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仅剩的右臂，指向洞窟顶端：一根通透的淡蓝晶柱自上而下贯穿，末端正抵在轮缘前方。
被配重链挤压的管路躺在柱体下方，管壁已经凹陷变形。
“必须拆除！”
“不行！先减小水压！”
此起彼伏的争执声接连响起。
它们都坚持自己的判断，各执一词，施工现场搞得像是菜市场对骂。
布里茨径直走到沉轮边缘，抬手贴住冰冷的钢环。
巨轮深处传来极轻的震动，像被锁链拉住的巨兽，仍在缓慢挣扎。
黄金家族负责人已经带人检查完晶柱和压力管，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切断柱体，抬起配重链。”
“沉轮主轴归位以后，再从上面搭建支撑。”
尤利安直接拒绝：“在确定它支撑着什么前，我不认可这个决定。”
程野和原典符文学院的学生已经走到晶柱旁，其内部交缠着数道深浅不同的光脉。
有的线条向上延伸，另外几条却斜斜分向周围，消失在岩层深处。
“这里的能源还在分往其他方向。”
陈尘走到布里茨旁边：“看出什么了？”
【还需要等待一次报时】
“要等多久？”
刻度引路机头顶的圆盘飞快转动：【十一分二十七秒】
布里茨转头看向陈尘：【这里可能和我缺失的记忆有关】
“我知道。”
【也可能有危险】
陈尘顺着它的视线，看向四周那些始终盯着布里茨的机器。
友善、执拗，又满是陌生。
“这里每一台机器都认识建筑机器人...你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他抬手拍了拍布里茨的肩膀：“但已经走到这里，我怎么可能让你停下？”
“放手去做就好，无论出任何问题，我来兜底。”
布里茨的屏幕偷偷偏转，随后来到了沉轮面前。
它俯身掀开下方锈死的检修盖板，内部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组卡死的棘爪齿组，齿面全朝着与沉轮转动相反的方向。
随着它不断调试，反向棘爪重新露出，像沉睡在轮缘内部的牙齿。
肖恩远远看着，忽然想起：“这是更换主轴时用的逆转结构。”
尤利安低头看向他，肖恩这才发现自己话多，立刻盖住嘴巴。
黄金家族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身后的工程机器人立刻拉近镜头，全程记录布里茨的操作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久，头顶的岩层终于传来了钟鸣。
钟声经过中央钟塔的主轴，抵达沉轮井时，已经变成厚重的震动。
晶柱内部的蓝光突然收紧，沉轮也在同一刻向前滚动微小距离。
两大结构相撞，近乎笔直的波纹从水池荡开，又沿着相反方向折回。
几根锁链先后吃紧，吊运机械托住的配重随之下沉。
布里茨站在轮缘内部，手掌依旧贴着沉轮，头顶光屏上的线条随着钟声一同震动。
连绵钟声不断共振，它索性俯身钻进轮缘下方的狭小空间，徒手矫正反向棘爪的咬合角度。
接着，它抬头朝拉住配重链的几台机械做了一个下压手势。
几台机械依次松开，配重释放的节奏正好对应内部棘爪的咬合频率。
咔...咔...咔...
巨大的沉轮发出低沉摩擦，反而逆着原本方向，缓慢退回半格。
被怼在地面的压力管立刻弹起，蒸汽从变形接口中喷出，白茫茫的雾气瞬间铺满整片地下水池上方。
晶体柱也随着沉轮移动，它的底端与钢环之间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几缕蓝光从接触处被拉成细线，紧紧黏在轮缘上。
程野猛地站起来：“这根晶柱已经长进沉轮里了？”
黄金家族负责人脸色微沉，他先前判断的“障碍”，早已在数百年的报时震动中与沉轮成为一体。
切断晶柱，等同于同时毁掉两套结构。
布里茨顺着轮缘上攀爬，将伸长的手掌探入晶体与金属交错的缝隙。
陈尘见状，光翼骤然舒展，纵身飞落至它身侧：“需要我做什么？”
布里茨指向晶柱内部几条向两侧分开的光脉：“沿这些地方分解。”
陈尘抬手贴上柱面，【观相】迅速展开，晶体在他眼中抽丝剥茧。
一条条微弱意识般的光痕沿着内部生长。
有的承担重量，有的吸收着钟声带来的震动，还有几道早已顺着沉轮的轨迹弯曲，形成天然的弧度。
“我靠…”
布里茨的想法大胆到极致 ，它要改变晶柱生长的方向。
随着陈尘精神力的探入沟通，柱体内部先是亮起一道细痕，随后从根部向两侧慢慢分开。
布里茨单膝跪立在震颤的沉轮之上，直接拆下自己肩侧的施工臂。
金属结构向外展开，精准扣住拆分而出的晶脉。肩部齿轮高速转动，将扭曲的晶脉矫正至沉轮两侧的方向。
可这一举动牵动了地底结构，下方传来巨大的声响。
越千年飞身落至水池，暗金龙鳞蔓延双臂，紧抓住随时可能回弹的配重链。
“还有多久？”
“快了！”
陈尘嘴上回答，精神力的沟通却没有偏移分毫，晶脉继续从柱根分开。
搬运机械沿轨道飞驰而来，把新的固定结构抛向布里茨。
它甚至没有回头，身后的手臂准确接住，将其固定在晶脉与轮轴之间。
更多机器开始活动，布里茨每开始后续，下一件工具便提前出现在它手边。
蓝色晶脉不断向两侧舒展。
原本直插轮道的晶柱渐渐裂成数道发光的枝杈，沿着沉轮中心向两边展开。
远远看去，像从钟塔底部伸出的晶体手掌，托住了巨轮的轴心。
沉轮前方的回转空间彻底空了出来，柱体内部的符文却没有熄灭。
每次钟摆从高处传来细微震动，几道晶脉便会同时亮起，将力量分散到沉轮两侧。
回弹的压力管路完全脱困，值守管路的机械刚上前探查，布里茨先一步跳下。
它沿着破损位置检测，转身从材料架上拖来口径更细的金属管。
陈尘一看就明白：“分流泄压，临时改道？”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管路两端。
布里茨拆开接口，陈尘则用火焰将新管软化，弯出绕开配重链的弧线管路。
蒸汽仍在原管中奔流。
待管内压力降至最低的瞬间，布里茨手腕猛地翻转，双向接口同步开启。
白汽喷涌而出，又迅速被陈尘导入逐渐闭合的全新管路。
“成了。”
陈尘刚松口气，旁边的黄金家族工程机器人忽然向前。
它一直站在施工场外观察，后颈深处的暗金薄片已经布满纹路，布里茨刚才的所有操作都被它完全学习。
如今它抬起手，学着布里茨的动作，把机械指伸向沉轮另一侧尚未完全固定的晶脉。
大家都发现了它的动作，可黄金家族的负责人并未选择阻止。
机械指准确扣进晶体缝隙，动作复刻得分毫不差。
可却只传来了咔嚓的裂响。
刚刚形成的晶体手掌猛地倾斜，沉轮也随之失衡。
“越千年！”
陈尘话音未落，越千年已然腾空跃起。暗金龙鳞覆满双臂，死死抵住弹出的锁链，龙翼在身后猎猎作响。
尤利安将学生全部推向后方。
黄金家族工程人员迅速四散避让，无一人上前干预那台工程机器人。
布里茨踏着倾斜晃动的钢轮飞速上前，身形随轮体起伏升降，施工臂直接拆开黄金家族机器人卡在缝隙中的机械手。
这个新型机器人挣脱束缚，依旧不死心，抬手想要继续模仿。
外壳残缺的老旧搬运机械高速冲撞而来，直接将它狠狠撞飞出去。
康斯坦丁面色冷淡，直接抬起青玉匣，淡青光芒越过水雾，罩住它的后颈。
暗金薄片上的纹路刚要传递出去，便被冻结在接口上方。
黄金家族负责人终于沉下脸，出声冷喝：“你敢！”
“我为何不敢？劳伦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