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语气沧桑：“还遇到了新鲜的麻烦。”
直到傍晚，玫瑰节第一天的开场巡礼终于结束。
陈尘回到房间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玫瑰腌入味了。披肩上沾着好多花粉，他拍了几下没拍干净，索性先挂到椅背上，准备晚点再洗个澡。
洛弥尔今天回来的时间有些晚，他们这些主教更累，庆典结束后还要去做弥撒。
陈尘看见他手中又多出了几本册子，第一反应是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挪开，免得自己不小心把水泼上去。
“不会又加流程了吧？”
洛弥尔把册子放到桌上：“没错，后面几天的行程有些改动。”
陈尘看着那一摞纸，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明天开始，牧师团要去几处贵族庄园做节庆祈祷。艾斯廷、罗森维尔、奥利弗，还有赫利昂，都在名单里。”
陈尘对这些姓氏没什么概念，只觉得王都贵族的名字听起来都很绕口。
洛弥尔也没指望他立刻分清，他把几页流程依次摊开讲解：
“艾斯廷家族负责王都礼法和行政，礼仪厅里有不少他们的人；罗森维尔家族管节庆花艺、宴会和社交，今天你看到的许多观礼安排，都绕不开他们；奥利弗是骑士家族，和骑士团关系很深。”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洛弥尔情绪有些变化：
“赫利昂是日冕遗族。太阳教会还在的时候，赫利昂家族负责保管日冕大教堂的大部分礼器。”
“后来银月圣堂接管这里，很多东西名义上移交了，实际上还得由他们出面确认。”
陈尘想起白天灰玫庭尽头那扇封住的门扉：“所以最后一日开启日冕区，也绕不开他们？”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洛弥尔有些意外：“王室、银月圣堂、几支日冕遗族，都保留着不同的钥匙。真要开门时，谁又都不能缺席……里面据说藏着太阳教会留下最重要的遗产。”
陈尘揉了揉额角：“我今天遇到阿黛尔了，就是她告诉我的。”
这次不用陈尘继续解释，洛弥尔已经知道是哪一位：“白烬家的孩子？”
“她姓白烬？”
“阿黛尔��白烬。”
“她这一支不算贵族，祖上是给日冕大教堂修缮器具的人。”
“后来日冕区封存，这种职务本该和信仰一起消失，但她固执地选择留下了。”
陈尘又把白天的事重说了遍，虽然老主教平时经常坑他，但在这里自己也只能相信他了。
洛弥尔沉默片刻，把最后的流程册抽出来，翻到末页：“最后一日，兰瑟国王会亲自进入灰玫庭，开启封印。”
手册上面写着一长串很漂亮的礼仪名称，陈尘只看懂了几个关键词：
王室开启，日月共礼，改建见证。
“礼仪厅的说法是，银月圣堂要重新整理日冕回廊，把它改成日月共礼的新代表建筑。”
“流程上看，没有问题？”
洛弥尔没有像平时那样笑：“流程上看，永远不会有问题。”
窗外还能听见玫瑰节夜间宴饮的声音，远处有人唱歌，也有人在街边吹奏乐器。
圣蔷城的第一天还没有结束，可桌上的几份流程册已经把后面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陈尘看着那几张纸，忽然觉得这座王都很厉害。
它把所有东西都写进流程里。
欢呼，祈祷，贵族拜访……
就连危险，也像是提前盖好章，等着他们按时抵达。
洛弥尔把几份册子收拢：“接下来几天，照常随牧师团行动。别单独去查，也不要试图自己靠近日冕回廊。遇到异常，先告诉我。”
陈尘认真听完以后问：“主教，我现在申请回岛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陈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第285章 黑玫瑰
第二天早上，陈尘外面嘈杂的噪声轰炸给弄醒了。
窗外天才刚亮，东侧客院下面已经有人在搬箱子。木轮压过石砖，咕噜咕噜响了一路，中间还夹着执事压低声音的催促。
他翻了个身，原本想继续睡，好友光屏怼在脸上亮起。
【越千年：醒了？】
陈尘闭着眼回：【没有】
【越千年：带你的那个牧师主教不催你？】
【陈尘：人有三急……我可以说在上厕所，或者说发现岛屿出现问题了】
过了两秒，聊天区里多出一行系统提示：【布里茨已接入通讯】
陈尘心里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紧接着，工作汇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白桃乌龙岛运行正常】
【生态炼金塔运行稳定】
【蒲公英酒馆昨日订单上涨】
【华光小队巡逻正常】
【布里茨：岛主无需担心】
陈尘盯着那几行字，睡意彻底没了。
【陈尘：你们两个是来拆我台的吗？】
【越千年：只是在确定你是否安全】
【陈尘：死暂时死不掉，但是今天要被带去贵族庄园参观】
【越千年：别乱吃东西】
【布里茨：建议岛主避免签署未知文件】
陈尘看着这回复，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全岛盯着出门春游的小学生。
洗漱完毕，洛弥尔果然在楼下等待。
教会裁衣师一早送来了套新的礼服。窄袖长衣，腰身严丝合缝，穿上以后连抬手都不如平时自在。
胸前配置暗红玫瑰扣，下方垂着细细的银链，咋一看还真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陈尘换好站在镜子前：“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包装好的节庆特供商品……”
洛弥尔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今天你本来就会被很多人注意。”
“昨天还没看够？”
“今天去贵族庄园，他们会有更多机会确认你的性格。”
洛弥尔把细长卷筒递给随行牧师：“月神长梯上从未出现过男候选者，你甚至还是异乡人……王都的人不会放过这种新鲜事。”
陈尘听到这里，更不想出门了。
但洛弥尔没有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贵族庄园里，吃喝都先放一放。有人给你递来东西，先让我核验一遍。”
“要不然你把自己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陈尘心里很是无语，怎么个个都觉得他是容易被骗的人。
王都礼仪厅安排了几辆和蓝星差不多的汽车，估计也是从高炉公国进口的。
车窗外的圣蔷城还没走出玫瑰节第一天的热闹，主街两侧仍挂着花灯，地上的彩纸和花瓣居然都没清理干净。
几个小孩拿着木剑在巷口模仿骑士献剑，旁边卖早点的妇人把精致的点心交给客人，顺手拍掉其中一个孩子披风上的灰。
车辆拐过几条城内道路，通过门禁封锁，最后停在艾斯廷庄园门前。
门口设着一张长桌，桌后不见迎宾侍女，而是两名穿深灰制服的记录员。
来客下车后，先核对名字，再由仆从接过外衣。每一步都有人接手，接完还会在名册上做记号。
陈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进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这家人是不是很喜欢制作表格？”
恰巧跟在旁边的还是那位戴眼镜的小牧师，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艾斯廷家族负责王都礼法和行政。”
懂了，王都版布里茨同好会。
庄园不算浮夸，浅灰石外墙上的窗户高而窄，门廊下方挂着不同金属镌刻的指示牌，标着不同家族和教会代表的等候区。
陈尘跟着牧师团进去，沿途每隔一段都有仆从引导，只需按照对方递来的手势往前走。
塞缪尔��艾斯廷就在门厅里，名字虽然很复杂，但还算有一面之缘。
陈尘这才知道，昨天那位负责对接牧师团的王都礼官，就是艾斯廷家族的人。
他依旧拿着流程簿，身边跟着两名同样死鱼脸的族人。今天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尽管说话还是客气，安排却没有半点多余。
“斯坦利主教……洛弥尔主教，祈祷区已经准备妥当。”
轮到陈尘时，塞缪尔罕见地有些停顿：
“陈尘先生，您的席位在左侧第一排。若临时需要离席，可以告知附近执事，礼仪厅会调整记录。”
陈尘听完就知道，看起来像提醒，实则提前把他可能会乱跑这件事也写进了流程。
“麻烦你们了。”
“职责所在。”
艾斯廷家的祈祷安排在大厅，两侧座椅后方都插着小名牌。月神教会的银灯被放在最前方，旁边还摆着沙漏和印章。
每轮祈祷结束，都有记录员把接受祝福者的名字划掉，再由旁边的人盖章确认。
陈尘跟着念祷词时，目光从那几枚印章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