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坐回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月闻歌看着他的书写板，一本正经地评价：“你的笔记，很难被别人借走。”
“这叫防泄密。”陈尘面不改色。
“我之前听说你被挂上长梯，还以为你会很不适应。”
“现在也没多适应。”
“但你很会把神圣的东西落在实处。”
陈尘想了想：“这是夸我？”
月闻歌转回头，金红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你就当是这样吧。”
休息快结束时，月闻歌忽然问：“你是不是选了赫弥娅老师的《月相工程与仪式回路》？”
陈尘警觉：“你怎么知道？”
“候选者选课名单会同步给导师和同课学生。”
“你也选了？”
“没有。”
月闻歌语气带着点微妙的同情：“我只是听说，那门课第一次作业，就要画完整的十二圣殿基础回路图。”
“呵呵。”陈尘扯了扯嘴角：“你现在是在提前嘲笑我吗？”
“不是，提前表示关心。”
陈尘觉得这份关心，和洛弥尔的安慰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没什么实际效果。
第二轮上课铃响起，讲堂重新安静。
塞兰缇亚再次打开银封书。
月盘上浮现出一张复杂的圣所结构图，十二圣殿、中央银白水面、月神长梯，以及三处被特殊标记出来的主殿依次亮起。
“接下来，我们讲圣殿之间的关系及其作用。”
陈尘握住月光笔，虽然作业多，老师会点名，旁边还有个学术派候选者时不时补刀。
但好像…这些课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第 2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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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教会史的课程结束，讲堂里陆续有人起身。月闻歌收起书写板，自然而然地和陈尘走在一起：“下一堂课程在上弦殿。”
陈尘看着月光屏弹出的路线提示：“好像是叫什么月相神术基础？”
“弥迦老师的课，记得把注意力放在动作上。”
月闻歌说：“他很讨厌学生只听不练。”
两人进门时，课堂中央已经划出几道弧形训练线，地面由窄长石片拼接而成，像一层层半月相互扣合。
当有人踩上去时，石片会根据重心偏移亮起不同深浅的银光，提醒站位是否偏离。
弥迦��折刃站在训练场尽头，他个子并不高，灰色短袍外连接着金属般流光的护臂，腰间那柄半月刃是全身上下最醒目的标志。
没有寒暄，也不点到，他开口便让所有人站成两排。
“月相神术的第一步，是切换。”
话音落下，地面银线依次转暗，课堂中央只剩一层极薄的新月光晕。
弥迦示意助教站进那片微光里：他明明还在众人眼前，存在感却骤然淡到近乎于无，要不是陈尘全程盯着，险些忽略他的位置。
随后月相变化，薄光收束成上弦，训练的木靶被无声划开一道整齐缺口。
满月光铺开时，靶子旁几枚代表伤势的红色印记慢慢淡去，像是在接受治疗。
最后是下弦，冷光落下，原本缠在靶子上的杂乱神术痕迹逐渐剥离，像有人把错误的笔画从纸上刮得干干净净。
弥迦这里没有任何讲义，他只让学生一遍遍看，再一遍遍亲手试。
月闻歌的尝试几乎完美，或许是她之前已经应用过许多次，烛火在她手中能够轻松切换到不同形态。
新月藏锋、上弦破敌，衔接得行云流水。
轮到陈尘时，他才明白 “看懂” 和 “做到” 之间隔着多远。
他的技能不少，或者说不同的技能也对应着这里不同月相的效果：隐匿、伤害、治疗、净化...
可要单凭纯粹的光能量去实现这些效果，难度陡然翻倍。
没有系统技能的框架兜底，他掌心里的月光连稳定形态都难，动不动就散成一片朦胧光雾。
弥迦看完他身上不断出现的月幕屏障，淡漠提醒：“你总习惯先把自己护在安全壳里。”
随后他抬手指向训练靶：“再试一次，将自己的光芒释放出来。”
没有技能辅助，这个过程格外磨人。
他的体质对周遭月光本就有极强的牵引力，像月亮吸附着潮汐，地球吸引着月亮。
陈尘憋得脸色发紧，总算在下课前勉强放出一道不依靠技能的月光冲击...只不过经过十米左右的距离后，那些光芒基本就消散了。
弥迦这才点头：“记住这个感受。”
下课前，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你初步领悟技能：月相切换】
【效果：可在短时间内调整自身月相神术倾向。新月倾向增强隐匿与遮蔽，上弦倾向增强裁断与攻击，满月倾向增强祝祷与治疗，下弦倾向增强剥离与净除】
【备注：美丽，英俊，潇洒，可爱...哪个都是我！】
陈尘心情还算不错，虽然这技能目前还像刚学会换挡的新手司机，但好歹真学到了东西。
最后一堂必修课在下弦殿，教学地点格外特殊。
陈尘跟着月闻歌穿过封闭廊桥，越往里走，周围的月光越冷，照得身体真有些发寒。
墙面上无装饰，只嵌着一排排细长银线，像把整座殿堂切割成无数标准的格子。
入口处立着白石方碑，月华构造出课程信息：
【下弦殿��灾害纪年室】
【今日课程：深渊灾害纪年与遗留污染】
灾害纪年室内部类似半圆形观察厅。学生们坐在外圈，前方隔着数道透明屏障，后方是一排排封存格。
每格都被银白纹路单独锁住，下方标注着编号、年代与来源地。
伊珀拉��硝灯站在最前方。她穿着浅灰长袍，手上戴着几枚戒指，指间透明丝线牵着封存室的控制机关。
她身后的月盘亮起，浮出一本厚重书籍：《深渊灾害纪年节选》。
【月之纪元52年，北境妄灯镇夜间失联。次日巡查队抵达时，镇中活物尽数消失，井水浮灰，屋内灯火未熄】
【月之纪元112年，南部航道数辆云舟偏离航线，船员归来后无法辨认昼夜，三日内陆续坠亡】
【月之纪元179年，万族部落农庄谷仓生根，尸体开花，土壤中可听见啼哭声】
这些记录字迹寥寥，短到甚至没有多余描述，却越读越让人脊背发寒。
陈尘原本以为所谓深渊灾害，至少会有怪物、有战斗、有明确的敌人。可这些记录里，很多事情甚至没有结局，只剩一片没头没尾的诡异。
“早期的世界认知中，并没有深渊王座这个说法。”
伊珀拉的声音在观察厅里散开：“最初，深渊更像一种无规律的灾害。它可能藏在土地里，藏在梦境里，藏在某场祭礼之后，也可能寄生在人的情绪里。”
“那时的牧师能做的事很少，比如负责撤离和统计死亡人数。”
她指尖微动，书页翻到中段。
这次，记录旁边开始出现更清晰的图案：黑绿色根系、被风暴撕裂的航道、倒扣的冠冕、蓝黑色颜料...
“月神圣所建立后，牧师们有了系统组织，渐渐发现部分深渊灾害会反复出现相似表征。”
伊珀拉道：“同类污染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重复发生，教会才将它们整理成体系。再后来，纪元更迭，部分污染有了更稳定的指向性，王座记录由此诞生。”
“你们现在知晓的深渊王座十二席，并不是从世界诞生起就随之出现。”
“它们是历史里一次次灾难、一次次更替，沉淀下来的结果。”
陈尘想起蒲公英之王，想起苍龙，也想起万兽部落图腾柱下那片漂亮又恶心的蓝黑颜料。
以前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撞过来，他只顾着解决眼前危机，很少把它们放进更长的时间线里去看。
原来这个世界一直都存在着尚未痊愈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伊珀拉没有让他们继续沉浸在历史里。指尖一收，月盘上的书页合拢，前方的封存样本随之亮起。
那是一团黑绿色根须，边缘已经枯死，内部却还在缓慢鼓动，底部的尘灰里长出细小白絮，像连腐烂后的残渣也能继续发芽。
“这类灾害，在后世记录里被归入【蕃生】。”
样本旁的记录自动浮出：
【某地灾后清理，焚烧污染根系七次，三月后于墓地重新发芽。参与掩埋者十二人，九人出现体内植物化症状】
“遇见这种污染，得看它有没有根，有没有孢粉，有没有藏在尸体或泥土里的第二次生长可能。”
不加节制的生命力，或许也是灾难？这个想法在陈尘脑海中一闪而过。
课程时间有限，后面的封存格没有一一展开，伊珀拉只让几格短暂亮过。
一片会在屏障上晕开笑脸的蓝黑颜料；一截无声蠕动、试图在玻璃上拼出谎言的舌尖。一枚闭合的惨白眼球；一块让屏障结霜的黑色冰晶；还有一只永远漏不完的灰白沙漏。
...
陈尘看见其中几枚样本下方有名字，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伊珀拉没让他们死记硬背：“你们现在记不住所有分类，也没有必要现在记住。”
“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牧师最重要的能力自然是净化，可净化之前，你们要先学会看见灾害留下了什么，又借什么继续存在。”
“有些污染靠血肉生长，有些污染靠欲望开门，也有些污染靠记忆和恐惧活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