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弥尔主教,欢迎莅临圣蔷银月大教堂。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傍晚将召开全体主教会议,明日巡礼与夜间祝祷全套流程清单稍后会送至东侧客院。”
洛弥尔微微颔首:“有劳费心。”
执事目光落到陈尘身上:“这位便是月神长梯的候选者?”
陈尘刚想降低存在感,洛弥尔已经很自然地替他答应下来。
执事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只是礼貌地再次行礼。
“王都礼仪厅已收到您的登记信息。您暂住东侧客院二楼。”
“若需要熟悉银月主殿,可让客院执事带路。西侧圣务区和日冕区暂不对外开放,请勿自行前往。”
“谢谢。”
陈尘还能说啥,只能规规矩矩地点头。
牧师团被带入东侧客院,外围甚至是大片的花园,庭院中央的圆形喷泉源源不断喷涌出清水。
各地牧师团带来的箱子堆在一侧,王都执事在花名册上划线,礼官们低声确认明日席位。
几名贵族代表站在廊下,身边各跟着一两名侍从。
陈尘站在人群里,能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随后匆匆移开。
不久,王都礼官带着随从过来确认明日流程。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雪白的手套间夹着一枚银制书签。
说话前,他总是先把手里的流程册翻到准确页数,再抬眼看人。
“明日白天的活动为王国巡礼,王室成员将于内城高台观礼。午后举办骑士团献剑仪式,夜间则由月神教会主持祝祷。各位牧师的席位已经整理成册,稍后会送到住处。”
他说话时一板一眼,陈尘感觉自己在听学生代表发言,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礼官视线精准锁定陈尘:“陈尘先生若愿意公开露面,礼仪厅会为您安排席位。”
“圣选候选者亲临玫瑰节,对王都教会和礼仪厅而言都需要提前准备。”
陈尘只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还好洛弥尔开口解围:“他初来圣蔷城,先随牧师团行动即可。”
礼官没有勉强,颔首作罢。
“另外,明日白天的巡礼大道由阿克塞尔团长负责护卫,夜间祝祷前,骑士团也会协助清场。若有临时通行需求,可提前登记。”
阿克塞尔。
陈尘正在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精神。
礼官交代完毕便带人离去,洛弥尔需要参加主教会议,临走前再三叮嘱:
“别乱跑。”
“记得天黑前回来。”
陈尘像是好学生一样点头,反正老主教走了就没人管自己了。
来到自由时间,他先去看了自己的房间。
窗户正对巡礼大道,刚好能俯瞰大半道路。
银链已经沿着主路拉开,几名花匠正在修剪花拱。
骑士站在交叉路口确认岗哨,传令员骑着小型陆行兽从内城疾驰而出,分发路线图纸。
更远处的内城,白金色宫殿建筑错落堆叠,像被层层阶梯托起来。
陈尘靠着窗边站了片刻,脑子里翻出伊芙琳那条委托。
成为正式牧师估计不难,他已经住进大教堂,只要找到合适的登记流程,大概率能把名字挂上去。
真正棘手的是阿克塞尔,伊芙琳当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来王都随便聊几句,就能把好感度刷上去。
他越细想越觉得离谱,伊芙琳自己都没能理顺和这位骑士团长的纠葛,反倒把烂摊子丢给外人。
因爱生恨这种东西,陈尘一向敬而远之,偏偏任务让他不得不趟浑水。
他在房间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决定出门打探消息。
反正迟早要见,至少先知道这位骑士团长到底是什么脾气。
陈尘没有去找刚才接待洛弥尔的执事,那人看起来就不像会聊八卦。
他在门口的花园找到个正在整理花盆的年轻园丁。
对方手上还沾着泥土,见他走近,连忙放下修剪。
“陈尘先生?”
“嗯你好,问你点事……阿克塞尔团长明天负责护卫?”
“没错,巡礼道路、内城外围,还有夜间祝祷前的清场,都会由阿克塞尔团长统筹。”
“他好说话吗?”
小园丁最后憋出一句:“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办事很公正。”
陈尘接连换了几个角度追问,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可靠严谨、王国最锋利的剑、全骑士团的榜样、深受王室信赖。
这些名头很吓人,但不是陈尘想要听到的东西。
陈尘离开侧院,刚走上外侧的街道,熟悉的大嗓门传入耳中。
“我说了我是来送节庆货单的!你们王都骑士团现在连老朋友都不认了吗?再说我这张脸难道不像正经人?”
守在登记处的年轻骑士看着面前的白胡子大叔,表情十分为难。
“万斯先生,您上次也这么说,然后把登记处的茶点吃完了。”
“那能怪我吗?你们茶点放在那里,不就是给人吃的?”
陈尘脚步一停,万斯?
白胡子大叔正跟骑士拉扯,余光瞥见陈尘,眼睛瞬间一亮,快步凑上来,动作熟稔得不行。
“哎呀,这不是陈尘吗!”
他凑到近前,目光扫过陈尘身上的教会披肩,满脸惊奇:
“你怎么也来圣蔷城?等等,这身行头…你混进月神教会了?”
陈尘无奈压低声音:“你说话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
万斯立刻捂住嘴:“懂,懂,王都嘛,身份复杂。”
登记处的值守骑士明显松了口气,终于有人能把这个麻烦带走。
陈尘把万斯拉到旁边,简单说自己随牧师团来参加玫瑰节,又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万斯拿出的货单:“松果岛今年给王都节庆供一批坚果和香料,我负责押送,其实就是蹭船来看看热闹。”
这倒很符合他。
陈尘没有绕圈子:“您认识阿克塞尔吗?”
“你打听他干嘛?”
“有点事。”
万斯刚才老熟人见面的热情一滞,听见这个名字,眼神立刻有些闪烁。
“行行行,别这么看我,我只知道,他每年玫瑰节前都会去绝弦酒馆,就是北城区那边不怎么显眼的小店。”
“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和万斯萍水相逢,两人还是一起吃了顿饭,当然……是自己掏的钱。
暮色缓缓笼罩圣蔷城,沿街玫瑰造型灯盏陆续亮起。
巡礼大道被花墙和银链隔开,贵族车驾从内侧道路经过,车窗缝隙偶尔透出珠光宝气与深红礼服的衣角。
陈尘绕过繁华地段,来到了万斯所说的北城区。
白石墙换成了发暗的砖墙,路面也窄了,酒馆和旅店倒是开始变多。
这里同样挂着玫瑰灯,只是有些花瓣边缘已经裂开,在墙面上晃出破碎参差的影子。
绝弦酒馆就在一条斜坡路尽头,门口挂着没有弦的鲁特琴。
明明是早就不能再奏响的东西,却被人挂在门口,当成招牌。
陈尘站在门口,看着“绝弦”二字的招牌。
他忽然想起秘境里的边泉镇,想起那间断弦酒馆。
地点相隔万里,过往早已变迁,可相同的名字放在一处,仿佛隔着漫长时光,重新拨动了那根早已断裂的琴弦。
陈尘推门进去,麦酒烤肉的味道混合在空气里,甚至还有他不喜欢的烟草味道。
墙上挂着退役骑士团的的胸章,吧台后陈列着几排酒瓶。
几名老兵围坐角落打牌,几名下值骑士将披风搭在椅背上,低声商讨明日巡礼路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擦着玻璃杯,看到他身上的牧师披肩:
“月神教会的人?”
“随行牧师。”
老板点点头:“倒是少见,喝点什么?”
“不喝酒,有没有冷饮的?”
老板扫他一眼,从旁边铜壶里倒了杯冰冻酸梅汁放到面前。
陈尘觉得自己被轻微鄙视了,不过是味道还行。
他端起杯子,装作随口闲谈:“听说阿克塞尔常来这里?”
老板擦拭杯盏的动作骤然停下,酒馆内几名骑士的视线也齐刷刷转向他。
陈尘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身后靠墙的位置有人开口:“你打听他做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抬起眼,目光锐利,仿佛看穿他临时编造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