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万民祈愿凝灯,点点明明,簇拥着她的身影,将金红圣衣衬得愈发圣洁。
1234区玩家那边几乎屏住呼吸,圣所牧师们也在看她。
月闻歌越登越高,身影渐渐与白昼悬空的皓月交叠相融,近在咫尺的梯顶,仿佛抬步便可触及。
可最后,她停了下来。
只差一两阶。
金红烛火在她身边安静摇晃,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月光,站了许久,最终没有再迈出那一步。
月神长梯将她送回地面时,广场上落针可闻。
连陈尘都能看出,她不是走不上去,而是自己选择停在了那里。
月闻歌落地后,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神情还算淡然。
她垂眼望着自己的掌心,像那里还残留着某种烛火的温度。
最后,只剩诺弥娅。
蓝色仪袍在长梯上格外显眼。
她甚至比赫尔辛走得还要慢,每一步都很谨慎,像在确认脚下的月光是否真的愿意承载自己。
望舒池前,几名下弦殿牧师的神情变得严肃,陈尘注意到洛弥尔也没有说话。
诺弥娅走到中段时,周围忽然安静得不太正常。
她脚下的那一级台阶开始不断闪烁,像水球被细针刺破。
下一刻,台阶从中央裂开,银白月光断成两截。
诺弥娅的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从长梯上坠落下来。
更为凶险的是,她始终紧闭双眼,仿佛在沉溺在长梯中的幻境里,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台阶。
蓝色衣袍在空中翻开,袖摆处的水色细线散成凌乱的潮光。
广场之外惊呼声轰然四起。
可巡行牧师站在原地,下弦殿牧师没有施法,连导师席上的几位主教都只是看着那道坠落的蓝色身影。
这份死寂的旁观,比惊呼更诡异。
陈尘来不及想太多,背后光翼展开,数枚金白色光羽从翼尖飞出,朝着诺弥娅坠落的方向疾射而去。
光羽在半空铺成一张很薄的网,托住她翻落的袖摆,随后层层叠起,勉强卸掉下坠的力道。
陈尘自己也飞了出去,赶在诺弥娅坠落前,用月华织成的网把她捞起。
蓝色仪袍从他手臂上滑落,诺弥娅仍然没有完全清醒,睫毛轻轻颤着,像还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里。
陈尘把她放到地上,抬眸瞬间,正对上洛弥尔极致凝重的神色。
老主教脸上再无半分温和。
陈尘心里咯噔一下:“我靠,怎么了?我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洛弥尔看着仍然昏迷的诺弥娅,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月梯试炼,从无意外。”
“这种情况,只会有一种可能。”
陈尘心头惶惑更盛。
他的声音只有附近几人听得见:“月神长梯不承认她的信仰...她对月神,毫无虔诚。”
毫无虔诚?
一个参加圣女选举的候选者,被月神长梯判断为毫无虔诚?
这句话听起来几乎荒唐。
可周围牧师们的反应又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那也不能让人直接摔死吧?”
陈尘看了眼还没醒来的诺弥娅:“多不吉利。”
洛弥尔摇了摇头,不言对错。
广场另一侧,数名穿深银长袍的戒律牧师缓步上前。
他们只是沉默地围住仍然昏迷着的诺弥娅,一根根细长月锁从他们袖中垂下。
银锁缠住诺弥娅的全身上下,最后在她胸前合成冷白色的封印。
观礼区彻底安静了,刚才还在争论谁能登得更高的玩家们,此刻连论坛光屏都忘了点。
月神长梯仍然悬在白昼之中,透明台阶通往高天月影,清冷、圣洁,也残酷得不带半分解释。
陈尘站在望舒池边,看着被戒律牧师带走的诺弥娅,掌心那枚梦泽鲸印记有些发凉。
第 3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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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弥娅被戒律牧师带走离场后,月神长梯已经散去,望舒池重新恢复成平静的银白水面。
可刚才那一幕像细针,扎进了所有观礼者心里。
一个正式写入候选名单的牧师,一个由边境教区推举上来的圣女候选者,在第一道考验里被月神长梯直接判定为毫无虔诚。
玩家论坛上倒是瞬间刷出无数帖子,可现场的圣所牧师都表情严肃,也没有一个人解释。
巡行牧师很快封锁了诺弥娅落地的位置,月阶广场外侧临时增派戒律队,所有来自海月群岛的观礼人员,都被请到指定区域重新核验身份。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在圣所外围悄然传开。
诺弥娅��银潮被正式移出本届圣选候选名单。
推荐她入选的海月群岛边境教区暂停所有权限,负责递交推荐函的主教也被戒律殿带走问询。
未有任何公开告示昭告罪状,却顺着牧师间的交谈、玩家论坛里半真半假的爆料、各地教会代表忽然谨慎起来的神色,一点点蔓延开。
原本因为圣选开启而热闹起来的圣所,像被骤然倾覆的寒雨淋透。
外围街市依旧人流络绎,临时商铺还在营业,投影礼拜区照常开启,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选举出现了变故。
而圣所内部,比外面更沉寂。
满月殿后方的议事厅里,三盏银灯悬在高处,灯火不摇不晃,将长桌照得一片冷白。
塞兰缇亚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已经封存的候选者名册,诺弥娅的名字被一道细细的银线划去。
上弦殿主弥迦��折刃站在长桌另一侧。
那柄银杖被他抵在地面,杖尾敲出钝响,压着火气的声音随之落下:“毫无虔诚的人混入圣选候选名单,分明就是渎神。”
伊珀拉��硝灯则坐在阴影稍深的位置。
她的袍袖边有细碎银灰微光,像下弦殿封存室里常年不散的冷雾。
听见弥迦的话,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月神长梯让她坠落,却没有降下处刑神谕。”
她开口时,议事厅外正好有戒律牧师走过,甲片轻响,很快又远去。
弥迦冷声道:“长梯已经不承认她。”
“那是审判信仰,不是审判生命,你还是一样冲动。”
“你准备替她开脱?”
“我只求探明真相。”
伊珀拉指尖搭在杯沿,语气没有被他带动:“若她只是叛徒,事情反而简单可控。”
弥迦已经把手中的银杖甩飞出去了:“你又要把事情往复杂处想。”
“下弦殿处理的东西,不就是这样?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漏掉真正危险的部分。”
塞兰缇亚始终端坐倾听,直到两人讨论结束,她才垂眼看向名册:
“即刻彻查三点:诺弥娅是否自愿欺瞒圣所;她的信仰是否源自外力侵染;海月群岛教区是否受人操控、蒙蔽举荐。”
“她已然丧失候选资格,彻底退出圣女选举。但此案不能仅凭一场试炼定局,草草盖过所有隐患。”
弥迦眉间的折痕更深:“圣选期间,任何不确定都可能扩大。”
“正因如此,戒律殿虽已将她收押审讯,圣选大典却不能因一人之过而停滞。”
议事厅内再度陷入短暂静默,灯火凝霜,四壁肃穆。
若陈尘在这里,大概会觉得,坐在神明之下的位置上,也并不比候选者轻松多少。
他们同样要猜测、权衡、争执,也同样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推到风口浪尖。
塞兰缇亚将名册翻到下一页,余下三名候选者的姓名整齐列于纸上:
月闻歌,陈尘,赫尔辛。
三个人,三条完全不同的路。
“三殿考验照常进行。”
弥迦终于坐下:“月闻歌没有问题,她是最接近圣女的人。”
这句评价出自严苛守正的上弦殿主之口,几乎已经算很高的评价。
月闻歌无疑是最符合圣女想象的人。月神亲自赐名,礼仪、神术、理论都无可挑剔。
伊珀拉接着道:“赫尔辛也可以继续观察。无月修道院的信仰本来就偏锋利,她走不到顶端不奇怪,但长梯没有排斥她。”
“过于极端,易生偏执。”弥迦仍旧持保留态度。
“极端不等于虚假。”伊珀拉轻声辩驳,淡然收尾。
弥迦未再争执,默认了这番论断。
至于陈尘...三人齐齐默然。
月神长梯上那道五光十色的白色身影,实在很难让人评价。
灰白骨灯、深蓝鲸影、淡金日芒、红黑剑与玫瑰、青色春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