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擦去指尖的红色，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慢慢喝完清水，起身朝着教会门口走去。
走出教会，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陈尘立刻拐进旁边的小巷。
他再也忍不住，弯腰吐出了一团红色的粘液。
那粘液粘稠如血，却没有丝毫血腥味，落在地上后，很快化作缕缕红烟消弭。
陈尘皱着眉擦了擦嘴角，小镇所有的一切都透着诡异，仿佛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一两点钟。
阳光依旧明亮，可边泉镇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暴风雨似乎随时都会来临。
陈尘转身回到白鸽广场，此时广场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些。
他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目前的线索，这场副本的信息量远超预期，而且他却始终没找到其他玩家的踪迹，就没办法合作。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
手里攥着一朵小小的野蔷薇，花瓣娇嫩，却依旧骄傲地仰头。
她仰着圆圆的小脸，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陈尘，怯生生地开口：“大姐姐，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不是很孤单呀？”
陈尘愣住了，下意识地将藏在怀里的信封按了按，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把野蔷薇递到他面前，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妈妈说，漂亮的花能让人开心。这朵花送给你，希望大姐姐能开心起来。”
阳光洒在小女孩的脸上，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那朵小小的野蔷薇，娇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陈尘接过野蔷薇，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笑容，忽然想起了玛莎奶奶温和的叮嘱，想起了里昂憨厚的笑容……
这座小镇上所有平凡而善良的人，都还不知道即将来临的灾难，依旧在这片土地上认真生活，期待着每一个明天。
之前他只是把这里当成秘境副本，把拯救小镇当成一项任务，把伊芙琳的悲剧当成需要改写的剧情。
可此刻，握着手中的野蔷薇，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他忽然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这座小镇，想要保护这些善良的人，想要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小女孩见他收下花，笑得更开心了，挥了挥手：“大姐姐再见！”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回了不远处的母亲身边。
陈尘叹了口气，嗅到了野玫瑰的花香。
他调出系统拍下的地图，目光最终定格在小镇西侧的角落，那里标注着小镇唯一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往往存放着小镇的历史资料，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再次起身离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白鸽广场的同时。
隐蔽的身影从广场的角落站了起来，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阴影之中。
第71章 秘境副本-边泉镇的覆灭（4）
陈尘沿着街道旁褪色的路标一路向西，十几分钟后，不起眼的两层石头小楼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就是边泉镇的公共图书馆。
没有华丽的雕饰，灰白石墙爬着半枯的青藤，藤叶间隐约露出褪色的木牌，上面“边泉镇图书馆”几个墨字早已斑驳。
整栋楼静得像是被整个小镇遗忘在时光里，与不远处的热闹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他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门板，打破了这里长久的沉寂。
陈旧纸张与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馆内空间不算宽敞，排排旧木书架紧密排列，几乎占满了大半空间。
书架上堆满了封面磨损、纸页泛黄的书籍，有的书脊已经开裂，可见留存的时间之长。
阳光从高处窄小的窗棂照入，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陈尘目光扫过全场，图书馆里安静至极，没有半个访客。
直到他走到前台的服务桌前，才看见一道人影猛地抬起头，惊得差点撞翻桌上的墨水瓶。
那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明显不合尺寸、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到访，整个人非常僵硬，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
这反应绝不是一个见惯访客的管理员该有的模样，陈尘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请问记载边泉镇本地历史、教会相关的书籍，放在哪里？”他随口一问。
女生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半天，连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
“啊…书、图书吗？我、我不太清楚…我刚来没多久，还没摸清摆放位置…”
连自己管理的书籍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这管理员身份，假得不能再假。
陈尘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头，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压低声音直接挑破了对方的伪装：
“别装了，都是群里的人，还演什么。”
女生鼻梁上的厚眼镜滑掉半截，露出一双惊愕的眼睛。
“啧啧啧……我的演技有这么差吗？”
她抬手摘掉那副明显用来掩人耳目的厚眼镜，露出锐利清亮的眸子。
“你是于汐？没想到你还挺敏锐，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我是赵舒。”
“我是陈尘！”陈尘翻了翻白眼，心底暗自吐槽：
该死的系统，为什么别人的性别都和现实里一致，偏偏把他分配成了女生。
赵舒显然没憋住，强忍着笑意，肩膀都在发抖。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两人都清楚，秘境里每分每秒都格外珍贵。
“你居然直接就摊牌？100积分不要了？”赵舒收敛笑意，眉头蹙起。对陈尘的自爆表示怀疑。
“系统提示明明写了，玩家之间阵营可能不同，万一我是对立面的，你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当然是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和猜想，确定你不是敌人。”
“而且我现在不打算走逃跑路线，藏着掖着反而误事，不如坦诚一点，集中力量查线索。”
赵舒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尘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不再多问，干脆将自己这两天摸索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我现在的身份是图书馆管理员泰莎，吃住都在二楼的隔间里。边泉镇的人大多没有看书的习惯，你是我这两天接待的第一个客人。”
“进入秘境后我也在找其他玩家，昨天在晨曦酒馆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吟游诗人。”
“正常吟游诗人都会弹琴唱歌招揽客人，只有他抱着琴坐在角落发呆，看着就不正常。我本来打算今天去试探，结果你先找到了我。”
陈尘默默听着，心底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哪怕赵舒人品再好，情报可以共享，信任也必须保留三分。
“我这边的情况，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他顿了顿，刻意隐瞒了自己与暗影教团接触、接到下毒任务的事：
“我现在的身份是镇上花店的花女伊芙琳，借着这个身份，方便打探消息。”
随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封折叠整齐的国王撤离密令：
“三天前王国正式下令疏散边泉镇的全部居民，迁往艾瑟尔城安置，但这道命令被人强行压下了，镇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赵舒越听脸色越是沉重：“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座小镇、还有镇上所有的居民就被当成了弃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陈尘缓缓点头：“我中午在教会领了免费的圣餐，吃下之后身体立刻出了异常。我怀疑教会本身就有大问题。”
两人目标一致，都想查清小镇的阴谋，立刻一拍即合，转身在书架间快速翻找起来。
反正一整天都未必有第二个访客，他们也不用再刻意伪装，直接将边泉镇地方志、编年史、旧报纸，还有所有与教会相关的书籍，全都搬了出来，堆在服务桌前。
很快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小镇历史，被两人从泛黄的编年史中翻了出来：
多年前深渊势力大举入侵王国，边泉镇当时作为前方战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危急时刻，埃尔文团长率领骑士团浴血死战，以极其惨烈的代价击退了深渊大军，最后在废墟上建立了这座小镇。
可战争结束后，埃尔文团长却没有返回王城领受封赏，反而选择留在了边泉镇，与一位普通的当地女子结婚生子安度余生。
国王感念他的盖世功绩，特意册封他为边泉镇首任镇长，并且定下规矩，镇长之位由他的后人代代世袭传承至今。
当年追随埃尔文团长出生入死的残部骑士，也随之在此扎根定居，组建了小镇最早的骑士团，世代守护着边泉镇的安宁。
而教会则是在那多年之后才由王城正式派遣而来，在这里修建教堂、传播圣光、看守治愈之泉，名义上是守护小镇居民的信仰与健康，实则更像是王城安插在边泉镇的眼线。
更关键的是，三年前教会内部发生了神职人员大换血，不少老神官被调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批陌生的面孔，而现在的教首，当时还只是个岌岌无名的小人物。
陈尘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教会相关的记录上，飞快地翻动着最近的旧报纸，发现了重要信息：
一个月前教会举办了大型休沐圣典，对外宣称是为小镇居民进行净化祝福，增强体质，抵御深渊余孽的侵扰。
全镇近百名虔诚的居民踊跃参加，仪式结束后，绝大多数人反馈良好，声称自己精神焕发、身体强健，连多年的小毛病都好了。
但在报纸最不起眼的角落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极少数参与者返家后，续噩梦，甚至出现幻觉，具体情况未对外公开，教会也未给出任何解释。
陈尘看着那行小字，眼神愈发深沉：“和我吃下圣餐的反应很像，只是轻重程度不同，看来这教会绝对有问题。”
赵舒忽然想起：“我整理旧借阅记录的时候，见过其中一个参与者的名字！那人之前在图书馆借过一本神话典籍，按借阅日期算，这几天正好到了还书期限。”
“我可以以图书馆管理员的名义上门催还书籍，趁机询问他圣典后的具体情况。”
有了目标，他们迅速敲定分工：陈尘前往赵舒所说的晨曦酒馆，接触那个古怪的沉默吟游诗人，确认对方是否为玩家；赵舒则亲自拜访那位出现异常的居民，套取关于休沐圣典的内情。
事成之后再返回图书馆碰头，集中所有情报一起研究。
陈尘也不再多留，转身推开图书馆的门，快步消失在街道尽头，朝着晨曦酒馆的方向赶去。
他快步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比起昨晚他去过的那座阴森破旧的断弦酒馆，这家晨曦酒馆正经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