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的是回声砂，是下午感知课要用的材料。
“你又不需要正面战斗，跑跑腿而已。”
犬耳学生脚下碾得更用力，几颗回声砂应声碎裂：“就你这种血统，生来不就是当猎物的命？”
塔恩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不愿争执，只想从人缝里钻过去，把剩下的材料捡起来。
费洛却抬手捏住他的肩膀，再度将他推回冰冷墙面。
罗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解释了几句：费洛那支小队经常寻找感知型或小型兽化者充当追踪目标。
名义上是学院许可的训练，实则仗着人多势众，没人敢真的拒绝他们。
导师当然不许这种事，所以他们专挑没人巡查的时段动手。
越千年走进窄道，鞋底踩过回声砂，引起一圈新的波纹。
“把东西还给他。”
费洛回过头，先是看见罗伊，随后才认出这个刚来到学院不久的研修生。
龙的血统...真是个麻烦。
他挤出笑容，收回了搭在塔恩肩上的手，摆出一副给新人讲规矩的架势。
“感知型兽化者负责侦察，弱小兽化者承担辅助，这是自然的选择。”
“塔恩拿着学院的资源上课，训练时出点力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按照学校的规矩罢了。”
越千年完全没被他这套歪理说动：“轮不到你来定规矩。”
趁着两人对峙的间隙，塔恩慌忙弯腰捡拾散落砂粒。
那名犬耳学生显然不准备让他离开，抬腿便踢向他的肩膀。塔恩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地护住怀里的材料。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
越千年的长尾已然横挡在前，脚掌重重撞在龙鳞上，发出铁般的脆响。
犬耳学生正要收腿后撤，脚踝却被尾巴铁钳似的扣住，下一刻便失去平衡，摔进散落的回声砂里。
费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罗伊立刻取出学院的呼救晶片，贴在训练室外墙上。
亮光沿墙面迅速升起，向管理训练区的导师传出信号。
越千年脱下外套递给他，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塔恩身上。
罗伊立刻懂了，接过外套挡在了塔恩身前：“你一个人？”
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黑，越千年已经捏着拳头，朝剩余几人走去。
一名额生铁角的壮汉率先上前迎战。
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脖颈肩背的肌肉瞬间兽化膨胀，整个人像从山上滚落的巨石，直直撞来。
越千年站在原地没动，直等那对弯角快碰到衣襟，才抬手抓上对方肩侧。
手臂与肩背在接触瞬间完成强化，龙尾则向相反方向平衡重心。借着对方冲锋的惯性旋身一转。
铁角壮汉收势不及，冲出窄道，一头狠狠撞在训练区的弹性防护墙上。
墙面深深凹陷，随后又把人弹落在地。
几乎同一时刻，犬耳学生已经从后方扑来。
另一人手臂上的羽毛化为弯钩，借着墙面升到高处，封住越千年闪避的方向。
越千年的龙尾先一步绕上侧面的栏杆。
腰腹顺着尾部的牵引猛地变向，半空落下的钩爪擦着他肩侧划过。
他顺手扣住身后袭来的手腕，力道只在指尖与掌根骤然迸发，对方整条胳膊瞬间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向了从上方落下来的同伴。
两人结结实实撞成一团，摔在墙边半天起不来。
罗伊抱着越千年的外套站在远处，嘴巴都张大了。
他以前也见过越千年出手，那时的越千年同样强大，却习惯以更直接的力量解决问题。
如今的他，力量收放自如，强化只落点于攻防关键处，身体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更游刃有余。
费洛也看出来了，自己惹到狠角色了，但是现在后悔也没机会，还不如直接开打。
暗红鬃毛沿着他的脖颈向肩背蔓延，双手逐渐化作锋利狮爪。他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已经逼到越千年面前。
利爪带着劲风，在狭窄的空间里连续挥扫。
越千年从容闪避，龙鳞只在爪锋即将触身的瞬间短暂浮现，格挡卸力后即刻褪去，每次防御都精准到极致。
费洛数次攻击落空，火气渐渐压过了理智。他把全身力道都灌进右臂，利爪撕破空气，狠狠抓向越千年的咽喉。
越千年侧身让过锋芒，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点向肩背。
龙尾贴着地面扫过，身体随之转动，将费洛整个人掀离原地。
巨响过后，费洛已经被放倒在地。
他还想依靠兽化力量挣扎，越千年手腕处却浮出了一层暗金龙鳞。
掌下地面发出细微裂响，费洛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越千年俯视着他，神色没什么波澜：“到此为止。”
等管理训练区的导师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面：
费洛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另外三个学生东倒西歪摔在窄道两边，罗伊护着受伤的塔恩，怀中还抱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训练外套。
现场情况一目了然。
塔恩身上有尚未痊愈的伤口，地上的回声砂也全是被人故意踩碎的痕迹。
导师调出附近训练场的预约记录后，很快发现费洛小队在一个月内登记过六次追踪训练，而塔恩每次都被列为陪练对象。
学院当即暂停费洛小队的私人训练权限，霸凌行为移交纪律组彻查追责。
处理完这些，导师才把目光转向越千年。
窄道里四个人的伤势都不严重，最多需要去医疗室处理淤青和扭伤。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是越千年在混战中仍然保持了如此精确的力量控制。
罗伊连忙上前作证，大包大揽地将所有高光归于越千年，直言自己全程没机会插手。
导师瞥了他一眼，说后半句就不用这么与有荣焉了。
等事情全部处理完，午饭时间都过去大半了。
塔恩坐在训练场外的长椅上，手臂缠着新换的绷带。
越千年把从窄道里收集回来的砂粒放在旁边，确认剩余材料还够下午使用后，便准备离开。
塔恩却忽然开口，眼底满是困惑：“那个...请等一下，越千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穴耳兽化种，力量弱，也没有能用于正面战斗的能力...费洛他们说得很难听，可我确实是血统最弱的那一类人。”
越千年听完，只看了眼他那双能够捕捉细微震动的耳朵。
“你不适合正面战斗，但不等于种族低劣。”
塔恩怔怔抬头，眼底映着洒落的阳光。
越千年的声音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强弱可以分高下，但人，从来不分高低。”
塔恩唇瓣微动，良久才低声呢喃：“可我们以前并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越千年淡淡开口，“我记得你的名字，塔恩。”
...
第二天清晨，越千年抵达训练场时，塔恩已经守在入口旁。
他的身边堆着训练护具，身后还放着两桶冰镇的饮用水。
“你怎么在这？”
“今天三号适应场临时维修，我替你换到了七号场。”
塔恩连忙递上排队的号码牌：“七号场有旋转栏杆，适合练习尾部。”
越千年有些头大，没有接过：“我自己可以查询场地安排。”
塔恩又从怀里拿出食堂菜单：“中午兽牙食堂供应岩羊烤腿，十二点以前去不用排队。”
罗伊从后方赶来，立刻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可以啊，你这都有小跟班了？”
越千年还没开口，塔恩便小声表示，自己可以先从助手做起。
他努力挺直身体，那双巨大的耳朵却因为紧张紧紧贴在脑后。
越千年与他对视片刻，最终只从他怀里取回了自己的训练护具，没有再赶人。
罗伊跟在旁边，显然还惦记着昨天没得到答案的八卦，故意挤兑道：
“以后你再为了那位同伴缺席训练，好歹有人帮你提前占场地了。”
越千年扫了他一眼。
罗伊立马加快脚步，嚷嚷着他先去看看七号场开门了没，一溜烟跑了。
塔恩则安静跟在后面，与越千年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
进入训练场前，越千年打开通讯界面。
陈尘昨晚询问过他课程安排，说阶段评议结束后应该能腾出点时间。
越千年想了想，把昨天的事简单敲了两行。
【昨天遇到同学纠纷，出手解决了，学院已经处理完毕】
【我没受伤】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塔恩，又在最后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