命他二人速往城南灵台明察暗访,揪出伪造灾异的谣言祸根。
二人领旨告退,刘傲却留意到,班稚不住抬眼往他身后屏风瞟,神色焦急。刘傲一想便知班稚在瞟什么。前几次班稚回宫复命时,他姐都恰好留宫伴驾,总会在他告退时从屏风后走出来与他相见。这回他姐却不出来,他难免焦心失落。
刘傲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对不起班华的,前几天因为王莽侄儿的事他心里不爽,找茬儿冲班华发了一通火,至今也没给人家一个说法。一直以来班华不遗余力地陪伴他、指点他,他无以为报……不对,怎么会无以为报呢,他是天子。
“传旨,晋婕妤班氏为昭仪,班母为三品命妇,赐每月十五入宫会亲。”天子冲班稚点点头,“班稚留下,待班昭仪来,再一同谢恩。”
却说王莽顺利将老母并阿雀、光儿搬来章城门外宅院里安顿下来后,便整日在老母榻前悉心服侍,转眼已有半月。听闻班氏封了昭仪,班家势头一时无两;又恐老母仙去后,“养女”阿雀守孝不能出嫁,他便欲寻个得力媒人,将阿雀与班稚说为一对。
每每谈及这事,阿雀却总支支吾吾、忍泪难言。王莽几番询问之下,她才终于含羞吐露,原来,在班家时,她与班伯妻子李氏朝夕相处,金兰之谊日笃,她不愿嫁班家小弟,却经李氏从中牵引,愿为长兄班伯妾室。
王莽这才恍悟过来,班家其实嫌弃阿雀出身宫闱,又曾被赐予王莽,担心她并非全身闺女,配不上前途大好的班稚,却不好直言,便出此委婉之计。阿雀颇擅察言观色,又怎会看不出班家这番计较?可对她来说,这已是个相当稳妥的去处,如若不然,王莽不要她,班稚亦不娶她,她又往何处容身?
王莽懊恼前次离京时胡乱安排,未能替阿雀稳妥打算,害她只能屈身为妾。阿雀却说,班伯是个好人,李氏也宽厚贤良、且已诞下二子一女,她进门后不必吃生养的苦,往后便只有享福了。王莽喟叹不已,自觉今生又多亏欠一人。
一日王莽在母亲榻前静坐看书,忽闻外头有人呼叫起来。他只道光儿被关久了,又使性子胡闹,便放下书走出来,欲往厢房里教训那不肖子。穿过庭院,却见邻家富户老汉不请自来,推开门伸手向他呼召。
依老汉所言,有官员获罪将斩,天子下令游街示众,囚车自北极门出发,绕两宫一周,此刻正行至章城门外。王莽摇头直叹,这荒唐天子不知又犯什么心病,当斩则斩,何必这般折辱于人?于是拱手婉拒,请高邻自去看罢。
老汉却笑道:“你当那人所犯何罪?不是与你有关,我何苦来叫你?”王莽诧异,迟疑中便被他拉出门去。
章城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王莽离家未走几步,便已站在最外圈人群身后,侧耳细听原委。
囚车中那人,是原匡相属下、灵台待诏李寻。此人入仕前出身微末,曾受敬武公主资助抬举。张放出事后,敬武公主悲痛欲绝,闭门哀思不起,李寻便常出入公主府。为报知遇之恩,他向匡相谎报“荧惑守心”,以灾异之说污蔑王莽,从而替公主一报逼死独子之血仇。
如今天子下令彻查,灵台诸公翻出记录,见观星实录上有他李寻添改笔迹,因此事发。李寻在廷尉狱中供认不讳,天子降下盛怒,将他冠带拔除,散发游街以儆效尤。
此案已于章城门外张榜示众,除此而外,天子还命宫人将匡衡所书为王莽申辩之手信誊抄放大,也于各城门外公示告知。
王莽自回京以来,因惧怕人言侧目,不敢白日出街。此刻听闻事情与他有关,更不敢久待,拔腿便奔回府里,紧闭大门心跳如鼓。
自前次天子到访已半月有余,起初王莽以为这宅院是天子为勾挑他而赐,可大义凛然地严阵以待了几日,天子竟未曾露面;他便又想,定是那畜生定下欲擒故纵之计,憋不住必定还要再来,可日复一日,章城门内再无动静,连阉人走卒也未见一个。
王莽每日闭目冥想,这浮浪子又在暗中筹谋何样花招?抑或宫中又有新人填补,耽误了天子原本的计划?不曾想竟是这出。
那又如何?王莽咬牙暗忖道,人言可畏,百姓心中早已认定他王莽是祸国妖异,此时旧事重提,只会令坊间渲染出更多曲折离奇的故事,令他王莽的恶名雪上加霜。
话虽如此,他仍想亲眼看看那些告示。月上中天,王莽不顾宵禁,趁更夫巡视走远,一人提灯潜至章城门下。
灯笼照亮墙上黏贴的白帛,巴掌大的墨字影影绰绰。王莽看着看着,禁不住哽咽泪下。匡夫子衰老却挺拔的背影,与他外孙蹦蹦跳跳的身形,在泪眼中漂浮变形。原来匡夫子借故离去,是去寻访为他正名的实据。
正暗自唏嘘,却听身后响起一声女子尖叫。王莽回头,惊觉那声儿是从自家院中传出,心口便是一沉,扭身便往家跑。
冲回房中,却见阿雀站在榻边瞪着泪眼、浑身发抖,榻上老母亲嘴唇青紫,半张着口,已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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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心转意来找他
“阿娘!”王莽扑通跪倒,正往老娘身上扑,却见阿雀惊魂未定,手指哆哆嗦嗦向着门外:“他,他……”
王莽定睛再看,便瞧出他娘遗容之异状:皮包骨的脸颊上道道青红,干枯的薄唇裂开细小的血口,像是被人强捂住口鼻,活活憋死的!
“光儿?!”王莽几不敢信,却又瞥见他娘身侧褥单上,有个不大不小的鞋印。
王莽暴怒而起,冲进厢房将回床装睡的王光拎起。“你这畜生!没人伦的猪狗!我就不该救你!天杀的孽障!”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王光嘶声叫着“杀人了”、“王莽杀人了”,又在嗷嗷痛叫的间隙狂言道:“医官说……早晚是个死……呃……白耗光景……呃……你不说,你不说送走阿祖……呃……你便去死?你死啊!哈哈哈哈……你随阿祖……你去死啊!”
王莽闻言出离愤怒,嗔目泪如雨下:“你,你……阿兄怎生出你这孽畜?今日我便替你父母做个了断!”随即抽出腰间绦带,揪住王光发髻,发狠将他颈项死死勒住。
王光嫩白的小脸渐渐涨得血红,舌头吐出唇外,挤出破碎的嘶鸣:“娘……”眼看着王光翻起白眼、手脚松瘫下来,王莽怒吼着仍不松劲。
不多时,门外竟冲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将王莽拉开,无奈王光早已撒手咽气。
“侯爷,你……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邻家老者拍腿道,“你老娘可知你害她孙儿?”
王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害了我娘!这畜生杀我娘亲!”
众人无不抽气震惊,老汉忙冲下人使个眼色:“关门闭户,勿走漏风声。”又向王莽道:“侯爷啊,虽说弑亲乃恶逆大罪,犯者诛无赦,可他毕竟是你兄长身后一根独苗,这话传出去,委实不好听!”
王莽悲愤道:“我早该一刀结果了他,岂容他贻害至今?悔死我也!”
老汉忙又劝道:“这孩儿怕是想令他阿祖解脱苦痛、尽早升仙享福?亦或妖邪附体,身不由己?”
他们再无机会知晓,王光哪是心疼他阿祖受苦,是因王莽有言“送走阿祖便去泉下向你父母交代”,他便盘算,先将阿祖“送走”,待王莽履约自尽后,他孤儿失护,班家定会将他收养,他便又能与班弘哥哥朝夕相偎了。
王莽捶地痛哭许久,终于稍稍平静下来。王光尸身已被带走,邻家老汉正背着手向底下人吩咐善后。
这老者乃城中修造大户,与王家勾连颇深,也因此得以承修天家宫阙庙宇。今日目睹这番事故,便成他掌握之把柄,少不得借此向王家要挟获利。王莽不愿落人权柄、受人摆布,此时却无能为力;只恨自己优柔寡断,未能早些将那孽障杀死,平白惹出这等麻烦,后患无穷。
刘傲过午才醒,起身胡乱吃了几口,便命人为他摆上地毯,他又要锻炼。近来心里烦闷,他只得每日疯狂健身,把自己累得一沾枕头便昏睡过去,以免夜里睹物思人、胡思乱想。三组波比跳后,他终于醒过神来,抻抻手脚走出殿来。
今日班��当值,因不必与胞妹避嫌,他便同班昭仪两人并坐案前,合力处理奏疏。见天子出来,两人行了礼,才一回位,却听天子道:“整日闷在宫里,烦死了。朕想出去走走……”话说了一半,却又露出哀伤失落的神情。
班华心知他又想起过往有人相伴时的情景,出去散散心不是坏事,便好心道:“君上英明。初夏天暖未暑,正是外出郊游的好时节。”
可此时殿外值守的不是缪家兄弟,而是换防入宫的卫家军。那些人个个肃立严整,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刘傲懒得支使他们,于是问道:“你弟呢?百里燕也不在?”
“昨日陛下有旨,锦衣卫二使往敬武公主府查抄去了。”班��拱手道,“此案牵扯宗室,实应慎重,总得费几日功夫。”
刘傲撇撇嘴,失望坐回凭几旁。却听门口阉人细弱的声音传来:“启禀君上,新都侯府大丧。”
终是有这一日,王莽老娘昏聩多时,熬到今日已属不易。刘傲长长呼出一口气,却听阉人又道:“新都侯府老夫人昨夜咽气;侄公子不堪禁闭,也悬梁自尽了。”
“啊?”刘傲惊愕出声,对面班家兄妹也是面面相觑。王莽是个大孝子,侄儿一向视若己出,这一老一小同日殒命,他可怎么活啊?
昨日李寻案发、张榜示众,刘傲原本还揣着一丝缥缈指望,王莽会不会因此解开心结、回心转意来找他?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王莽哪还有心思理睬他?
“朕去看看,行吗?此时去,合适吗?”刘傲蹙眉向班家兄妹探询。自从王莽向他摆明去意,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从前糊涂任性,害人家身败名裂,如今他一举一动皆要考虑王莽处境,再不愿给人家添一丝烦恼负累。
果然,班��与班华只互递眼色,支吾半天不给他回答。最后班华开口道:“老夫人身骨未落尘埃,天子不便前往冲犯。君上若有心抚恤,请太后下旨,追赐她老人家诰命便是。”
“哦是是。”刘傲挥手催促她,“你去趟长信宫,赶紧请太后下旨吧。”
班华领命告退,刘傲憋不住起身,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乱窜。班��被他晃得心神不宁,看不进奏文,只得抬头提醒道:“陛下少安勿躁,待日落后,趁夜微服去一趟无妨。”
刘傲这才停下脚步坐回案边,抖着腿眼巴巴等盼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