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试闻了几种香型,月桂味不错,银叶味清淡,玫瑰味过于浓烈……结合这几天的经历,他们还是彼此放过吧。
另外他还对柜台上的银叶祷香有些好奇。
洛弥尔提醒:“这个点久了容易困,安神效果太强。”
陈尘最后稍作思索,只是选择少拿了一半。
他越买越熟练,从一开始的“这个也能报销吗”,逐渐过渡到“那我多拿两箱”。
洛弥尔偶尔会出言把关:
“这款太贵,效果平平,没必要。”
“那个别碰,储存不当容易招虫。”
陈尘抱着一堆单据,忽然觉得洛弥尔这个主教除了会把人推进圣选,还是很有用的。
买完教会用品,洛弥尔又带他去了王都商业区。
陈尘像是典型的游客一样,边逛街边购物,背包里不知不觉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白蔷蜜饯,玫瑰盐烤坚果,月光软糖,酸莓果酱,各式调味香料包…
他还买了白蔷瓷杯、月轮夜灯、玫瑰纹桌布,甚至买了一叠王都纪念明信片。
看到骑士团训练木剑时,陈尘停下脚步。
木剑摆在儿童用品区,却做得很像那么回事,剑柄上还刻着简化版白蔷薇和骑士徽记。
陈尘问店员:“这个结实吗?”
店员很自信:“专门给学徒练手用的,不太容易打坏。”
陈尘脑子里飞快闪过铜锣烧、凯西,还有岛上那群精力旺盛到没处发泄的小妖精。
“来个五六把。”
洛弥尔侧目看他:“你岛上还有孩子?”
“额……有比孩子更能拆家的。”
走到最后,陈尘带着满背包零元购的东西,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洛弥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淡淡说道:“昨日确实辛苦你了。”
购物途中,他们路过骑士团驻点附近的店铺。
陈尘挑完盐烤坚果,恰巧听见角落里几名低阶骑士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阿克塞尔团长昨夜进了王宫,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
“听说是因为擅闯灰玫庭…”
“可昨天要不是团长进去,外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洛弥尔没有让他听太久,只带着他继续往外走:“王都的风声,永远比文书传得快。”
陈尘忍不住问:“他会怎么样?”
街边的玫瑰灯在风里晃动,影子扫过地面,短暂盖住了那张引起无数猜测的公告。
沉默片刻,洛弥尔才开口:“肯定不会死。”
这个答案并不算好,陈尘刚才那点购物的兴奋一下子淡了不少。
“所以今天更该把东西买完。”
“这是什么逻辑?”
洛弥尔语气温和:“难过不能报销,购物可以。”
傍晚前,他们回到圣蔷银月大教堂。
陈尘刚把新买的东西整理进背包,发现夹在书中的黑玫瑰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
花瓣上浮出几个小字。
【绝弦酒馆】
【日落之后】
洛弥尔站在旁边,也看见了花瓣,但是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日落西山,陈尘独自前往北城区。
老板看见他没有多问,直接引着他去了后院一间僻静小屋。
房间狭窄,只摆得下木桌和四把木椅。
桌上已经布好了菜:热炖肉、盐烤坚果、麦香面包、酸莓果饮,还有一小碟玫瑰蜜饯。
阿黛尔居然也坐在这里,她换下了礼官庄重的外袍,只穿简单的休闲服装。
看见陈尘进来,她微微点头示意。
阿克塞尔笑着欢迎,虽然肩章的颜色已改,不再是白金色的骑士团长徽章。
陈尘目光沉沉,看来调令已经有结果了。
最后登场的伊芙琳,进门方式依旧与众不同。窗边花架晃过一道黑影,再转头时,她已经坐在了仅剩的空位上。
陈尘默默放下刚拿起的杯子:“你就不能正经走一次门?”
伊芙琳淡淡道:“通缉犯没有这种待遇。”
这顿饭并不热闹,老板送上最后的热饮后便带门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他们四个人。
外面偶尔传来酒馆大厅里的说笑声,隔着一道门,显得遥远又模糊。
阿克塞尔先说了自己的调令。
他被解除王都骑士团长职务,调任北线巡境骑士长,三日内离开圣蔷城。
名义上是玫瑰节后的军务调动,真正缘由,在座四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阿克塞尔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一项和自己关系不大的军务。
伊芙琳听完,只低头继续用刀叉切着盘中牛排,始终沉默。
阿黛尔说自己明日正式接任首席礼官,往后大概很难再离开圣蔷银月大教堂。
而伊芙琳今夜便会动身返程,回到游荡者之歌复命。
王都不会真的放过黑玫瑰。昨天她能脱身,是因为国王优先处理赫利昂。
唯一没有什么话说的陈尘,忽然觉得满桌菜肴都失了滋味。
半个老师,新的朋友……都将在这场晚宴后各奔东西。
而他自己,前路也悬着一场看不清尽头的圣女选举。
伊芙琳伸手去拿盐烤坚果,阿克塞尔下意识地把托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像个体贴周到的朋友,给自己斟满酒,又替陈尘添了杯酸莓果饮。
“我现在不喝酒。”伊芙琳开口。
阿克塞尔便放下酒壶,换了杯清水推到她面前。
陈尘看得心痒,很想说点什么撺掇两句,又觉得这时候开口容易被两个人同时死亡凝视。
“北线比王都冷得多。”伊芙琳指尖摩挲着杯沿,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阿克塞尔仰头饮尽杯中酒:“但也比王都干净。”
“别死在那。”
“你也是。”
陈尘作为全程围观的“恋爱军师”,忽然发现自己这感情白痴,在这两人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趁伊芙琳和阿克塞尔还在桌边低声说话,陈尘借口透气,走到酒馆后方的小露台。
北城区的屋顶设计得很有意思,暮色落下来后,街道像被一层暗红色的旧布盖住。
远处王宫灯火通明,圣蔷银月大教堂的钟声隔着几条街悠悠传来,沉缓厚重,不疾不徐。
陈尘刚靠上栏杆,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阿黛尔跟了出来,她只站在他旁边,从袖中取出那枚礼官银章。
上面还有一点没有擦干净的血痕。
陈尘看着那点血,低声道:“你真的打算留下?”
“嗯。”
阿黛尔看着远处大教堂的方向:“但不是因为国王给了我这个位置。”
风从城区巷道里穿过来,吹得酒馆门口那把无弦旧琴轻轻晃动。
“我以前以为,守灯修女的职责就是看住一盏灯,该明亮时明亮,该熄灭时熄灭。”
“可是到现在看来……一盏灯光能照亮什么呢?或许比起灯来说,这个国家更需要火焰。”
阿黛尔并不期待陈尘的回答,如今的这些话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喜欢这个位置。”
“但如果没人坐在那里,日冕区只会落到我更厌恶的人手里。”
“因为它还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陈尘侧头看她。
暮色里,阿黛尔的面容安静柔和,掌心那枚银章却反射着微光,像一簇从长夜捧来的火种。
“你不怕最后引火烧身,连自己也搭进去?”
“守灯人本来就站在火焰里。”
“为逝去的守灵,为腐朽的送葬。”
这句话落下后,小露台安静了很久。
陈尘在阿黛尔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抑许久,却滚烫坚定的力量。
“那么,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