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垂眸片刻：“你最后留住的是什么？”
陈尘看着清水中的银蕊，开始组织语言。
“每一次流变，都是全新的形态。但新生的一切，必然承接之前的铺垫。”
路线能够改变，承载材料能够替换，就连最后呈现出来的火光也不必完全相同。
唯独相变无法凭空衔接、无中生有。
相种之所以还是它自己，并非从未改变，而是每次改变，都带着此前真实走过的经历。
薇拉指尖轻碰花瓣：“是你让它记住的吗？”
陈尘诚实地点头：“我能看见相种，却还无法让多枚相种在变化里自行分清彼此。”
薇拉并未因此失望：“炼金师借材料认识世界，本来就是这门学科的一部分。”
“你找到了适合的材料，理解了它的性情，也用它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作为这门课的阶段成果，已经足够。”
陈尘听出她话里有话。
果然，薇拉接着道：“只是材料借给你的答案，终究不等于你自己的法则。”
她在评议记录中写下最后一笔，透明墨迹沿着叶脉般的纹路缓慢散开。
“什么时候能不借这枚银蕊，仍让作品记住自己从哪里而来，那就是你的下一段路了。”
陈尘点了点头，他早已明白，这份液态坠火还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可与此前连问题都找不准相比，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短板与前路。
薇拉将所有人的评议分数收拢，实验室中央随之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透明叶影。
不同学生的名字沿着叶脉亮起，各自的作品化为微小图案，停留在名字旁边。
【你已完成万相炼金学院短期研修】
【结课课程：《流动材料与相痕传递》】
【结课评价：优秀】
【你对材料应性、活相与相种的理解获得提升】
光芒落下时，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叶片从叶影中分离，飘到陈尘手中。
他用精神力触碰，几次实验留下的片段便会沿着叶脉浮现：过早醒来的火光、被固定住的眠霜髓、无法继续生长的银色花衣，以及最后在清水中重新开放的返初银蕊。
这是他在万相炼金学院留下的课程记录，也是薇拉给出的结业证明。
评议结束后，实验室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交换作品样本，有人抓紧最后机会向薇拉请教后续研究方向。
维瑟抱着自己的昼夜香露走过来，此刻才恍然反应过来，陈尘的短期研修已经结束了。
“你之后不来上课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节，不过也是其他学校的课程。”
陈尘将透明叶片收好：“那边的事情解决以后，我就要回高炉公国了。”
维瑟皱了下眉，显然没料到离别这般仓促。
他储物道具里还存着一整页等陈尘帮忙看的材料，甚至连下次要做的作品都已经安排好了。
“短期研修不能延长吗？”
“抱歉，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陈尘离开白桃乌龙岛已经有段时间了，岛上的事务也不能一直由露缇娅代为处理。
栖钟城之后，他还要回高炉公国向莱恩哈特汇报这段时间的学习结果，为布里茨筹备升级方案，顺便继续调查最近出现的灾兽材料委托。
等这些事情处理完，这次外出的目的也差不多全部达成。
维瑟只能放弃让他继续留下的打算：“那我以后发现特别的材料，先发给你看看。”
“可以。”
陈尘看了眼他怀里的香露：“钱能让你买到更多材料，不能替你弄明白它们为什么不听话。”
“哎呀，我现在已经在听了！”
薇拉送走最后一名学生，才来到陈尘的实验台旁。
“第七流动实验室会保留你的研究记录。”
她取下陈尘胸前的研修生叶形徽章，融入他掌心的透明叶片之中。
“日后再来翠玉天，可随时免费使用这里的公共实验资源。”
陈尘收好标记，认真向她道谢。
薇拉的目光落在布里茨身上，又转向装着返初银蕊的黑玻璃匣。
“你已经看见材料怎样在变化中延续。”
“接下来，好好想清楚，你为何要让它延续。”
她没有再作解释，转身去整理其他学生留下的评议记录。
陈尘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开始收拾实验台。
失败的银环、剩下的沉痕砂、几块没用完的眠霜髓，被布里茨逐一收进材料箱。
液态坠火单独装进封存盒，返初银蕊重新沉入那层没有倒影的清水里。
随着最后一只箱子合拢，实验台彻底空了下来。
布里茨头顶浮出新的提示。
【万相炼金学院课程已全部完成】
紧接着，尤利安发来的课程通知出现在两人面前。
【《高炉工程文明史》实地课程】
【集合时间：明日七时三十分】
【集合地点：长纪历史学院西侧晶台】
【目的地：栖钟城】
陈尘确认过时间，将课程文书与结业叶片一并收进背包。
第七流动实验室的炼金液流逐渐放缓，实验台上方的光也一盏接一盏熄灭。
万相炼金学院能够教给他的课程，到这里已经结束。
第398章 没有乘客的车站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尘一路换乘晶台赶到长纪历史学院，发现越千年这人果然又提前到了。
他一身百生学院的深色训练服，外搭宽松薄外套，裤脚沾着砂粒，显然是训练结束便马不停蹄直接赶来。
陈尘缓了口气，绕着他转了半圈打量。
“看起来确实没受伤。”
“本来就没事。”
越千年抬手拍掉袖口的白灰：“只是负重场的墙塌了一块。”
“你撞的？”
“罗伊。”
陈尘瞬间释然，点点头：“那就没事了。”
越千年从随身空间摸出个纸包递过去。
“塔恩让我带的。他们训练完都吃这个，说很快能恢复体力。”
包里是浅红色的果干，表面裹着层细盐霜，酸甜里混着点草叶的青涩味。
陈尘捏起一块丢嘴里，牙刚咬下去，整张脸都酸得皱成一团。
“他平时就吃这个？”
“罗伊说吃惯了还行。”
“我看他是嘴硬惯了，不行，你也给我吃一个！”
两人打闹着，何韵抱着个扁资料盒从学院里走出来。
盒盖上贴着尤利安发给学生的栖钟城简图，中央钟塔周围标注了几处本次课程可能进入的区域。
“我居然是最慢的？”
何韵看了眼时间，又朝学院里张望。
“老师还没到。”陈尘接过资料盒。
话音刚落，尤利安恰好从长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长纪学院的学生。
一个抱着厚厚整摞机械图册，另一名学生肩上停着专门用于记录影像的铜壳飞虫。
“人齐了就上车。”
尤利安看见布里茨，脚步稍停：“这次带它来，或许比多带名历史学生更有用。”
陈尘听出话里有话：“栖钟城真和建筑机器人有关？”
“目前只能确定，那里曾经有过很多。”
尤利安没有提前解释：“剩下的，到了以后自己看。”
停靠在学院西侧的浮轨车只有两节车厢。
除去陈尘几人，本次研学共计七名学生，其中大半来自长纪历史学院，另外两个是通过公开旁听名额加入的外院学生。
陈尘将材料箱放进行李槽时，旁边一个旁听生就频频往这边张望。
对方背后挂着拆开的机械核心，衣服胸口歪歪扭扭缝着铸构学院的徽记，一看就是玩家。
等陈尘转过身，他终于上前试探着开口：“你好，白桃乌龙岛的陈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