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课到这里才算结束。
学生们陆续起身时，没人像前两节课那样立刻说笑。陈尘收起书写板，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冰冷简短的记录。
中午，陈尘和月闻歌一起去了第十二圣殿的食堂。
圣所食堂闻不到油烟味，白陶大锅冒着热气，混着麦香与月桂的清苦气。
取餐台后的牧师动作利落，银勺舀起炖得软烂的白豆，再浇上一层带碎叶的热汤。
月闻歌显然比他熟门熟路，给他推荐了几样：
“月桂麦饼，银叶汤，星霜炖蛋是我喜欢的口味，你可以试试。”
陈尘选择听取了她的意见：月桂麦饼外层烤得很脆，里面却是软的，咬开后有点草木清香。
银叶汤看着清淡，喝下去时喉咙微凉，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星霜炖蛋味道有点奇怪，勺子挖下去软嫩得像凝脂，入口却像含了一小块雪，凉意散透了才浮出淡淡甜味。
月闻歌坐在对面，看他把炖蛋推远，见状轻笑：“很多外来牧师第一次都吃不惯。”
“你们圣所的课已经够醒脑了，食物就不用这么别致了。” 陈尘喝了口汤吐槽。
月闻歌把自己的讲义收好：“预备期的时间会紧促一些，正式圣选开始后，课程会少很多。”
“因为时间会被考验占掉。”
陈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麦饼，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香了。
...
下午的选修是《月之炼金术》。
陈尘原本以为圣所的炼金课会带着很重的宗教味，结果露缇雅·灰蜜开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圣水拆成材料给学生分析。
她的炼金室里摆着许多小型反应台，桌桌面干净利落，只有一排排透明量管与刻度盘。
墙上挂着月相变化表，旁边是不同温度、光照、催化时间对应的药性曲线。
露缇雅本人说话很慢，慢到刚听时容易让人松懈。
可她讲到配方比例时，语气会忽然变得极其认真，半个刻度的误差都不许含糊。
她用玻璃棒依次点击桌上的三只试剂瓶。
“祝祷过三遍的圣水，和静置了三天的圣水，不能当成同种材料。”
“月光催化时，满月前后两个时辰的反应速度也不一样。你们如果只记配方，不记条件，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全看运气。”
陈尘听到这里，终于觉得这门课十分亲切。
炼金嘛，讲条件、讲比例、讲稳定，不就是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吗？
普通学生听得很吃力，他却能跟上。毕竟现在已经是高级炼金师，有些反应逻辑虽然换了材料，本质却相通。
讲到月光催化时，他顺口提问：“老师，如果催化强度跟随月相浮动，成品静置后会不会分层？尤其是加入植物萃取液之后。”
露缇雅拿着玻璃棒看向陈尘，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你做过复合体系药剂？”
“我岛上的炼金塔比较特殊，药剂区和植物生态舱挨得近，能量循环的时候，药性会出现类似的漂移。”
露缇雅把手里的配方板转过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她干脆把其中一组月桂缓释药剂的反应条件拿出来，和他讨论能不能构建低温稳定层能不能抑制月相波动。
其他学生起初还能听两句，很快就只剩满脸茫然。
陈尘却越听越精神，等这节课结束时，露缇雅单独给了他几张基础配方。
【圣水浓缩液】【银叶稳定剂】【月桂缓释药剂】
他把配方小心收好，只觉得这一下午没白来。
第二门选修《月相工程与仪式回路》，把他刚升起来的信心又打了回去。
赫弥娅��银构直接把学生带到一段正在维护的廊桥内。上方甚至能听见行人经过的脚步声，下方悬着精密排布的月光节点。
每个节点只有指节大小，却牵着数道光丝，线与线之间保持着极其精准的距离。
赫弥娅把学习用的回路板发给每个人，直接指向廊桥底层正在运行的节点。
“这条廊桥连接满月殿和第十二圣殿，圣选期间还要额外承担观礼投影和课程同步。你们今天的目标，就是从这里看懂回路逻辑。”
陈尘立刻低头看手里的回路板：上面有一段断开的月光线路，入口、分流、稳定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像炼金阵，再看又像能源分布图，等他想深究细节，线与线的关联已经绕得脑子发涨。
赫弥娅从旁边走过，敲了敲他的回路板：“别盯着线路，先找光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陈尘按她的提示重新梳理：月光从左侧流入，中途分出两支，一支通往稳定点，一支绕向边缘的残月符号。
他看了半晌，还是习惯性先把让光路通过主节点，回路板只有片刻闪烁，很快暗下去。
“你把光锁死在核心里了。”
赫弥娅低头扫过：“只有做防御线路时，才用这种结构。月光该分流的时候你硬留住，整条回路都会堵死。”
这话比前面一堆术语好懂多了。
陈尘立刻拆掉刚才的线路，重新让出一部分月光，先送到侧面的稳定点，再绕向边缘，残月符号总算勉强稳住了光亮。
“基础差，但脑子还肯转弯。”
陈尘觉得自己能得到这句评价，已经算荣幸了。
等到下课，赫弥娅布置作业。
【绘制十二圣殿基础回路图】
【标注主节点、分流节点与稳定节点】
【说明任意一处节点失衡后可能造成的影响】
傍晚从廊桥底层出来时，陈尘脑子里还盘着一团没理顺的线路。
洛弥尔正在外面等他。
“圣所真的不考虑给选修课分个难度等级？” 陈尘看见他就忍不住吐槽。
老牧师只是笑笑：“赫弥娅愿意让候选者选这门课，就说明她觉得你们能学会。”
陈尘已经不想说话了。更可怕的是，晚饭后洛弥尔没放他回房间，反倒把人带去了第十二圣殿的夜读区。
这里围坐着不少学生，桌上的夜读灯盏盏亮着。
有人对着教义书发呆，有人在反复练习月相切换，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块回路板低声争论。
陈尘坐下时，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看来被课表折磨的，远不止他一个。
洛弥尔坐在不远处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他没有趴下睡过去。
陈尘暗自鄙夷老主教对自己的不信任，却也只能在这种 “监视” 下，老老实实把所有作业写完。
画完十二圣殿基础回路的最后一笔，他盯着那些节点，脑子里又冒出岛上无所不能的机器人管家。
如果布里茨在这里，大概率已经把回路拆成三张图，顺便算出最节能的优化版本了。
可惜现在熬夜赶作业的只有他自己。
等所有作业勉强提交时，夜读区已经空了大半。
陈尘站起来时，肩膀和眼睛都酸得厉害。月光屏弹出“待导师批阅”的提示，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想。
回到房间后，他直接倒到床上。
这次床板非常懂事，没有再把自己抖下去。
圣选正式考验还没开始，陈尘已经开始怀疑。
月神圣所这张塞得满满当当的课表，本身就是考验的第一关。
第 3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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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陈尘看着月光屏上的批阅结果，有些懵：
【《近百年圣选失败案例节录》分析：已批阅】
【批注：角度实际，措辞过于口语化，可保留个人判断，但需补充圣所条文依据】
【《被月神看见意味着什么》：已批阅】
【批注：正式作业请勿使用 “被强迫” 一类表述】
【《十二圣殿基础回路图》：已退回修改】
【批注：主节点理解尚可，分流节点标注混乱】
陈尘躺在床上，看着赫弥娅导师的批注，字里行间没有语气起伏，他却莫名读出了隔着屏幕敲脑壳的力道。
月神圣所，连作业都不能糊弄。
他咸鱼似的翻了个身，对这片圣地的敬畏又多了一点点，主要是被作业逼出来的。
书桌上的月光屏再次亮起，新的课程表浮出。
【上午：污染与净化实训】
【下午：圣选候选者协同讨论】
【傍晚：长梯档案馆阅读】
【夜间：自行完成退回作业修订】
陈尘把课程表看完，默默坐起身。
好消息，今天没有赫弥娅的课。
坏消息，赫弥娅的作业还在。
洗漱时，窗外银白水面铺着细碎银叶，远处十二圣殿在晨光里逐层亮起。圣所的清晨很漂亮，漂亮到很容易让人误会这地方适合度假。
当然，前提是别看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