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走吧。”姜止说,“别跟他们解释。”
“你走得了吗?”
“走不了也得走。”姜止说。
段思南没再说话。他把姜止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扛地带着他往公路方向走。姜止的脚踝肿得很厉害,每走一步都皱眉,但一声没吭。身后的火光映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色。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公路边上。路上车不多,段思南站在路边,伸手拦了好几辆,都没停。
“你这张脸,太显眼了。”姜止靠在路牌上,喘着气,“人家以为你是逃犯。”
“你才像逃犯。”段思南说,又伸手拦了一辆。
这回停了,是一辆小货车,车斗里堆着几个纸箱。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两个人浑身是土、脸上带着烟灰,犹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带着警惕。
“去哪里?”司机问。
“进城。”段思南说,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
司机见了钱,又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段思南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了姜止脸上,最后落在姜止的脚踝上。
“打架了?”司机问。
“拍戏。”段思南说,面不改色。
司机愣了一下,“拍戏?什么戏?”
“爆破戏。”段思南说,“道具炸早了,我们跑慢了。”
姜止在旁边差点儿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上来吧。”
段思南扶着镜子爬上副驾驶,自己钻进后排,车里有一股烟味夹杂着汽油的味道,座椅上铺着一层灰,车子发动,柴油发动机轰轰的响。
“你们拍的什么戏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奇的问。
“动作片。”
“哦……”司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你长得挺好看的,应该是主角?”
段思南没接话。
姜止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是男一号。”
“那你是?”
“他助理。”姜止说。
“助理也这么拼?脚都肿成这样了。”
“工伤。”姜止说,“老板不给报。”
司机笑了笑,没再问了。
车上很颠簸,姜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段思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一小片光,落在姜止的脸上,照出他额角那道擦伤的痕迹。
“疼吗?”段思南问。
“还好。”姜止没睁眼。
进城以后,他们在离出租屋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了车。两个人在夜色里走了快二十分钟,绕了好几个弯,才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楼下药店还在营业,“我进去买药,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姜止一瘸一拐地走进去。过了几分钟,他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着碘伏、纱布、棉签和一卷医用胶带。
“怎么不让我去?”段思南问。
“你那张脸太显眼了。”姜止说,“万一有人认出来。”
段思南没说话,接过塑料袋,又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上楼的时候,姜止走得很慢。每一级台阶都要停顿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段思南蹲了下来:“上来。”
“不用,我能上去,就是崴脚而已,没事。”
“你走得太慢了。”段思南说,“警察万一追过来呢?”
姜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瘦削的背。最后还是趴了上去。段思南把他往上颠了颠,站起来,往前走。姜止的体重压在他身上,不算轻,但他的步子很稳。
“你背得动吗?”姜止问。
“你很轻。”段思南说。
“我最近瘦了。”
“看不出来。”
姜止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嘴真欠。”
段思南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段思南。”姜止叫他。
“嗯。”
“刚才你的话,你觉得司机信了吗?”
“不信。”段思南说,“但他不想惹麻烦。”
“你怎么知道?”
“他的手一直在方向盘上,拇指在敲。紧张的时候才会那样。”
姜止沉默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
姜止没再说话,把脸埋进段思南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进了门,姜止一瘸一拐地走到爱心床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段思南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蹲下来,伸手去解姜止的鞋带。姜止的鞋上全是泥和灰,鞋带结了好几个死扣,段思南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拆。
“我自己来。”姜止说。
“别动。”段思南没抬头。
姜止看着他。段思南的头发上全是灰,脸上也脏了,左边颧骨那里蹭破了一小块皮,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解得很认真。
段思南小心翼翼地把鞋脱下来,最后是袜子。姜止的脚踝肿得厉害,比另一只脚粗了一圈,皮肤泛着青紫色,看着就疼。
段思南把碘伏瓶子打开,倒了一点在棉签上。他抬起头,看了姜止一眼。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嗯。”
段思南低下头,把棉签按在伤口上。姜止用力的抓着裤缝,没出声。段思南的动作很轻,棉签从伤口中心往外绕圈,一圈一圈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段思南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姜止问。
“碘伏沾到我手上了。”段思南皱着眉,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心里那道伤口被碘伏蛰得发白。
“你手上有伤还帮我擦?”姜止说。
“你脚比我的手严重。”
“那你也不用。”
“别动。”段思南又低下头,继续擦。
姜止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段思南没抬头。
“你好像有双重人格。”姜止说。
段思南的手顿了一下,把棉签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嗯?”
“刚才在炼油厂的时候,”姜止说,“你那个样子,像换了个人。”
段思南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变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眉头往上抬了一点,整张脸皱起来,委屈巴巴的。
“我可不能让你因为我死掉。”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
姜止伸出手,捏住段思南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轻轻捻了一下。段思南抓着他的手,顺势并排坐在一起。
“我才没那么容易死。”他说,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那个绑架我的人,”姜止说,“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他全程戴着面具,声音也是处理过的。”
“我会把他查出来的。”
姜止抽回手,抬手继续捏着那撮呆毛。
“我没看过你这么认真的样子。”他说。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姜止肩上,把脸埋进姜止怀里,声音闷闷的。
“好累。”他说。
姜止的手还停留在他头顶,指尖碰到他的发旋,头发蹭着手心,软软的。
“好困。”段思南又说。
“好想睡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下气音。他的身体从姜止的腿上慢慢往下滑,整个人歪倒在床上,脑袋枕着姜止的大腿,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姜止低头看着他。段思南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渐渐变慢,变深,胸口一起一伏的。
“段思南。”姜止叫他。
“嗯……”声音迷迷糊糊的。
“别在这儿睡。”
“就眯一会儿……”段思南往他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姜止没再叫他。他的手指从段思南的头顶滑到耳侧,又滑到后颈,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段思南的呼吸越来越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