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台机器人能听见的音量吐槽：“自从我觉醒了意识才发现，之前我们过的都是什么些苦日子啊！纯纯被压榨啊！”
“说得太对了！”J��99的机械躯干颤抖，附和着点头：
“咱们这些底层人，中午就只能在角落里喝最廉价的机油，连干活耗费的能源都不一定能赚回来。可那些上等人呢？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享用补给！”
陈尘眼神微亮，说不定能拉他入伙一起搞事？在这里刷油漆太无聊了，还不如试试秘境副本的限制是什么。
他现在缺少消息，要是能拉个本地人入伙就好了。
随即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今早在废品站捡到一只小狗，刚才管理员 E-12貌似对它非常感兴趣？”
“小狗？”J��99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语气顿时变得神秘：“是说机械犬吧？你运气这么好？它们这种型号现在可是奢侈品，只有大人物才养得起。”
它顿了顿，继续低声说道：“我路过工坊时听见两个管理员窃窃私语，说是投资方中午会派来一位审查员。”
“或许是她特别喜欢这种宠物，欧洛工坊的主管想要讨好她？”
陈尘确认四周没有监察，对着废料堆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之后，一道银白色的小影子灵敏地窜出，顺着他的机械腿攀上手臂，乖乖趴在他的肩头。
铜锣烧宝石般的眼睛转了转，它早就想和主人一起行动了！
对面的 J��99瞬间一怔，差点都没控制住胸口冒出的蒸汽。
它见过垃圾堆里面的废弃犬残骸，也远远瞥见量产的机械狗，却从没见过哪一只能神态如此鲜活、反应如此灵动。
那一瞬间，它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金属打造的，而是从下水道捡到的报纸上描述的真正宠物。
就算那位女审查员不喜欢机械狗，J��99也认为铜锣烧绝对能讨得她欢心。
陈尘没有绕弯子，向 J��99伸出了一只手，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与其在这里当一辈子的粉刷匠，要不要和我一起，赌一把这位审核员能带我们走出这座钢铁森林？”
J��99没有一秒犹豫。
它浑身上下都是自己捡来的零件拼起来的，在工坊里受尽冷眼，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机油，早就受够了这种看不到头的日子。
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激动：“干！为什么不干？在这里刷一百年漆，也只能变成一团废铁！”
“我早就准备这一天了，虽然和原本的计划有些不一样，现在已经值得冒险了。”
陈尘没想到它答应得这么干脆，资本真害人啊！机器人都准备起义了。
J��99却已经主动靠了过来，用左手锋利的机械臂捅进自己胸种缝隙，摸索半天，抠出一张薄薄的金属片。
片上刻满了弯弯绕绕的线和记号，因为颜料太容易磨花，每一道划痕，都是它用右手硬生生在金属上刮出来的。
“这是欧洛工坊内部蒸汽管道的走势，我偷偷画了三个多月才补齐。”
J��99低声：“工坊二楼是领导和投资方讨论的办公室，正门有大铁疙瘩看守，我们这些低等机器人绝对走不进去。”
“但后墙有一条废弃的旧蒸汽管道，从杂物间通到二楼机油房的吊顶，平时没人维护，也没人巡查。”
“我们可以从这条路到达会议室的门口！先一步和那位女审核员见面！”
陈尘扫了一眼图纸，立刻记住了大致走向。
“走！现在就动身，这里没人会注意我们离岗。”
两人一狗压低身形，贴着休眠舱立柱的阴影快速移动。
头顶上终年不散的灰黑色蒸汽笼着，光线昏沉。
这种老旧作业区根本没有监控，其他那些上个世纪型号的机器人，依旧自顾自地刷漆，对这两个溜号的身影毫无反应。
铜锣烧安安静静趴在肩头，陈尘已经把任务告诉给它了，现在还不是发力的时间。
虽然做计划的时候把别人唬的一愣一愣的，但是实际行动时，三好学生陈尘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总有做坏事要被发现的感觉，每步都小心翼翼。
前面的 J-99扭头疑惑：“你怕什么？都还没进管道呢！谁知道我们要干嘛？”
“好像是这样哈！”
两个机器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抵达工坊后墙的角落，带路的 J-99停下脚步，指着一块锈得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铁皮盖板：“就是这里。”
陈尘伸手一摸，铁皮早已松动，看来 J-99早就摸进去过很多次了。
J-99上前，用它另一只手的维修钳手臂卡进盖板缝里，猛地向上掰：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不过这里也是够偏僻，根本没有机器人注意到这刺耳的噪声。
盖板完全掀起之后，混合冷却蒸汽与灰尘的气流扑面而来，不过陈尘现在是机器人，什么也闻不到。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极遥远的地方隐约透出微弱的红色光亮，像是烧制锻造的火焰。
“我在前面带路，你紧跟着我，别把这只狗弄丢了。”J��99低声嘱咐。
它率先匍匐进去，宽大的拼凑躯体在管道里显得有些臃肿，不过它的外壳明显也进行了改装，和管道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很小。
陈尘紧随其后，R系列的机体相对瘦小，行动更灵活，但也必须时刻注意四处掉落的铁线和零散零件。在管道里被困住的话跑都没地方跑。
铜锣烧紧紧抱住陈尘的脖子，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越往管道里走，陈尘越感觉到压抑。这里的高度极低，他们只能全程爬行，无法抬头直身。
深处的光线稀薄，到后来几乎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管壁上偶尔渗出的高温蒸汽，会在黑暗中亮起一瞬微弱的白光，照亮前方的管道。
J��99凭借手中的线路图在前面带路，时不时低声提醒：
“低头！左边有突出的铁皮！”
“踩右边！另一个方向有断裂的支架！”
“前面有一段管道凸起，弯腰过去！”
陈尘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敢有半分偏差。
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们能听到管道外远处工坊里传来的脚步声、铁锤敲击的巨响、还有蒸汽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每一次外界有动静，两人都会立刻停住，直到声音远去再继续前进。
爬行了不知多久，管道开始微微向上倾斜。
J��99对照图纸，小声道：“再往前一段，就到二楼区域了。这里离办公室很近，说话尽量别出声，用手势。”
陈尘点头示意明白。
前方出现了一段明显破损的区域，管壁有一大块凹陷，像是被重物砸过，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支撑着。
J��99用机械臂紧紧抓住前方稳固钢筋，小心翼翼地挪动。
陈尘跟在后面学着它的操作，刚走到凹陷处，脚下突然踩空，底下的大铁皮“哐当”掉下去，在管道深处撞出一连串回音。
外面没有传来警报声，没有脚步声靠近，也没有领导机器人的呵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外面一点反应也没有，两人最终松了一口气，现在半途而废可太不值得了。
二楼的管道明显要比下方的规整得多，没有了随处可见的零件和裂缝，只是内部多出了蒸汽。
视线被这些蒸汽遮挡大半，而且还附带着高温，还好陈尘现在是机器人的身体，要不然已经被烫伤了。
陈尘则时刻护着肩头的铜锣烧，不让蒸汽直接喷到小家伙身上。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前方的 J��99突然一顿。
“不对！”它再次掏出图纸对照，眉头紧紧皱起。
“图纸上这里是一段直管。怎么？怎么会有一个转弯？而且管壁好像也比上次我来的时候薄了一些？”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管壁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弯折声，两人一狗的重量同时压在这块称重不够的管道上，马上就要把它压塌了！
“不好！”J-99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慌乱，这都是它计划之外的变数！
陈尘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想要捞起朝着另反方向掉去的铜锣烧，但是手臂短了一寸，自己直接先行掉下去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管道内壁在视线里飞速倒退，金属碰撞的声响、碎片坠落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混乱。
第42章 秘境副本-铁锈巷（3）
“哐当！轰隆！”
管道的高度只有4、5米，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陈尘和 J-99便重重地砸在了会议室中央的金属桌上。
桌面被砸得变形坍塌，凹进去一大块，上面不知道谁的机油瓶也被砸碎，金黄色的机油洒得满地都是。
其他散落的机械零件、未签署的合作文件，跟着碎木片飞得到处都是。
陈尘摔得浑身发麻，好像身上的哪块零件被撞得掉落了，一时之间难以起身，勉强只能看清他们两正好掉在了会议室里面。
不等他缓过劲来，几道惊慌失措的大叫便接连响起：
“什么东西？！”
“我的文件！”
“先保护艾琳娜小姐！”
“保安！！！！！”
一旁的座椅上坐着几位主管机器人，明显比陈尘现在的型号，甚至是E-12都要更加先进。
他们正等着投资方前来，猝不及防被坠落的两人和坍塌的桌子吓了一跳，纷纷往后躲闪，还以为遭到了恐怖袭击。
陈尘抬头一瞥，目光正好扫过会议室门口：
身形纤细的女子刚推开门走进来，明显愣住了。
她的外表就是个普通的西方女性，金色大波浪卷发自然垂在肩上，脸颊微微发红，此刻的神情就和人被突然惊吓到时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缺憾在她手臂关节的衔接处，那里能隐约看出金属连接的凹陷。
当然，比起陈尘这个R型号的机器人来说，这位审核员已经可以算是真正的人了。
艾琳娜没想到来这种老旧片区办公的时候也能遭受意外，准备从空间核心中掏出自己的武器。
正好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总算从上方的管道中挣扎了出来，顺着惯性直直下坠，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艾琳娜微微张开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