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窗户就能看到里面热闹的景象;馆内坐满了喝酒聊天的镇民、巡逻归来的骑士、忙碌了一天的工匠,欢声笑语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轻响。
吧台旁满满当当,不少人举着酒杯谈笑风生;中间的舞台几个吟游诗人正轮流上台表演,气氛十分热烈。
而在酒馆最偏僻的角落里,穿着浅灰色吟游诗人长袍的青年,正抱着一把旧琴,呆呆地坐着,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就在陈尘推门而入的刹那,旁边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注意到了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喂!呆子!轮到你了!别装死,快上台来一个!”
话音未落,他的同伙就将青年拽了起来,用力推搡着,将他推到了舞台中央。
青年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手足无措地抱着琴,整张脸都僵住了,眼神里满是窘迫。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片哄笑,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
“哈哈哈,他根本不会唱!每次都只会抱着琴发呆!”
“就是,装什么吟游诗人,赶紧下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快唱一个!唱不出来就罚你喝三大杯!”
青年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指紧紧攥着琴弦。
但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那不是这个世界陈旧单调的民谣,而是一首来自蓝星的抒情流行曲:
I’m sailing away,far from the shore
(我扬帆远去,远离海岸)
Where the wind is soft and the road is long
(风轻路远,漫漫无边)
Every town I pass,every face I see
(途经每座城镇,每张陌生脸庞)
Just a stranger’s dream,wandering free
(都似过客一梦,独自流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嘲讽的神色全都僵在脸上。
喝酒的停下了酒杯,聊天的闭上了嘴巴,起哄的也收敛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上台的青年,目光里全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轰然炸开,整个酒馆的气氛被直接推到最高潮,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大声喊着“再来一首”。
根本不用试探了,这个吟游诗人绝对是玩家,不过还得确定他是越千年还是贺铮。
趁着全场混乱欢呼的间隙,陈尘快步挤过人群抓住青年的手腕,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也是玩家,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青年微微一怔,低头看清陈尘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琴就跟着他悄悄挤出了喧闹的酒馆。
两人专挑人少僻静的小巷穿行,最终停在了白鸽广场的角落。
这里安静开阔,视野通透,方便察觉周围的动静。
“贺铮?”陈尘觉得对面这么正经不太像是越千年。
“是我。”青年上下打量了陈尘一番,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你是赵舒?”
“我是陈尘!”陈尘的脸又黑了下来。
贺铮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没认出来,毕竟你这装扮反差也太大了。”
两人刚聊了两句,还没来得及细说各自的情况,熟悉又响亮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响:
“伊芙琳!”
陈尘的太阳穴微微一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转头就看见玛莎太太提着满满一篮蔬菜,满脸八卦地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他和贺铮之间来回打转。
“哎哟…这不是那个…那个傻子诗人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奶奶嘴笨,说错话了。”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就明白了。
贺铮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还真是个傻子,也难怪他之前不唱歌大家也没过多怀疑。
陈尘连忙打圆场:“玛莎太太,他是我新朋友,人很好,只是不太擅长说话。”
玛莎太太却轻轻拍了拍陈尘的胳膊,语气意味深长:“伊芙琳啊…唉,奶奶知道你心善,不嫌弃人家。只是这事,你可得想清楚,我也不能帮你做决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陈尘被她这脑补能力吓了一跳,只能硬着头皮,好说歹说终于把这位好奇心爆棚的老太太送走。
直到玛莎太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陈尘长长松了口气,语气恢复平淡:
“行了,别笑了!先跟我回图书馆,赵舒已经在查另一条关键线索,我们回去汇合。”
贺铮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不笑你了。反正我这傻子诗人的身份也装不下去了,跟你们一起总比在酒馆里强。”
第72章 秘境副本-边泉镇的覆灭(5)
陈尘与贺铮走回边泉镇公共图书馆时,天色已沉得彻底,深秋的风掠过,镇民们早已收摊归家,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几条街巷,也只剩零星落叶在风里打着旋。
图书馆里面空无一人,赵舒还没有回来。
陈尘随便拉过一把旧木椅坐下,思绪飞速运转。
若是赵舒和贺铮都没有隐瞒立场,都站在守护小镇的阵营,那至今仍未露面的越千年和于汐,至少有一个是深渊阵营的人。
而自己并非没有退路:只要按照影匕的任务来,或者跟着侍者一起逃跑,任务难度会骤降,至少活下去非常简单。
可投靠深渊或许能让他轻松保命,却绝不是实现伊芙琳心愿的路,更不是他自己想走的路。
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站在命运选择的十字路口,他就该替她走下去。
贺铮似乎察觉到了他沉默之下的凝重,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将木琴从琴囊中取出,指尖随意拨动了几下琴弦。
听的出来他本身就会弹琴,低沉舒缓的旋律缓缓散开,不高不低,恰好填满了图书馆内的寂静。
半个小时后,图书馆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赵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额角,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她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按照借阅记录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参加过教会圣典、被噩梦困扰的居民家里…”
“结果,结果那个人已经死了!”
陈尘瞬间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怎么死的?他家人是怎么说的?”
“他家人对外宣称是急性心脏病突发,说早上起床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气了。”
“一口咬定他之前就有心脏病史,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赵舒呐呐开口:“可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靠近床榻看了一眼…在床头柜上的天使雕像底下,我看见了一滩暗黑色的血迹。”
“心脏病怎么可能流血?更不可能流出那种发黑的血!他的死,绝对不正常。”
这个极有可能知道教堂背后秘密的关键证人,偏偏在他们即将上门询问线索的关头离奇死亡,死得如此及时,如此恰到好处。
“教会绝对有问题。”陈尘重新坐下,双手撑着脑袋。
“圣餐会让身体出现异常反应,圣典之后镇民陷入噩梦…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布局如何,但是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可我们现在连教首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别说查清他到底在谋划什么了。”
赵舒紧紧皱着眉:“教堂守卫森严,门口全天候有骑士把守,我们没有理由靠近内殿,更别说硬闯了,那根本就是去送死。”
三人陷入了沉默,局势危急如燃眉,可他们却像被困在牢笼中的鸟,明明看得见危险步步逼近,却找不到任何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贺铮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有一条新的线索,能让我们正大光明地进入教堂。”
陈尘和赵舒同时抬起头,静静等待着下文。
“我在酒馆装傻充愣的时候,听到了骑士们的闲聊。”
贺铮缓缓开口:“教会明日为了筹备后天的泉水祭礼,特意邀请镇长和骑士团长进入教堂视察,检查祭礼的布置。”
“还有……我现在这个吟游诗人的身份,也不全是真的。我身上和镇长有一些联系。”
“这也是我有把握带你们进入教堂的原因。”
他话音一转:“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入教堂,我们必须拿到镇长家里的骑士徽章。有了这枚徽章,我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带你们以随从的名义进入,避开盘查。”
陈尘与赵舒还真没想到,原来贺铮此刻的身份,远比他们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陈尘眉头微蹙,没有放过贺铮话语中含糊不清的地方,立刻追问出声:“证明你的身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镇长是什么关系?”
贺铮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来了:“我说实话吧。我的身份任务中有一条,是重新夺回我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其实…是镇长真正的儿子。”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图书馆内轰然炸开。
怎么秘境副本里面,还有这样狗血的剧情啊?
“骑士徽章,是艾瑟尔一脉的传承信物。”贺铮继续说道。
“只有真正的骑士血脉,才能让它亮起光芒。”
赵舒灵光一闪:“我见过现任镇长的儿子!就在昨天,我去镇长家附近打探消息,远远见过一次!”
“他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举止轻佻,眼神傲慢,走路吊儿郎当,说话语气也很冲,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舒的话刚说完,陈尘猛地想起今天中午在街上撞到自己的那个花花公子,瞬间确认这就是同一个人!
难怪那个他随身带着国王敕令,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恐怕正是教首使用了某种手段,让他替代了镇长儿子的身份,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眼下局势紧迫,这已经是他们唯一可行的路,没有第二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