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手机传来震动, 三三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晃晃悠悠的跑到沙发上, 他腾出来一只手,接起来电话。
“请问是段思南先生吗?这里是林州分局, 姜止先生在我们这儿, 他出了点状况, 麻烦您过来一趟。”
段思南的手收紧了,“他怎么了?”
“跟人起了冲突, 受了点皮外伤。对方跑了,我们到的时候只剩他一个人。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和钱包。
巷子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踩着手机的光往前跑,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跑到巷口,他伸手拦车,一辆空车从远处开过来,他直接拉开门坐进去。
“林州分局,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家里人出事了。”段思南说。
“别着急,这个点不堵车,一会儿就到。”司机说。
到派出所的时候,姜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左颧骨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嘴角破了一道口子,结了痂。
姜止看见他,站起来,扯了一下嘴角。
段思南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没动。
民警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段思南,走过来。
“你是段思南?”
“是。”段思南说。
“姜止的……?”
“室友。”段思南说。
民警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把情况说了一遍。他们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跑了,只剩下姜止一个人。
“他身上的伤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但最好再去医院看看。”民警合上文件夹,“对方跑了,我们会继续追查。这里签个字,就能走了。”
段思南点头,签好字,说了声谢谢。
他走到姜止面前,姜止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段思南没说话,伸手拿过姜止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姜止的东西,手机、钱包、一串钥匙。他拿过来,转身往外走。
姜止跟在他后面。
出了派出所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段思南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姜止跟在后面,步子慢一些,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打车的时候,段思南站在路边拦车,姜止站在他身后。一辆空车停下来,段思南拉开车门,等他先上去,自己才坐进去。两个人都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司机开了收音机,里面在播一档夜间情感节目,女主播的声音很温柔,说:“感情里面最重要的不是付出,是沟通”。
到了小院门口,段思南付了钱,推门下车。姜止跟下来,
进门的时候,姜止弯腰换鞋,扯到了手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很轻,但段思南听见了。
姜止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站着。段思南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外套还没脱。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段思南的轮廓勾了一圈模糊的亮边。
沉默了很长时间。
段思南转过身。
“你是不是傻?”段思南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姜止站在客厅中间,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缠着绷带。他张了张嘴,嘴角的伤口被扯动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没说出话。
段思南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多危险吗?”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姜止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去,你怎么办?”姜止说。
段思南愣住了。
“沈灼已经暴露了,而且,那个戒指,出现在照片里,是他的,沈灼是不是咱们这边的害说不好,那个人是真的要帮你,还是看着你走进深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情必须我去。”
段思南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你想试一试。”段思南说。
姜止没否认。
“我只想帮帮你。”姜止说。
段思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姜止听见他拉开抽屉的声音,听见药箱被拿出来的声音,听见他走回来的脚步声。
段思南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纱布、胶带。他拿起一把剪刀,剪开一段纱布,动作很利落,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坐下。”他说。
姜止在沙发上坐下来。段思南站在他面前,弯下腰,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按在姜止嘴角的伤口上。
姜止疼得缩了一下。
“别动。”段思南说。
他的手更轻了,几乎是贴着皮肤在擦,碘伏凉丝丝的,在伤口上刺了一下,然后变成一种钝钝的痛。段思南低着头,离他很近,他的呼吸扫在姜止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碘伏的味道。
三三跟着他跑了两步,又跑回来,蹲在姜止脚边,仰着头看他。
段思南换了根棉签,蘸了碘伏,去擦姜止颧骨上的伤口。那处伤比嘴角的严重,纱布揭开的时候,姜止嘶了一声。段思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以后不准这样了。”段思南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姜止看着他,他没看姜止,眼睛盯着伤口,棉签在上面打圈。
“你受伤了。”段思南说。
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根新的。
“我心疼。”他说。
姜止愣了一下。
他看着段思南,段思南没有看他,低着头,认真地把碘伏涂在他颧骨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很慢。
“知道了。”姜止说。
段思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他把姜止脸上的伤口都处理完了,又拉起他的左手,拆掉手背上潦草的绷带,重新消毒、上药、包扎。他的手很稳,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缠得很整齐。
缠完之后,他把剪刀放下,把碘伏的盖子拧紧,把用过的棉签收拾干净,全放进垃圾桶里。他合上药箱,把药箱放回茶几底下,站起来。
姜止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他晃了晃。
是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躺在他掌心里。
“这次也是值得的。”姜止说。
段思南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个U盘。
姜止把U盘攥在手心里,看着他。
“姜止。”段思南说。
“嗯。”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姜止没说话,他把U盘塞进段思南的手里。
“你吓死我了。”他说。
“没事了。”他说。
“你保证。”他说。
“保证什么?”
“保证下次不这样。”
姜止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保证。”他说。
段思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把U盘揣进兜里。
“我去热饭。”他说,“排骨凉了不好吃。”
三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段思南做饭。它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下一下的。
“段思南。”姜止叫他,“一会儿一起看看u盘数据有没有损毁。”
第37章
姜止把U盘插进电脑, 电脑发出一声很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段思南。段思南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几乎要碰到姜止的头顶。
“点开。”段思南说。
姜止双击。文件夹弹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子文件夹,命名全是日期加编号。段思南的手从椅背上移开,落在姜止肩膀上, 轻轻按了一下。
“先听录音。”
标志着录音图标的文件有十几条, 姜止随便点开一条, 林深的声音从电脑喇叭里传出来,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他那辆车, 刹车系统我已经让人动过了。不需要当场出事, 只要在一个月之内, 随便哪次急刹……”
姜止愣住了,“录音哪里来的?”
“那段时间, 总觉得有问题, 就在林深的办公室里装了点儿东西, 当时没来得及取就出了意外, 不过, 现在也不算迟。往下看吧。”
姜止没说话,关了那条, 点开下一条。这条是邮件截图, 林深用私人邮箱发给竞争对手的, 内容是思南集团最新一条产品线的成本结构和报价策略。截图上还显示了发送时间,正好是段思南出事前两个月。
接下来是转账记录。是林深名下的空壳公司, 分四次向一个境外账户转了总计八百万。备注栏写着咨询费。收款方的开户名,姜止不认识,但他看见了下面那段文字说明:该账户持有人因涉嫌洗钱已被公安机关冻结。
两人一条条的看下去。录音、截图、转账记录、股权代持协议、海外公司注册文件,每一份都能成为实打实的证据。
U盘保存还算不错,除了几条报价相关的文件打不开,其他的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