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记录和报告结论完全相悖。”
“嗯。”
“所以你给我这个，是让我以后别相信实验报告？”
“报告本身具备参考价值。”
老人拿起抹布，擦掉人工太阳外壳上残留的黑灰：“但别只看结论。”
陈尘合上封皮：“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这是炼金师必须养成的习惯。”
“老师早就教过我。”
“看样子，你并没有完全学透彻。”
陈尘再度无语，抱着书站在旁边。
人工太阳内部的火焰平稳燃烧，投下温暖的昏黄光线。
“这份实验还有后续吗？”
“不知道。”
“彻底失去月光，究竟会引发什么后果？”
“不知道。”
“那艘偏航的船最后去了哪？”
“不知道。”
陈尘真有点恼火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放下抹布，语气中毫无情绪。
“一种情况：我知晓答案，却不能吐露。”
“另一种：我确实无从得知。”
陈尘无法分辨，此刻他属于哪一种。
老人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他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将不同规格的调校杆逐一放回盒子。
随着最后一根工具归位，人工太阳外层忽然荡开浅淡波纹。
火光穿过老人的身体，在地面上投出模糊影子。
陈尘很快注意到异样，老人的手腕已经有些透明，隔着皮肤，能够清晰看见后方工作台的轮廓。
“你要消失了？”
老人低头望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应当是这样。”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不确定。”
“那你特意出现，仅仅是调试这台模型，再交给我一本书？”
“我没有特意出现。”
陈尘皱起眉头：“既然如此，见到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点意外都没有？”
老人合上工具盒，沉默片刻：“因为我的记忆里，本就留存着与你相见的片段。”
人工太阳的光芒突然收缩。
他的白发、长袍与苍老面容同时被卷入那层细微波纹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盒子失去支撑，轻轻落在桌面。
咔哒...余音寂寥。
陈尘原地等候片刻：“真没礼貌。”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无月之域航行纪要》，至少还留下了一件东西。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厚重门板被人从外侧推开，莱恩哈特站在走廊里，手中还握着陈尘睡前见过的那根调节杆。
他的目光落在人工太阳上。
刚刚校准完成的数层金属环仍在缓慢转动，透镜角度却与他之前留下的完全不同。
莱恩哈特的视线最后停在陈尘怀里的书上：“谁让你进入这里的？”
陈尘抱紧纪要：“你，额...未来的你。”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莱恩哈特走到人工太阳旁，检查了几处被重新调整的结构。
手指经过那枚深蓝晶片时，动作微微停顿。
“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多少。”
陈尘翻了翻怀里的书籍：“主要提醒我，看资料不能只看最后的结论。”
莱恩哈特看向封面：“《无月之域航行纪要》。”
“你知道？”
“十余年前航向标研究的参考资料。”
陈尘追问：“里面的记录可靠吗？为什么结论的问题这么大？难道这里可以学术造假？”
莱恩哈特从他手里接过书，快速翻过附录：“因为记录中的异常都在月光恢复后消失了。”
他说完，将书重新递回来：“对当时的研究者而言，实验目标已经完成。”
“既然送给你了，就先留着。”
莱恩哈特盖上人工太阳底部的检修板。
陈尘站在旁边看着他：“老师，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出现？”
“偶尔。”
“那小时候的你呢？”
莱恩哈特抬眼看他：“现在是半夜。”
“所以？”
“所以你该回去休息。”
陈尘还打算继续抛出问题，莱恩哈特已经轻轻将他推往门外。厚重金属门板缓缓向内合拢。
“等等，我还有问题...”
陈尘抱着航行纪要，独自站在漆黑的走廊里。
片刻后，他低头翻开附录，又看了一眼那几份互相矛盾的航行记录。
最终将书收进背包，转身走向客房。
门后的观测室内，人工太阳仍在平稳运转。
莱恩哈特独自站在模型前，重新打开底部检修板。
那枚深蓝晶片安静嵌在核心下方。
晶片旁边，多出一道不属于他任何设计记录的调校刻痕。
第410章 带回半座工坊
陈尘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跳出当日的日历信息。
【流云之月：第9日】
【天气：晴朗】
【注：本月无特殊月份效果】
云层铺展在高炉公国上空，就连远处工厂升腾的烟柱，都比往日更加笔直。
陈尘心情难得轻松：“总算轮到一个正常的月份了。”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声。
越千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活动肩膀。昨夜重新处理过的伤口没有再渗血，只是抬起手臂时，动作依旧有些滞涩。
陈尘立刻出声制止：“别乱动，好好养着。”
越千年没有争辩，乖乖垂落手臂。
恰好此时，隔壁房门应声开启。
布里茨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中悬浮着不断刷过数据的光屏。
“铆星工程数据库完成第一阶段索引。”
“进度多少？”
“百分之一点三。”
陈尘满脸难以置信：“你通宵忙了一整晚，就多了零点六的进度？”
“数据库存量庞大，存在大量重复记录、破损源文件与多层权限嵌套。”
布里茨毫不疲惫：“按照当前最优梳理速度，预计需要四十七天。”
陈尘默默摆手：“当我没问。”
三人简单收拾后，直接去了莱恩哈特的工作室。
房门半开着。
他站在实验台后方，劳伦兹的空间戒指悬浮在白色光阵中央，戒面上的黄金家族纹章已经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