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风入梦
此后子楚一忙完了事情,便抽空带着嬴政和扶苏出去玩。
几次下来,总算让秦王柱再也坐不住了,这种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他的确认为亲情没有那么重要,却也没说过一点也不想要。
于是等秦王柱的身体好一些,正好秋高气爽,便下令让扶苏和嬴政陪他一起出去巡视,将子楚独自一人丢在咸阳,代理国事。
子楚恭敬地送秦王柱离开咸阳,心里暗骂:这老头子绝对是报复,明明是这老头子最先不把政儿和扶苏当回事的,现在又过来跟他抢孩子。
或许是天气适宜,秦王柱的身体感觉好了许多,这一次巡视甚至都抵达了边境。他检阅了扶苏这些时间来的改革效果,学室和军务都让他很满意。
尤其是看到焕然一新的边军,秦王柱只觉上天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没准他能亲眼见到大秦吞并列国的那一天。可有些事不是人的意志就能改变的,尤其是生老病死。
在准备返回咸阳的时候,秦王柱便再次病重,只是不允许扶苏和嬴政对外泄露他病重的消息,依旧按照原本的路程往咸阳折返。
他担心自己在外面病重的消息,会引得大秦动荡不安。哪怕现在已经立了太子,也可能会生出许多事端。尤其列国也休整了一段时间,没准会趁此机会对秦国下手。
可若是按照原本的行程去走,扶苏真的很担心秦王柱会撑不到咸阳,他真的很喜欢这位睿智的曾祖父,不希望看到秦王柱就这么病逝。
“还是没有扁鹊的消息吗?”扶苏派人去寻找李谈和荆轲,却始终没有得到扁鹊的下落回讯,可秦王柱的身体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秦王柱把扶苏和嬴政都叫到马车里,整个人比数月前瘦了一大圈,握着他们的手道:“有这样的后继之人,寡人也就不担心了。你们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大秦的荣辱存亡永远排在一切之前。切不可陷在自己的小情小义里。”
嬴政吸着鼻子,抱着秦王柱的肚子,贴在他肩膀上:“祖父说过会陪我一起长大,秦王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秦王柱哈哈大笑,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秦王什么时候说话算话了?小崽子,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你阿父现在是很喜欢你,但你还有弟弟呢。以后你想要坐稳了太子之位,就要多长点心眼儿,知道吗?”
“才不会。”嬴政反驳,“阿父说过他最喜欢我。”
秦王柱长长叹息一声,看向扶苏道:“大秦的未来就在政儿身上,希望你不要辜负先王和寡人对你寄予的厚望。”
扶苏跪坐在秦王一侧,眼眶微红道:“臣一定至死守护泾阳君。”
嬴政彻底绷不住了,咧开嘴嚎叫:“我不要扶苏死掉,我要让扶苏和大家都长生不死。”
秦王柱抬起手捂住嬴政的嘴巴,没好气地道:“你再哭的大声一些,六国都听见寡人要死了。”
“不要死,要活。”嬴政的声音小了一点。
秦王柱被小孩儿给逗笑了:“寡人想吃鱼羹,你去外面问问。”
“好。”嬴政动作麻利的爬起来,跑出去给秦王柱要鱼羹。
秦王柱再次看向一旁的扶苏,语重心长地道:“子楚和他身边那个吕不韦走得很近。但寡人信不过吕不韦,只信得过你。他是个商贾,对政儿和大秦不会那么忠诚。若是子楚继位后,被那吕不韦蛊惑疏远你,你可直接把寡人的这封手书交给子楚。”
说着,他从车厢的小格子里翻出密封的帛书,就连扶苏也看不见里面写了什么。
第121章
“祖父,扶苏。”嬴政在马车外大声喊着,“快点开门呀。”
秦王柱笑了声,“快点把那小崽子放进来,不然一会儿再把寡人的马车给烧了。”
扶苏赔笑,立刻推开已经关严实的车厢门。
下一瞬间,嬴政便爬进来,不高兴地抗议道:“我在外面什么都听见了,才不会烧马车呢。祖父总是诋毁我。”
秦王柱故作惊讶:“你还知道‘诋毁’呢?”
嬴政刚要骄傲地扬起下巴,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眉头一皱:“祖父不要小瞧我,我已经读过很多书了,当然知道很多词。等我换完牙,很快就会长得特别高,变成一个大人。”
秦王柱道:“那你可悠着点,别把寡人的宫殿给顶穿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嬴政捏紧了拳头,“人怎么可能长得比房子还高?祖父不要总是这样笑话我。我是扶苏的阿父,肯定和扶苏长得一样高大。”
扶苏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摸不准父亲未来到底会长多高?从前他并没有和父亲并肩站立过,要么是站在台阶下,要么是远远的落在后面,也不知自己和父亲的个子有多大差距。
嬴政见扶苏没有应和他,当即眼眶微微发红,倔强的不肯哭出来。可表情依然难掩悲痛,咧着嘴问道:“难道阿父长不了那么高吗?”扶苏为什么不回答呢?是不是他长大以后其实是个小矮子?
秦王柱也有些惊讶,他看政儿这小崽子挺壮实的呀,难道长大了真是个矮子?不应该吧,子楚和赵国的那个卓氏都不是什么矮个子人。
扶苏见小孩伤心了,也顾不得追忆往昔,连忙哄道:“您会长得比我还要高大的。大王和太子都不是矮人,您怎么可能会矮呢?”
嬴政听到这话高兴了,“我听说孩子都要比父母长得高,你要多吃点饭呀,不能输给阿父。”
扶苏一怔。
秦王柱咳嗽一声,用脚踹了一下嬴政的脚丫:“扶苏又不是你亲儿子。你先管好你自己,每天不要挑食就好了。寡人累了,先睡一会儿觉,你不要吵闹。”
“我才没有吵闹。”嬴政爬到秦王柱旁边,扭扭蹭蹭,找了个窝,也招呼扶苏躺下睡觉。
扶苏哪能真的和秦王在一起挤?找了个借口,便下了马车。
“你呀。”秦王柱捏住嬴政的小嘴巴,“这张嘴就跟破布袋子似的,什么都往出漏。等哪天说漏了嘴,被扶苏发现,儿子跑了你就高兴了。”
嬴政甩头,有点委屈,有点难过:“他明明就是我的亲儿子。”
秦王柱摸着嬴政的头发道:“可他现在不愿意和你相认,也不愿意和其他人相认。想必同你的父子关系不算好,又或许你和他脖子上的那道剑疤有关系。”
嬴政心里也猜到了这一点,可是不肯承认:“扶苏说他最喜欢我这个阿父了。”
“那说明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呗。”秦王柱叹气,气流吹的小孩头发都在乱晃,“以后寡人不在了,你要多长点心眼儿,一定要带着大秦并吞四海。”
嬴政抱紧了秦王柱的肚子,小声道:“我会是最厉害的秦王。我答应过曾祖父的,以后还会称帝,还要给他追封帝号。”
秦王柱咂咂嘴:“先王都有帝号了,你到时候可别忘了寡人。”
嬴政掰着手指头算:“好呀,但是我有点忙。曾祖父一个,祖父一个,阿父一个,我一个,扶苏一个……”
秦王柱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什么话,含笑着闭上眼睛休息。
秦王的车驾还在不断前行,可秦王柱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扶苏觉得实在不能继续这样赶路了,必须得让秦王柱休息几天,恰好走到一处建有离宫的地方,便暂时停下来修整。
在队伍停在离宫休整的第二天,便落下了细碎的雪花,入冬了。秦王柱到了最难熬的时间,身体也差到起不来床。
丰收的喜讯传过来。扶苏赶紧把今年大秦改革内政的成果,递交给秦王柱,希望能让对方振作起来,病情能够恢复一些。
秦王柱看了以后的确很高兴:“寡人果然没有信错你。”
正如扶苏预料的那样,秦王柱的精神头好了不少,甚至还能带着嬴政去外面溜达一圈。可回来后当天夜里便发起了热,紧急叫来了随行的侍医。
扶苏一直熬到了天色将明,双目布满了红血丝,喃喃问道:“还是没有扁鹊的消息吗?”
立于旁边的随行官吏轻轻摇头。
“洛侯!”侍医跑来,表情惊慌,“大王他……”
扶苏身形微微一晃,而后便镇定下来,神态如常:“离宫到底不是养病的地方。既然大王的病情稳定了,便通知大家准备继续返程咸阳吧。”
侍医有些讶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官吏扯了下胳膊,赶紧闭上了嘴。
就好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秦王的车队继续启程。这是扶苏派了一个信使快马加鞭先一步返回咸阳,给太子子楚递了一封信。
也没有人怀疑什么,毕竟扶苏和秦王柱一直都经常与咸阳通信不断,方便交流公务。此次众人也以为是日常的公务交流。
若说这队伍里唯一的异常点就是,平日里欢快的泾阳君嬴政突然安静下来,似乎真的因为增加一岁,便突然成长起来。
半个月后,秦王车驾抵达咸阳。
太子子楚和右丞相扶苏,昭告秦王柱病逝的消息,并由太子子楚主持秦王柱的丧葬。葬礼结束后,子楚便继任王位,于次年更元。
同时,册封长子政为太子,夫人卓氏为王后。
另外任吕不韦为左丞相,封文信侯,赐军事重镇蓝田县为封邑;
继续任命扶苏为右丞相,除洛邑外,增加另一富庶大县陶邑为其封邑。
……
秦王子楚即位后,做出了诸多的人事调动,提拔上来一大批早就考察好的官吏,清除了不少的先王旧臣。他比秦王柱的做法更加激进,完全不留任何情面。
可经过了秦王柱的一番敲打清洗,面对秦王子楚的高压驱逐,竟无一人敢提出反对。
随着秦王柱的丧殉国书发出,列国也纷纷派来使臣吊唁。说是吊唁,其实彼此都明白,是对秦国的试探。看看这位年轻的新秦王,到底能力怎么样?届时好做出对大秦的外交调整。
其实他们都不太看好子楚,一个自小被当成质子,在赵国长大的人,能有多少能力呢?尤其是赵国不少人都见过曾经的子楚,认为其唯唯诺诺,难登大雅之堂。
以至于这一次列国派出来的吊唁使臣,没有当年吊唁昭襄王的郑重。那时韩王亲自来秦,可这一次韩王只派了一个大臣过来,连相邦都没来。
“岂有此理!”子楚愤怒地骂道,“韩国不过是大秦的一条马前猎犬,如今竟敢如此慢待大秦?先王刚刚病逝,它就如此作态。这是在看不起大秦,还是在看不起寡人?”
扶苏安抚道:“韩国不值得大王为其动怒。如今大秦并没有露出颓势,韩王竟然敢有如此做派,实在愚蠢。可……”
吕不韦见扶苏犹豫,便道:“洛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无论其他人怎么挑拨,我同洛侯都是一心为了大王和大秦做事,不会相互算计。更何况你与犬子也算知交。”
扶苏笑了笑:“我明白,只是有些担心韩国相邦张平。就算韩王真的是个愚笨之人,韩国相邦张平很聪慧通达,怎么会支持韩王这么做呢?我与张平有些故交之情,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算算时间,似乎也要到了张平病逝的时候了。
秦王子楚和吕不韦都与张平不大熟悉,不过能得到扶苏如此肯定,想必也是个有才能的人。君臣二人对视一眼:“不如派人去打探一番?”
扶苏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秦王子楚知道扶苏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接二连三遇到至亲去世,若是听见故交好友也出事,八成要很伤心。
他故作轻松地逗扶苏:“你别说,自从政儿当了太子,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现在特别懂事儿,都不和成��玩泥巴了。”
扶苏想起嬴政,也有些担忧,秦王柱去世的时候,小孩子特别伤心的:“太子去哪儿了?怎么没见着他呢?”
“寡人派他去接待韩国使臣了。”秦王子楚一想到韩国使臣又开始生气,最后实在忍不住,不再维持秦王的架子,腰一叉,继续骂骂咧咧。
这一群该死的六国人,分明就是看不起他。以为大秦会在他的治理下衰落,所以现在就不把大秦当回事儿。这哪里是看不起大秦,这分明是在看不起的秦王子楚!
扶苏收回思绪,抛开他和张平的私交关系不谈,韩国的做法确实过分了。但过分的又岂止是韩国呢?大秦如果真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接下来就会被六国欺负到头顶上来。
扶苏道:“臣请令兼并东周国,顺势夺取韩国成皋一带,方便日后秦军东出。”
吕不韦点头道:“臣也赞同洛侯所言。”
“好。”秦王子楚握紧手,“此事就交给你们去办。”
三人刚商议完毕,忽然听见外面有小孩子聊天的声音,声音最大的是嬴政,说话最多的是蒙恬,但其中一道稚嫩的童声很是陌生。
什么陌生的小孩子能跑到咸阳宫里来?
下一刻,嬴政便带着几个小孩子入殿,抛开那些眼熟的蒙恬、成��、子婴等人,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容貌特别精致漂亮的陌生小孩儿。
见了那小孩子的容貌,就连扶苏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太子,这位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
秦王子楚也打趣道:“政儿刚当上太子,就开始给自己找媳妇儿了?”
吕不韦笑道:“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不等嬴政回答,那“小姑娘”先不高兴了:“我是男孩子!”
嬴政叹气,用眼神控诉扶苏:“你把张良给忘记了吗?还是你给他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