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 第17章

作者:小突触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暗恋 HE 汉穿 穿越重生

白贤小心拆下她头顶发髻,以木梳缓缓梳篦,俯首应和道:“是呀,太后为他的亲事,花了多少心思?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个不成、那个不愿,竟想娶天上的仙女儿不成?”

太后摇头笑笑,忽而柳眉一蹙,偏头道:“今日他应的那话,怎么说来着?他说他‘志不在此’、‘分心不得’?”

“嘶����”白贤也跟着转眼思量,点头道,“太后明察。这意思,难道说他已心有所属,所以才不愿另配他人?”

太后手托下巴想了想,又道:“不对。王莽今年已满二十,早该婚娶,他若已有意中人,又何须等到今日?哀家回回问他、催他,但凡他心许哪家姑娘,求哀家下旨为他赐婚便是,何苦推脱至今?”

“除非……他的意中人,是提不得、赐不了的?”白贤胖乎乎的脸上漾出一个诡秘的笑,“太后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他伏在太后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

太后缓缓点头:“应当是了。还是你细心。无妨,哀家既答应哥哥照应这孩子,这点儿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那日之后,公孙澄的膝盖便逐渐好转,天子的牌瘾却越来越大了。早朝一下来,天子便招呼缪家兄弟与公孙澄同他“玩两把”;等王莽送奏本来,便由王莽换下公孙澄,一直打到未时传膳。

吃过了饭,天子须得睡个午觉,总要到天黑宫门将闭之时,方才记起有本要阅。王莽只得留在宫中,陪天子挑灯夜战。看完本便敲更了,王莽又不得不宿在宫里,方便次日一早叫起上朝。

这日早朝后,王莽送罢奏本,照例往长信宫请安。

太后问过朝中要闻大事、天子起居饮食,点头赞许后,忽而莞尔一笑,与白贤使个眼色。

白贤从袖中掏出一柄金丝红线的卷轴,下来递给王莽,喜气洋洋道:“太后隆恩,王大夫有喜了。”

王莽心下一沉,展开卷轴,果然是赐婚懿旨。

平恩侯幺女?王莽不禁疑惑,平恩侯许嘉乃皇后许氏之父,可平恩侯年过六旬,皇后已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幺女,许家打哪儿又冒出另一个“幺女”来?

白贤掩袖笑道:“太后,您瞧他那呆样儿!生怕太后乱点鸳鸯谱哩!”

“臣不敢。”王莽磕头应道,“许国丈之女,臣万万高攀不得……”

白贤点戳他脑门儿,笑道:“傻子!你当她是谁?”回头冲暗处叫了声“出来吧”。

走出来那姑娘一身鲜嫩的葱绿曲裾深衣,两边丫髻上珠钗横斜,打扮得翠羽明��。她羞红满面,款款向太后行礼后,便垂头跪坐在一旁。

王莽初觉她面熟,定睛一看,惊诧“啊”的一声。

这不是未央宫中婢子阿雀嘛!

“你二人的事,太后已问明。阿雀如今拜平恩侯为义父,实乃皇亲贵女,何愁配不上你这傻子?”白贤得意道,“既有了这般心思,何须藏着掖着,为难太后白费思量!”

王莽暗暗叫苦不迭,这天大的误会,竟从何而来?

他记起,头回见这阿雀,是天子发怒赶走阉人那晚,他好心帮她说话、替她解围;再就是,天子高烧时,是他救下阿雀,代她冰身熨主……唉呀!是了,这便令她会错了意!

难怪近来他在未央宫中行走时,每每遇到宫娥婢子,她们便互相拉扯着窃窃私语、指着他笑;此时想来,被她们围在当中、红着脸扭捏的,可不就是阿雀?

只怪他从未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全当是因天子宽仁,宫婢不讲规矩体统,横竖与他无关。

唉呀!王莽忽地想起,有一回他从长信宫回未央宫时,恰巧走在阿雀身后。眼看着一块丝帕从阿雀手中滑落,他拾起帕子欲交还给她,可不论他怎么叫,阿雀偏就不回头,甚至提起裙摆逃也似地跑了。王莽拿着这帕子不知如何是好,便揣在袖里,后来就忘了这事,帕子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太后冲阿雀伸手,将她拉至身前笑道:“我家这侄儿,心肠是极好的,悲天悯民以至于家财散尽、身清似水。我王家自不会亏待于你,三书六礼全由哀家替你们做主便是。”

阿雀娇羞含泪,细声细语再三谢恩。

懿旨已下,万事俱休,王莽灰心失语,磕了头,便颓然告退而去。

终究还是躲不过,王莽垂头丧气走回未央宫,只恨自己粗疏大意,以至误人误己,错付终身。

天子一见他来,便扬声催促他上桌抓牌。今日淳于长也在,缪盈便识趣下桌,留公孙公公与淳于将军对家。

王莽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接连几次接不上牌。天子伸长了手,越过牌桌照他脑门上弹一暴栗,佯嗔道:“想什么呢,嗯?”

王莽慌忙磕头请罪,起身却见公孙澄以牌掩口笑道:“君上不知,自然是想好事咯。怎么,王大夫,天大的喜事,还瞒着咱们、偷偷乐不成?”

淳于长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手拍王莽脊背朗声笑道:“哈哈,巨君好事将近,陛下将要破费了!”

刘傲甩下一把同花顺,漫不经心抬眼问:“什么好事,还要朕破费?”

王莽不知该如何开口,又不愿令天子认为他存心隐瞒,顿时如坐针毡,骤然变了颜色。

公孙澄见他这副窘相,幸灾乐祸似的扬眉笑道:“王大夫福分不浅,太后降旨赐婚,令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傲一听,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王莽近来常在宫中,一天中大半时间在他身旁伴驾,竟还有工夫出去把妹?他放下牌,提起一侧嘴角问:“哟,是谁家姑娘?长什么样儿啊?”

“君上见过哩。”公孙澄回道,“未央宫婢子,名唤阿雀,身量不高,模样倒有几分娇憨可爱。君上可有印象?”

“阿雀”?这名字分外耳熟,刘傲半张着嘴,尽力在脑海中搜寻有关“阿雀”的记忆。

公孙澄不依不饶道:“那日王大夫走得匆忙,奴婢亲眼见他袖中落下块帕子。拾起来一闻便知,是阿雀那小……”话说一半,只见王莽下颌处肌肉绷紧、怒形于色,公孙澄急忙收声,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阿雀……是那个“女鬼”!刘傲记起来了,那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好你个王莽,浓眉大眼的,竟然是这种变态!

天子勃然作色,腾地站起来叫道:“不成!朕不同意!”

王莽瞠目一怔,缓缓抬头望向震怒的天子。他从怀中摸出那卷懿旨,痛心道:“太后金口玉言,木已成舟……”

天子劈手夺过卷轴,朝地上一掷,提起龙袍便往外跑。

众人无不震惊呆滞,等纷纷反应过来,天子已冲出未央宫,直奔长信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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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好端端发什么誓

长信宫书房内,王政君手撑颞颥,耐着性子听堂弟王音絮絮叨叨诉说他的辛苦与难处。

她大哥王凤生前从不这样令她烦恼,总是弹指间就能替她解决一切麻烦,这世上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如此说来,侄儿王莽倒有几分像她大哥,事做得不少,话却不多……

窗外喧嚣的人声骤起,打断她的思绪。听这动静,是她那不成器的皇儿来了。

“挺大的人了,心里没一点数?是你该管的事吗?乱点鸳鸯谱,还把你能的!”天子两手叉腰,冲白贤大发雷霆。

“君上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白贤跪地哀告,左右开弓掌掴自己。

天子这话听着,竟有指桑骂槐的意味。王政君不禁来火,起身吩咐推开门,立眉怒道:“怎么,哀家连自家小辈也管不得了?”

天子一步迈进来,连礼也不行,梗脖儿质问道:“王莽什么时候和那丫头勾搭上的?朕怎么不知道?”

当着朝中重臣的面,天子竟如此无礼,在场众人无不惊惧变色。王音匆匆作了个揖,低头落荒而逃。

“陛下整日操心社稷政务,何须分心这等小事?哀家不过替陛下……”

“不,需,要!”天子一字一顿,气得脸都涨红了。

这时王莽与未央宫众人追了过来,呼啦啦在殿外跪成一片。

天子与王莽夜夜同榻而眠、如胶似漆,王政君自然清楚得很,只是顾及天家脸面,不愿戳破窗纸,懒得管他。可如今天子竟忌妒一个卑不足道的婢子、公然阻挠王莽婚娶,连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不给她留!

“哀家已下旨赐婚,此事勿需多言。”王政君凤眼含威,语气冰冷,“陛下休得胡闹!”

“胡闹”?刘傲最听不得这两个字。又他妈把老子当三岁小孩!他顿时炸了,一步抢到王政君面前,直直瞪着她说:“这江山姓刘还是姓王?你下旨比朕的话还管用?”

王政君立时暴跳,挥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如晴天霹雳,将王莽击了个透穿。

王政君浑身发抖,倒退两步跌坐在椅上,落泪道:“哀家总算明白陛下心意。陛下不许王莽婚娶,实指望我王家覆宗灭祀、断子绝孙才好!”

这又是什么屁话,简直不可理喻!刘傲一手捂脸,勾头狠狠瞪她,却听身后传来王莽声音。

“太后不必多虑,王莽已有侄儿,自来视若己出,王家不会绝后。”王莽跪在地上,举手三指冲天,定定说道:“黄天在上,后土为鉴,王莽誓愿终身孤独,不娶妻、不荫子,此生为陛下马首是瞻耳。”言罢毅然起身,揽住天子便走。

其余众人皆不敢抬头,殿前一片鸦雀无声。

被天子当头抢白一顿,王政君寄颜无所,气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碎步,口里不住念叨:“反了,反了,竖子反了!”

更令她痛心的是,竟连王莽也敢忤逆于她!那可是王莽啊,是他王家最恭顺、最听话的孩子!

半晌,白贤突然照公孙澄身上踹了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还呆在这儿做什么?”

公孙澄这才醒悟过来,急忙冲太后磕几个头,拔腿追天子而去。

回到未央宫,天子出了一头汗。王莽打来温水,浸湿手巾递给天子擦汗,又冰了块帕子,敷在天子面颊上止痛。

“陛下容禀。并非臣请求太后赐婚,臣与那婢子并不相熟,是他们……误会了。”王莽在他身前跪下,垂头轻声解释道。

刘傲才挨了一巴掌,仍心有余悸。方才是不是同太后王政君撕破脸了?咋办,历史上的汉成帝就是个傀儡,得罪了“他们王家”,以后可怎么混?

他心中忐忑,一时忘了回应。

王莽却以为天子仍不肯信他、还生他气,焦急之中竟握住天子垂在腿边的手,陈情道:“臣生性孤僻,除陛下而外,并无与他人过从甚密。往后,也不会有。”话一出口,便烧红了脸,心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只觉大势已去,再无可抵赖了。

天子将他另一只手也拉住,搀他起来,拍拍他肩郑重道:“朕知道你同朕一条心。往后朕便全指着你了。”

王政君这条大腿抱不住,只能换一条大腿抱。方才他挨了打,是王莽挺身而出帮他解围、带他离开;横竖王莽也是一代权臣,刘傲盘算道,背靠着他,一样能当个逍遥皇帝。

心跳稍歇,刘傲渐渐平静,到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为什么生那么大气,现在想来竟有些莫名其妙。

哦对,阿雀是未成年人,怎么可以结婚?!可话又说回来,这是在西汉啊!这时候哪有什么未成年人的概念,十几岁的女孩在汉朝,是该结婚了。

哎呀,王莽还因此被逼发誓终身不娶!刘傲不禁懊恼,怎么办,可把人家害惨了。于是他攒眉嘟囔道:“你呀,好端端发什么誓?朕何时说不准你娶妻?只是这个阿雀不行,往后……往后你看上别的姑娘,朕再为你做主。”

王莽与天子四目相对,心像要脱胸而出。天子耿耿于怀的神情,着实令他心酸痛楚。他想让天子放心,想要天子快活起来,像尚未听闻赐婚时那样,舒眉笑眼与他玩闹。

冲动之下,王莽竟张开双臂,将天子扑进怀里抱住。他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表述这奇异的感动,一时失语。天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还用手在他脊背上抚摸,似在安慰。

刘傲隐隐感到气氛似乎有点奇怪,未及多想,又贫嘴道:“莽昭仪,你护驾有功,朕要为你遣散六宫!”说着伏在王莽肩头嗤嗤直乐。

王莽竟破天荒勾了勾嘴角,也冲他笑了。嚯,这货吃错药了?刘傲惊异瞪圆了眼,歪头瞅了他许久。

一屏之隔处,公孙澄垂手呆呆站立,眼中恨意流转,不知不觉攥紧了紫袍。

机关算尽,到头来竟又事与愿违。是他听说宫婢之中流传的风闻后找到阿雀,谎称王大夫的确对她有意、骗她丢下那方帕子作“定情之物”;是他在王莽解衣上龙榻后,从王莽衣袖中抽出那帕子,假装“拾到”交给干爹白贤,作为“王大夫与宫婢私相授受”的证据。

他料想,无论太后对这段“私情”赞成与否,天子必定容不得王莽三心二意。可没想到……究竟是哪一步算错?为何天子不顾“铁证如山”,只凭王莽一句话就轻易释然?

里头传来两人亲昵调笑之声,公孙澄嫉妒得全身绷紧,贝齿撕咬着下唇死皮,一口口咽下腥咸的血味。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他肩上,他吓得浑身一颠,回头见淳于长将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别作声。

淳于长将他拉出殿来,两手按住他双肩,逗小孩儿似的笑道:“公孙公公偷听到什么好事,激动成这副模样?”

近来这人常爱说些下流话拿他取乐,公孙澄不愿搭理,拧身挣开要走。

“今日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公孙公公可看得明白?”淳于长横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公孙澄虚眼回视,却听淳于长道:“‘这江山姓刘还是姓王’,公孙公公可想好了?”

天子以赐婚王莽为由向太后发难,实则为訾议太后擅权干政?

淳于长乃太后外甥,公孙澄则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家里人”,他们理应与太后是为一边;可这便意味着要与天子离心相向,这抉择对于公孙澄来说,太难了。

“奴婢位卑人愚,不懂这些。”公孙澄朝殿内翻眼道,“淳于将军这话,实该问王大夫才是。”

淳于长道:“看来公孙公公仍未想得明白。无妨,且有几个时辰,可供公公慢慢思量。”言罢诡秘一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