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极海豹
迟阔都不忍心告诉他再过四小时自己就会睡醒,自然而然地从这个梦境里出去的事实。
“好啊。”迟阔笑了声,“你要我陪你做什么?”
小孩愣了下,他像是不敢置信,没一会反而后退两步,躲到了破败的房子里去。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颗小小的脑袋一直躲在玻璃窗后,似乎是意识到迟阔真的无处可去,才在第三天走了出来。
小孩开始称呼迟阔为“父亲”。
他是个很任性的小孩,没一会整个小镇都知道了迟阔是他的父亲。
小孩要迟阔教他怎么生火,要迟阔给他讲故事,要爬到迟阔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睡觉。
迟阔捏着他的脸,将他脸颊上的肉扯向两边:“你怎么恩将仇报呢?小心等你母亲回来,我跟你母亲说你坏话。”
小孩这才第一次生了气,拍开他的手:“你不能跟母亲说我坏话,母亲本来就在生我的气。”
迟阔:“她生你什么气?”
小孩理所当然:“她说我去教堂不诚心,思想有问题,如果我再这样不诚心,神明会就报复我,夺走我拥有的一切。”
迟阔:“那你为什么不诚心?”
“大家因为我的魔法怕我。”小孩坐在他的腿上,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神明将这东西收回去才好。”
迟阔:“我就不怕你。”
小孩慢吞吞地扬起了脑袋。
场景变化,迟阔被他在石头屋里关了一晚上。
小孩推开门时一本正经:“你怕我吧。”
迟阔还沉浸在今晚是个平安夜的快乐里,头也不回:“还没我膝盖高,小矮人,你有什么可怕的。”
小孩面无表情地关了门。
他之后又这么尝试了几次,直到迟阔被他弄得烦了,有次躲在了门后。小孩打开门,没看到人,刚惊慌失措地往里踏了一步,就被迟阔揪着后领拎了起来。
他把小孩放在自己的腿上,在小孩仰起脸时,抬起两只手臂。
迟阔将小孩圈在怀里,坏心眼地把小孩的脸扯成一个圆。
少年的眉眼弯起,喉头滚动,一声笑随着颤动的胸膛传了出来。
他说:“让我看看,这是哪来的白眼狼。”
小孩愣了好久,突然爬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脸边。
小孩说:“你不要怕我。”
迟阔:“本来也不怕你。”
小孩:“你当我的家人吧。我会像保护母亲一样保护你。”
迟阔:“你在哭吗?”
小孩:“我不会哭。”
迟阔将他从自己的脖子边掰出来,手指蹭了蹭他的脸:“你不会哭,那难道这是口水?”
小孩:“是口水!是口水!”
迟阔把他扔远了:“我不喜欢流口水的脏东西。”
小孩不到一秒就又出现在了他的脚边。
“不是口水!不是口水!”
小孩就跟只好动的猫一样,沿着他的腿往上爬,很快又挂到了他的胸前。
迟阔觉得他多半有多动症。
小孩一本正经地说:“我很厉害的,你跟我做家人,会有很多好处。”
迟阔猜这是魇兽给自己留不留在梦里的考验:“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猜猜看我现在在心里想着什么?”
小孩懵懂地抬起脑袋。
迟阔的唇瓣凑近他的耳边:“我在想,你这么粘人,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梦境崩塌了。
迟阔在接受魇兽的考验这方面如鱼得水,他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在夜色里对上双和小孩有些相似的红瞳。
“喜欢你?”昆西的身上的那些血迹已经干透了。他有些愣愣地重复着这个词,迟阔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讲道理,迟阔已经很久没看到主角以[昆西]的形象出现了,这么突然见到自己的任务对象,他还有点自己终于能推进任务的喜悦。
但衣服被掀开了。
主角为什么掀他衣服。
掀他衣服就算了,为什么大半夜掀他衣服。
迟阔转头,发现还有个跟主角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蹲在盆栽边。分身肩上的洞不停地往外流着血,见他醒来,恐怖地咧开嘴,下一秒就跟那小孩似的扑进了他怀里。
冲击太大,迟阔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可成年人的重量和小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昆西高他一个头,分身自然也高他一个头,扑上来时彻底断了迟阔从床上爬起来的念头不说,还又开始在他脖子边拱来拱去。
他的舌头是湿润的,柔软滚烫的触感使得迟阔头皮发麻。挣扎间迟阔的皮肤被磨得发红,上衣的扣子彻底散开。
迟阔反应过来了。
在锤了这非生物的脑袋两下发现锤不死后,迟阔终于忍无可忍吼出了声,将还没从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中回过神来的昆西叫醒。
“昆西��加尔瓦多!”
昆西回过头时,被压在床上的室友正瞪着眼睛,红着脸看他。
少年的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搭在床的边沿,白色的被褥凌乱,语气堪称屈辱和愤怒。
“你敢这样报复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明明又没说好话。
明明一见到面,又说要弄死他。
可昆西口干舌燥,一时间竟是大脑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昆西:啊,报复吗
大半夜死在诺德森区的皇家骑士们:……我都懒得说他这个装货
第38章
昆西正在挨揍。
昆西试图向愤怒的室友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不是故意碰你。”
一拳。
“我只是想帮你解除诅咒。”
两拳。
“它已经爬到了你心脏的位置。”
三拳。
“你知道你的魔力被封印了吗。”
第四拳停在了鼻梁处。
额头上流下来的血令视野变得模糊, 昆西躺在地上,目光缓慢地从天花板挪到骑在自己身上的迟阔,对于对方没往自己脸上来第四拳的行为感到疑惑。
原来只要挨三拳就能消气?
对此做了挨四十拳准备的昆西遗憾, 心想室友果然善良了好多。
“什么封印?”迟阔问,想起之前在考特曼森林里自己突然用出属于[奥托里诺]的魔法的事。
“注入魔力时发现的。”昆西十分诚恳地做出回答, “似乎封印松动了些, 应该是之前你学习魔法时, 有好心人教了你怎么调动魔力沿着血管分布的缘故。”
昆西将教导迟阔隐身魔法的自己称呼为好心人, 就等着迟阔夸奖自己,然而迟阔眯起眼, 压根没体会到这层意思地继续问。
“那什么叫爬到了我心脏的位置?”
解释要说好多话。
昆西其实不太想说话。
察觉到昆西又在盯着天花板发呆,迟阔微笑, 他岔开的双腿曲起, 抵在昆西的两侧,揪着人的领子,直接以这个姿势将人拎起来些。
昆西看到他低下头,在自己耳边心平气和地问:“你存心想挨打是不是?”
“……”
[奥托]的语气凉嗖嗖的。
昆西看了眼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奥托里诺], 脑子里的语言功能难得又爬了回来。
“魇兽是没有智慧的生物。”昆西思索着室友为什么一点重量也没有,“它通常会钻进大脑里致人死亡。但少部分与心脏融为一体的,就会像刚刚那样,令灵魂永远留在施术者的梦境里,躯体也跟随在施术者的身边。”
迟阔皱眉:“施术者?”
昆西这才发现他凑得离自己好近。
睫毛轻轻颤动着, 甚至能看清虹膜的纹路。
昆西猜测是自己之前失血太多, 所以嘴唇有点干燥, 这么一跟迟阔对视, 就有点想喝水了。
“很少有人能真正操纵魇兽……”昆西道,“它们一般只会听魔王的话。这是我见到的第二只知道往心脏去的魇兽。”
昆西说完, 自认为贴心地提醒了句:“奥托里诺,你的手破了。”
迟阔不以为意,瞥了眼指关节上渗出的血渍:“你先关心关心自己的颧骨有没有被打断吧。”
昆西很想说自己的骨头比常人硬些,就算你是条龙,一巴掌拍过来,他可能也就晕个两秒就痊愈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