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不喝不行。”段思南把杯子又凑过去。
姜止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清明了一点。他看着段思南,然后慢慢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段思南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姜止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里面的药水,皱着眉喝了一口。
“苦的。”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喝完给你吃糖。”
“哪来的糖?”
“超市买的。”
姜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药水。他慢慢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段思南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他坐稳了才松手。
姜止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里面的药水,皱着眉。药水冒着热气,一股苦味飘上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
“苦死了。不喝了。”他把杯子往段思南那边推了推。
“喝完。”段思南把杯子推回去。
“你自己喝一口试试。”
“我又没发烧。”
“那你替我发烧。”
段思南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杯子从姜止手里拿过来,端到自己嘴边,低头抿了一小口。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把杯子递回给姜止。
“喝完了。”他说,“我陪你喝了,该你了。”
姜止愣住了,把杯子接过去,仰头把剩下的全喝了。喝完之后又皱了一下眉,把杯子递回去,伸出手。
“糖呢?”
段思南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透明的包装纸,里面是橙色的硬糖。他剥开糖纸,把糖递过去。姜止接过来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哪儿来的?”
“小卖部买的。买药的时候顺便拿的。”
“你不是说超市买的吗?”
“超市里面的贵,没钱。”
姜止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骗子。”
段思南没反驳,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姜止胸口。
“再睡一会儿。”他说。
姜止躺着,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他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床头柜的方向传过来。
姜止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趴着一只麻雀。灰扑扑的,羽毛还没干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它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珠盯着他,叽叽喳喳地叫,声音尖尖细细的。
姜止看了它一会儿,又转头看段思南。
“哪儿来的?”他问。
“路上捡的。”段思南说,“水坑里,快淹死了。”
“你捡它干嘛?”
“它在那儿扑腾,看着怪可怜的。”
姜止又转头看那只麻雀。麻雀抖了一下身子,抖出几颗小水珠,溅在床头柜上。它又叽叽喳喳叫了几声,跳了一下,爪子打滑,差点摔倒,又站稳了。
“麻雀很爱生气,”姜止说,“说不定会把自己气死。”
段思南看了一眼:“等它羽毛干透了,就放走。”
姜止没说话,又盯着那只麻雀看了一会儿。麻雀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看着他,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姜止的嘴角动了一下。
“跟你一样。”
段思南愣了一下:“什么?”
“叽叽喳喳的。”姜止说,“喜欢叫。”
“我才没有。”
“你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时候,叽叽喳喳的。”
“那叫叫你起床,不叫叽叽喳喳。”
“一个意思。”
段思南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姜止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还不是喜欢。”
姜止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段思南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嗯。”
“在里面的时候,”姜止说,“我听见你叫我了。”
段思南没说话。
“叫了好几次。”姜止说,“我想回答你,但是回答不了。发不出声音,被胶带堵住了嘴。”
“别说了,多休息。”
“你怕什么?”姜止问。
“我没怕。”他说。
麻雀抖了抖翅膀,羽毛蓬松了一点,不再是一绺一绺的了。它又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它好像好了。”
姜止睁开眼,看了一眼麻雀。
“还没好,翅膀受了伤。”
“比刚才干多了。”
“那也不能放走,会死的。”
段思南看着姜止,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姜止问。
“没什么。”段思南说,“就觉得你挺适合养东西的。”
“养什么?”
“养我。”
姜止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段思南头顶那撮翘着的呆毛,轻轻捻了一下。
“你又不是东西。”他说。
段思南眨了眨眼,没躲,任由他捏着。
“我不是东西?”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你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握我的手?”
姜止没说话,他把段思南的手握紧了一点。
“等它好了,我们把它放了吧。”他说。
“嗯。”
“放哪儿?”
“哪儿捡的放哪儿。”
“那它要是又掉进水坑里呢?”
姜止看了他一眼。“那你再去捡。”
段思南轻笑一声。
“好。”
第23章
姜止睁开眼的时候, 屋里光线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边上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大脑宕机。他想翻身,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炼油厂的爆炸声在耳边,嗡嗡的, 头也有点儿疼, 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发烧之后的记忆多少有点儿模糊, 断断续续的。
他记得有人给他喂水, 冰凉的毛巾搭在额头上,还有一只手一直握着他的, 没松开过。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被子掀开着, 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但人不在。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又干又涩。
他清了清嗓子, 又叫了一声:“段思南?”
没人应。
屋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 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古怪味道, 是那种小宾馆里洗床单用的劣质洗衣粉的味儿, 还混合着碘伏的药味。
他伸了伸胳膊, 打量了一圈,桌上放着他的手机、钱包, 还有个小小的纸箱子。
“咔哒……”
姜止下意识地往那边看。门被推开, 段思南侧身进来,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一只脚把门带上,转身看见姜止睁着眼睛, 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