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身体里存在的力量比大多数人都复杂，种种印记加持在身上。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表明这批招募与自己有关，那种被人视作容器挑选的感觉依旧让他有些不舒服。
何韵最后拿出几份工程委托。
给钟塔送零件，帮某个观测站更换晶体，配合城市管理者测试报时信号。
或者在月相发生明显变化的几天里，记录修复后的设备是否稳定。
任务来自不同地方，也没有任何保密要求。其中甚至有几份直接挂在学者议会与高炉公国的联合工程下面。
“栖钟城属于学者议会，目前由长纪历史学院负责管理。”
何韵简要介绍背景：“高炉公国没有城市权限，但双方合作很多年了。高炉那边提供材料和工程人员，学院负责档案与现场管理。”
她抽出公开介绍：【栖钟城修复工程】
这个工程已经持续了数年，核心内容是修缮中央钟塔，并研究早期浮空城市如何统一机械运行时间。
“问题在哪里？”陈尘就算是鸡蛋里面挑骨头，都没发现异常。
何韵把几份采购单推给布里茨：“你看看这些零件。”
用于钟塔报时的计时晶体，地下线路中的转接环，几种被标注为城市能源设备配件的金属部件。
其中一张图，正是他们在餐厅见过的灰铜色铜环。
【接口规格相同】
布里茨将所有图纸叠放比对，精准指出关键。
陈尘皱起眉：“同一套标准也不算奇怪吧？”
大型联合工程统一零件规格，本来能节省大量维护成本。
何韵道：“所以这只能算疑点。”
“真正奇怪的是，这些零件不只送去了栖钟城。”
她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
高炉公国境内的观测塔、边境能源站，还有几座重要航线附近的校时设施，都出现过相同规格的部件。
“学者议会知道这些吗？”越千年也有些奇怪。
“栖钟城的修复内容是公开的，高炉公国提供哪些零件，长纪学院必然审核备案过。”
何韵语气凝重：“但其他地方安装了什么，不归学者议会管理。双方有没有更大范围的合作，我也查不到。”
陈尘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逐渐串联的点位，心生寒意。
栖钟城早已没有足够的居民需要这种规模的报时网络。
“对了。”他突然想起：“我们之前遇到过一位长纪历史学院的老师，后面有门栖钟城的实地课。”
何韵立刻调出长纪历史学院的公开课程页面。
《高炉工程文明史》允许跨院学生申请旁听，栖钟城的课程又涉及早期机械系统研究。
这些内容与她在星环学院的学习方向并不冲突，她很快填完申请。
没过多久，尤利安那边便通过了。
【旁听申请已通过】
【课程：《高炉工程文明史》】
【地点：栖钟城】
【集合时间：四日后七时三十分】
何韵收起文书：“我跟你们一起去。”
越千年看向满桌的可疑单据：“要告诉尤利安吗？”
陈尘想了想，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能证明问题的东西。
拿着几份公开委托和采购单去质问一名历史学院教师，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
“先别吧？”
“线索都只是猜测出来的，要是真的话，容易打草惊蛇。”
第395章 力量与人
时间已然不早，公共阅览室的顶灯逐排熄灭，三人终于结束讨论。
何韵决定继续深挖灾兽委托的异常线索，陈尘打算从维瑟入手，打探高炉公国近期的材料流转动向。
至于几份招募特殊血统者的体质检测，则被越千年带回了百生演化学院。
次日一早，他挑出其中两份，交到了血统适应课的导师手里。对方留下了机构名称，说会向学院档案处核实。
越千年也没继续追问，很快便投入到当日的高强度训练中。
百生学院的训练场地几乎日日翻新。
昨日还铺满黑砂的平地，今日已经升起数十座高低错落的石台，绳索以及各种空中阻碍交错悬在半空。
考核也异常刁钻：学员需要手持着玻璃杯杯穿过整片区域，途中不能让杯身开裂，杯中的水也不能洒出太多。
这杯子搁普通人手里，只能算稍微脆弱。
对于对随时可能出现兽化反应的学员而言，身体一旦绷紧，手指稍微多用几分力气，杯壁便会直接碎在掌心。
罗伊显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他手中的晶杯比所有人都厚实一圈，莉芙一眼就瞧出猫腻，刚才领器材时，这家伙偷偷塞给管理员两枚金币。
即便被拆穿，罗伊依旧嘴硬，说是感谢对方替自己挑选训练道具。
莉芙懒得与他争辩，尾巴尖轻轻勾住身后的绳索，训练铃响起的刹那，已经借力荡向正前方的石台。
罗伊忙不迭跟在后面。
他的动作还算标准，直到第三块石台突然下沉，迎面扫来的金属杆迫使他猛地俯身。
肩背收紧的同时，握杯的手也跟着用了力。一声细脆的裂响混在机关转动的嗡鸣里。
等他落地站稳，手中只剩下玻璃碎片了，水全泼在了刚换好的训练服上。
与此同时，越千年从他头顶凌空掠过。
前方石台持续错位，他脚尖轻点台沿，身形顺着倾斜台面顺势下滑。
待金属杆贴身扫来，腰腹拧转发力，行云流水般避开所有撞击，握杯的右手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闯进浮板障碍区后，整个场地的转速陡然提了上来。
越千年本想像往常那样靠双腿发力，龙尾却恰巧扫到了侧面的障碍。
莉芙经常指点，说他总把尾巴当成累赘，从没真正把它算进自己的身体。
心念闪动间，他瞬间卸去双腿力道，长尾顺势缠牢栏杆。
脚下浮板刚挪开，尾椎与腰腹同时发力牵引。他几乎没有额外用力，便顺着原有速度落上对面的平台。
杯里的水只沿着杯壁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不远处的莉芙恰好瞥见这一幕，尾尖隔空击打空气，算是认可这波进步。
后续的连续转向，越千年愈发得心应手。
他开始尝试拆分躯体发力：落脚时仅强化小腿与脚踝；身体受到撞击时，仅在要害位置短暂凝出龙鳞防御。
冲过终点线的一刻，晶杯完好无损，也就拇指接触的地方稍微有点凹陷。
训练暂时告一段落，他坐到场地边歇气，顺手点开好友界面。
陈尘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今早，说要去参加导师安排的阶段评议，结束后再联系。
罗伊换掉湿透的外套，从后面路过，正好看见越千年盯着空气发呆。
这几天他已经不止一次见到类似的画面。
越千年基本不主动参加学院里的聚会，训练结束后要么继续加练，要么匆匆离开。
起初众人还以为他性子孤僻不爱搭理人，后来才知道，他经常离开只是为了去找人。
“还等那个同伴呢？”
罗伊一屁股坐到长椅另一头，脖子伸来伸去也没发现他在看什么。
越千年抬手就把界面关了，淡淡撂下一句：“核对时间。”
敷衍的借口毫无说服力。
罗伊盯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凑过来压着嗓子：“你不会喜欢他吧？”
越千年侧过脸，目光在他刚换好的衣服和回收箱里的碎杯之间扫过。
“下午训练结束，我会告诉老师，你刻意私换训练道具。”
罗伊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他刚想辩解，越千年已经起身离开，只好快步追上去，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不过是随便问问，没必要因为被猜中心思就拿这种事威胁人。
越千年没搭理，也懒得纠正他那点自作聪明的揣测。
两人绕过训练区，准备前往食堂，封闭训练室后方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一阵极细的����声紧随其后。
淡灰色砂粒从窄道深处滚出来，正好停留在他们面前。
罗伊眯眼看清窄道里的人，原本还带着调侃的神情迅速收敛。
“又是费洛那帮人。”
几名带着明显兽化特征的学生堵在训练室后方。为首的青年肩背宽阔，颈侧生着一圈暗红鬃毛，双手撑在墙面，将身形瘦小的学生困在中间。
那学生长着双过大的灰褐色耳朵，看着怯生生的。
脚下的铁盒子已经摔开，大半洒在地上。他想要弯腰去捡，旁边个犬耳学生抬脚就把盒子踢飞了，鞋底还故意碾过地上的砂粒。
越千年皱着眉头回忆了下，这个被欺负的好像叫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