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与越千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窃窃私语:“右手已经快要失去活力了。”
“比今天更严重。”
阿砚忽然走到他们附近:“今年的储备已经不够了。”
他说完转身带路,陈尘和越千年跟了过去。
灯坊前屋还在修整龙灯的零碎,后院却安静许多。墙边堆着几只木箱,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纸条。
阿砚掀开最外侧箱子,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灯蜡碎块,颜色深浅斑驳,混杂不少烧残的灯芯残渣。
第二只更空,只剩下箱角积着一点蓝灰。
“去年这时候,箱子装得满满当当。”
阿砚又打开墙边的箱子,里面放着桥灯换下来的灯芯,数量也不多。
“最近夜客出没比往年频繁,桥底那股东西也愈发躁动。镇上灯火消耗变快,回收的余火却越来越少。”
他说着蹲下去,从箱底捡出一截发白的灯芯。
和林婆婆家那盏一样,芯线内部已经泛灰,轻轻一捏便掉下细屑。
“这种灯以前一年也碰不上几盏。”
“今年很多?”
“这个月已经是第五盏。”
阿砚把灯芯放回去,合上箱盖。
“师父一直跟我们说,还能撑到归灯祭结束。”
“你信吗?”陈尘问。
阿砚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院外传来竹架拖动的声音,几名镇民正把试过的龙灯推回灯坊,木轮压过石板咯噔作响。
陈尘想起他前日说过的话:“你们从前试过别的火种,是吗?”
阿砚像是想起了什么,肩膀因为激动而抽搐:“试过!”
“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
灯坊后墙藏着条很窄的巷子,两侧屋檐挨得近,白天也照不进多少光。
巷口横着道烟褐色的木门,门板上没铜锁,却横插着三根粗木闩。最底下那根贴着门槛,缝里塞满了凝固的蓝蜡。
门框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灯罩朝着外面,背面对着门缝。
“镇里人叫这里三闩巷。”阿砚站在几步外,没有靠得太近。
“里面有什么?”
“试坏的灯,烧残的灯簿,还有几代守灯人留下来的东西。”
阿砚抬头看着那三根木闩:“小时候我问过师父,为啥不直接烧掉。”
“他怎么说?”
“他说,烧不干净。”
薄雾从巷子深处缓缓漫出,门框两盏灯火火苗齐齐向外偏斜,火光自始至终不敢触碰门缝半分。
“后来我才知道,以前试灯出过事。巷子里原本还住着人,出事以后,里面的灯全拆了,前后出口也封死了。”
“你进去过?”越千年开口。
“没有。”
阿砚没有否认,他望着那扇门,眼睛中出现了新的色彩:
“既然老路已经走不通,那我就要找到另一条出路。”
陈尘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这道门既然封了这么多年,里面肯定不只是几本灯簿。
守灯人也不可能为了吓唬徒弟,费这么大功夫封住入口。
“我们需要先弄清楚当年出了什么事。”
陈尘语气冷静:“你现在进去,找到的是办法还是另一堆麻烦,谁也说不准。”
阿砚盯着门缝,轻轻点头。
“我知道。”
...
暮色降临,龙灯被推回灯坊墙边。
陈尘和越千年回到客房,街上的门灯已经陆续点亮,看起来并没有异常。
这一夜,夜客没来敲门。
第二日清晨,灯坊继续调试龙灯。等到所有人忙完散去,阿砚独自留下来收拾后院。
装灯芯的木箱被搬回墙边,剪下来的竹骨也扫进筐里。他走到院子最深处时,脚步忽然停住。
三闩巷入口的两盏灯,火苗尽数朝外歪倒。
最底下那根木闩的缝隙里,却漏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
阿砚放下手里的竹筐,慢慢走过去。
门后传来轻微的刮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门板,正用指甲往外划。
阿砚蹲下身,盯着那道缝隙,凝固的蓝蜡忽然裂开一道细口子。
烧焦的灯芯从里面被掉了出来。
火色苍白,忽明忽暗。
阿砚的手悬在半空。紧接着,门板后方响起一道沙哑浑浊的人声。
隔着三层木闩,声音模糊得如同气息。
“火…”
阿砚屏住了呼吸,直到门后的人又说一遍,慢吞吞得像费了很大力气。
“燃灯...”
第 3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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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尘才刚刚把外衣套上,外面就传来了实打实的敲门声。
越千年先出去拉开门,阿砚站在外面,额前碎发浸满雾水。少年喘着气,手里捏着团黑布。
“出事了。”
他跨进院子,反手带上门,走到桌边才松开手指。
黑布里裹着一截烧焦的灯芯,表层已经碳化,末端挑着苍白摇曳的火星。
屋内明明没有风,那簇火苗依旧来回晃动,时而趴伏在灯芯上,时而骤然抬高。
骨灯印记的反应比靠近林婆婆家的灯时急切得多,柔和的幽光向外闪烁,那点白火像是察觉到了,慢慢朝他的方向偏过来。
陈尘却没心大得直接伸手:“你又从什么地方弄出来的?”
“就在我昨天带你们去的三闩巷。”
阿砚喉咙发紧:“从最底下那根木闩缝里掉出来的。”
听到这里,白火轻轻闪烁。
陈尘感觉得清楚,它没有温度,里头也不存在灵魂,只剩一点残缺的意识。
“我们过去看看。”
陈尘收起桌上的东西,把流光杖拿在手里。阿砚连忙重新裹好灯芯,三人沿着溪边小路赶往灯坊。
清晨的雾灯镇方才苏醒,街上只有寥寥几个挑水赶路的行人。
一路之上阿砚都沉默不语,等抵达灯坊,才看见后院的门已经敞开。
守灯人站在三闩巷入口。
门框两侧的蓝灯都亮着,火苗被扯得向后弯,几乎贴住灯壁。
最底下那根木闩边的蓝蜡裂了好几道细缝,缕缕白光正源源不断从缝隙之中渗出。
老人手里捏着蜡刀,想要把新的烛蜡涂抹在上面,可白火又把它烤得熔融滴落。
阿砚把黑布摊开在他面前:“它们从门里出来了。”
守灯人掀开布角,看见灯芯的瞬间,转头望向三道木闩。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猛地将蜡刀丢回木箱。
“开门。”
阿砚怔住:“现在?”
“等龙灯走到这儿,里面醒过来的就不止残魂了。”
老人抬手解开缠在最上方木闩两端的灯线:“要进去就别耽误。”
最上面那根木闩看着不粗,真正抬起来却重得惊人。
越千年握住中间,猛地用力,才将它从门框两侧的石槽里拔出。
木闩翻过来的瞬间,大家脸色都不太好,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交错的抓挠痕迹。
越千年把木闩放到墙边,守灯人已经在打开第二根。
木闩上缠满褪色的蓝线,打结的方法一层叠上一层,显然是后世反复补封留下的。铜剪每剪断一根,门后便会多响起拖沓的脚步。
守灯人神色依旧冷静,转头看向徒弟:“现在反悔,还可以退出去。”
“别把我当小孩了。”
阿砚咬住线头,用力扯散最后一个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