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大二。”姜止说,“他约我看电影,我去了。散场的时候他牵我的手,我抽回来了。后来他问我是不是对他没意思,我说是。就这样。”
段思南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去,重新看着窗外。
姜止笑了一声。
“醋坛子。”他说。
段思南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座椅上动了动,往姜止那边挪了一点。指腹碰到姜止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搭了上去。
车继续往前开。广播里那首摇滚放完了,换了一首老哥。司机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又停下来。
段思南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拢,握住。掌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姜止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段思南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姜止付了钱,推门下车。
“你说他追过你。”段思南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很低。
“嗯。”
“你没答应。”
“嗯。”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他问。
姜止没回答。他抽出手腕,按开了玄关的灯。
姜止看着他。
“因为他不是从娃娃机里出来的。”姜止说。
他换了鞋,走进来,坐到沙发另一头。
“段思南。”他说。
“嗯。”
“你以后少喝点酒。”
段思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喝完酒话多。”
段思南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我话不多。”他说,声音闷闷的。
“那你今天在饭桌上问人家用什么护肤品。”
段思南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什么?”
“他皮肤确实好。”
姜止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故意的吧。”
段思南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搭在膝盖上。那缕呆毛还翘着。
姜止伸出手,把那缕呆毛压下去。
“段思南。”他说。
“嗯。”
“林深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开股东大会,想收散股。”段思南说,“散股里有一半是沈灼能影响的。只要沈灼那边不出问题,他就收不够。”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以为他赢了的时候,”段思南的声音低下去,“我再回去。”
“危险吗?”姜止问。
“不会。”他说,“我命大。”
第26章
姜止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
在公司站了一天,为了迎接所谓的领导,本来不想去, 但想想这次的活动有额外的加班费,还是去了, 脚踝还没好,隐隐作痛。
巷子里的路灯没几盏亮着的,忽明忽暗的, 他低头走着, 想起来上班的时候, 段思南说今天有特别惊喜, 不知道是什么。
走到旅店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只有他们那一间是亮着的, 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加快脚步上了楼, 房间不隔音,连带着些古怪的声响从不同楼层传出来, 还有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 以为走错了。
屋里没开大灯, 但满墙都是暖黄色的小光点, 一串一串的,从窗帘上垂下来, 绕在床头的柱子上, 又沿着衣柜的边缘爬了一圈。
是那种巴掌大的小彩灯, 电池盒用胶带粘在墙上,电线细细的, 灯光柔柔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暖的。
他愣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桌上摆着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铺着一层草莓,中间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旁边还有三四个盘子,扣着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红着彩灯加热后塑料的气味。
段思南从桌边站起来。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发梢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他走到姜止面前,笑了一下。
“生日快乐。”
姜止看着他,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彩灯和桌上的蛋糕,喉咙发紧。
“你怎么知道……”
“你身份证上写着。”段思南说,“上次你让我帮你买票的时候,我看到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上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还是大学的时候。室友从食堂买了个小面包,上面插了根蜡烛,几个人围着唱生日歌,唱完就各自去打游戏了。后来毕业了,工作了,生日那天要么在加班,要么在去加班的路上。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等翻日历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好几天。
段思南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不喜欢?”
“没有。”姜止说。
他把背包卸下来,靠在墙边,走到桌前。蛋糕上的字在彩灯下看得很清楚:“给姜止,谢谢你把我带回家。”
字写得不太好看,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那个谢字的偏旁还写歪了,但看得出来写的人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谢字写错了。”
段思南凑过来看了一眼,耳尖红了,“……我故意的。”
“故意写错?”
“显得真实。”段思南理直气壮的,但耳朵尖更红了。
他转头看段思南:“你做的?”
“蛋糕买的,字我加上去的。”段思南说,“菜是我做的。”
姜止看了看那几个扣着碗的盘子。
“哪来的钱啊?”他问。
段思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楼下那个小卖部,”他说,“我帮老板招呼客人,他给我日结。一天八十块,干了三天,刚好够。”
“你帮小卖部老板招呼客人?”
“嗯。”
“招呼什么客人?”
“就……收钱、找零、搬货。老板说我长得好看,客人多。”
“搬货?”姜止问,“搬什么货?”
“矿泉水,一箱二十四瓶,一件二十四斤,白天进了五十箱,都是我一个人搬得。”
姜止看到段思南的眼中明显的带着一丝炫耀。
“搬了五十箱?”
“嗯。”
“手疼不疼啊?”
“有一点儿,但是很值得。”
姜止看着他。段思南站在彩灯下面,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没干透,一滴水从发梢落下来,沿着脖子滑进领口。
姜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段思南没躲,甚至还微微低了一下头,好让姜止的手能够到。他的头发很软,湿湿的,凉凉的。
“别太累。”姜止说。
段思南摇摇头:“不累。”
他站直了,看着姜止,又笑了一下:“许个愿吧。”
姜止走到桌前,看着蛋糕上那根蜡烛。彩色的,细细的,火苗在彩灯的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顶端那一小点橙色在跳。他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叉握住,闭上眼。
屋里很安静。彩灯嗡嗡的电流声很轻,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帘,在墙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他合掌许愿。睁开眼,弯腰吹灭了蜡烛。火苗晃了两下,灭了,一缕细细的烟升起来,在彩灯的光里飘散。
段思南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着。他把盒子递过来,动作很小心。
“礼物。”他说。
姜止接过来,扯开丝带,打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