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陈尘，你让我见识到了外面的教会的未来。”
阿黛尔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真诚的笑意：“祝你成为圣女……”
“喂！我要成为也是圣子啊！”
……
两人回到小屋时，桌上的炖肉已经微凉。
四个人最后碰了一次杯。
酸莓果饮、清水、酒、热茶……四种不同的饮品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尘原本想说些“前程似锦”“后会有期”之类的场面话，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太虚。
最后只道：“下次见面，希望不要又是在案发现场。”
追忆与怅然的气氛，就停在了这句玩笑里。
饭后，阿黛尔最先告辞，她要赶回大教堂签署夜间封存记录。
阿克塞尔随后走，回到骑士团交接职务。
伊芙琳最后站在窗边，临走前看了陈尘一眼：“别把我教你的东西用得太丢人。”
“那你倒是教完啊。”
伊芙琳淡淡道：“看你能活到第几课。”
说完，她的身影融进灯影里，黑玫瑰花瓣转瞬闪过，很快消失不见。
陈尘独自走到绝弦酒馆门口。那把无弦旧琴依旧挂在门楣上，寂然无声。
可他忽然觉得，昨晚在日冕回廊里，那根断了很久的弦，好像确实响过一次。
王都夜风再次吹过。
陈尘摸了摸后颈的剑与玫瑰印记，转身回到教会的住处。
今晚这顿饭，大概会是他们四个人，在圣蔷城里最像朋友的相聚。
第296章 月弦航道
离开圣蔷城那日，天刚蒙蒙亮。
教堂清晨的钟声余韵未落，侧院云台上已经聚齐了整支牧师队伍。
众人将月轮灯依次摆放在地面，灯座朝着云台排成半弧，尚未点燃时也泛着寒光。
陈尘站在队伍后方，背包里塞满了昨天买来的王都特产。
阿黛尔没有来送行，阿克塞尔连人影也没看到，至于伊芙琳，更不可能出现。
最后临走时，陈尘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教堂。
圣蔷银月大教堂浸在晨雾里，安静得像块打磨平整的银白石料。
月轮纹章悬在正门上方，长长石阶向下延伸，昨夜掀起的惊涛骇浪，于这座屹立千百年的建筑而言，不过是风过檐角，不留痕迹。
洛弥尔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舍不得？”
陈尘摸了摸后颈：“主要是这几天的经历有些魔幻了。”
云台中央的月轮灯在这时亮起，灯火贴着地面勾勒出光线，随后沿着云台连缀成一弯半月。
空荡的云台前方，月光像潮水般缓缓涨起，光之舟便从那片漾开的月色里浮出。
众人依次登船，光之舟驶离云台，圣蔷银月大教堂很快退到身后。
云气从船底翻起，彻底遮住王都轮廓，陈尘终于没再回头。
……
月神圣所坐落在世界板块的最中心，是月神教会唯一的圣地。
陈尘此前从没想过该如何去往此地，洛弥尔对此的回答是：用你的心去看。
光之舟在云海上航行许久，沿途的航线标记渐渐稀疏。
当最后的教会信标从船侧掠过后，四周彻底空旷下来。商船驶过的尾流，浮岛的碎影尽数消失。
云层平得像被人用手抚过，天幕低垂，船身行过时，连风声都比刚才细了许多。
洛弥尔带着牧师们走到船头。
十二盏月轮灯在船首依次升起，悬在半空。灯芯亮起，银光垂成十二条细线，落在船头同一点上。
牧师们诵念祷文，陈尘只听见其中反复出现的“月相”“归所”“无尘之路”。
随着最后的音节落下，船头前方的云层忽然出现一排极细的银点。
那些光点次第亮起，连成一线，随后向两边拉开。像被揭起边角的薄纱，露出藏在后面的银白航道。
光之舟驶入其中，外界的云海与风声，瞬间被隔在了身后。
洛弥尔转头给陈尘科普道：“这就是月弦航道，也是通往圣所的必经之路。”
十二盏月轮灯始终悬在船头，银线垂落牵引，像把整艘船固定在看不见的轨道上。
航行到中段时，最前方几盏月轮灯忽然齐齐闪烁。
光之舟随之偏离原本的直线，向右侧绕开一段距离。陈尘扶着船舷往外看，只见远处云层里浮着一片灰暗的空洞。
他盯了片刻，莫名觉得不太舒服：“那边是什么？”
“深渊的回响。”
洛弥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圣所每年都会加固月弦航道的屏障，只要不主动靠近，就不会有事。”
转过头来，前方的云层带着浅蓝和银灰，边缘像浸了水的宣纸，被月色泡得柔软朦胧。
航道里没有明确的昼夜之分，光之舟穿行而过，船底漾开淡银色涟漪，没过多久又自动平复。
不过旅途并不无聊，航行之时，一群自然发光的鱼群贴近了船只。
它们只有手掌长，身体几乎透明，骨骼像细细的银线。鱼群从云层里游出来，尾鳍摆动时会在空中留下弯月形的光痕。
陈尘看了半天，没忍住问旁边的年轻牧师：“这是什么啊？”
牧师笑着说：“弦月游鱼，它们喜欢跟着月轮灯散发出的光芒，所以会跟着游一段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鱼群便散回云层深处不见了踪影。紧接着船底下浮起更大的阴影。
陈尘原本以为是什么庞然巨兽，直到那道阴影慢慢上浮，露出圆滚滚的脊背，还有背脊两侧串成一排的半透明气泡。
“这是挂泡鲸。”
估计是看陈尘的眼神新奇，旁边的牧师提前解释道。
那头成年挂泡鲸体型庞大，游动时却安静得几乎没有声息。它背上的气泡有大有小，但每颗里面都漂着银光。
靠近光之舟时，最外侧几颗小气泡碰到护罩轻轻弹开，发出很小的啵啵声。
更远处，一只小挂泡鲸正努力把背上的气泡排整齐。
它比成鲸小很多，背上只有三颗气泡，尽管尾巴甩得已经很努力了，但转了半圈又把自己绕晕，肚皮一翻仰在了云层里。
旁边的大挂泡鲸慢悠悠游过去，用鼻尖轻轻把它拱回了正面。
陈尘看得忍不住弯起嘴角，忽然想起岛上的铜锣烧，笨拙这种特质，是跨物种通用的。
再往前，船队穿过一片潮汐般起伏的雾气。
雾里飘着一群伞状生物，伞盖薄软通透，中心攒着星星点点的光屑，边缘垂着细细长长的触须。
靠近月轮灯时，伞盖会微微收缩，像是在汲取光芒，随后又慢慢撑开。
有只冒失的直接贴到了陈尘面前的光墙上，伞盖被护罩压得扁扁的，亮晶晶地摊在那里。
陈尘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它是不是不太聪明？”
旁边的牧师憋住笑：“星灯水母没那么多复杂念头，只是趋光的习性。”
最后出现的是几只踩着云朵的小动物。
它们长得有点像兔子，腿却更纤细，耳朵长得离谱。虽然没有翅膀，却能踩着一团团蓬松的小云团从航道边蹦出来。
云霓被踩散后，又会在它们下一步落下前重新聚起。
这次不用陈尘问，洛弥尔主动说：“银耳云兔。”
几只小云兔沿着航道边缘蹦了两步，其中一只大概是胆子太大，试图跳到光之舟的护罩上，结果被成年云兔叼住后颈拖回去。
陈尘看着看着，莫名理解了布里茨平时为什么会那么累。
前几日在王都里堆起来的压抑感，被这些小东西一点点冲淡。陈尘靠在船边，忽然想起白桃乌龙岛。
想到的岛上的宠物……还有一只傻龙。
王都再麻烦，旅途本身好像还没坏透。
航道中段，船行渐稳。
洛弥尔走到甲板边，和他一同望向尽头延伸的银白航线。
陈尘这次没再问能不能退出圣选，他换了个问题：“月神圣所这种地方，只要是牧师就能进去吗？”
洛弥尔点头：“外围是可以的。”
“外围？”
“正式牧师都有资格进入外围礼拜区，但中心区域还是有限制要求。”
洛弥尔望向远方，语气比平时正经不少。
“主教及以上职级的牧者、圣选候选者，或是得到圣所特殊召见的人，才有资格靠近中心。”
“那圣选到底在选拔什么？”
“自然是选能承载月神注视的人。”
洛弥尔继续道：“月闻歌是月神钦点的烛影圣女，你是由三位主教推荐，虽然资格来源不同，但名字同上长梯，就意味着你们都会被圣所注视，接受同样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