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紧张地看向洛弥尔:“您不会打算让我用黑珍珠号载人吧?”
“不用那么麻烦。”
牧师团已经在小岛边缘站定,最前方几名资深牧师同时低头,手中银白色短杖点在地面。
低沉而肃穆的祷词从他们唇边吐出,在静谧的庭院中回荡。
陈尘原本没搞懂他们在干嘛,直到第一缕白金色光从石阶滑入云海。
那缕光芒落入云层后,如同纤细坚韧的丝线,沿着云海表面快速向前延伸。
紧接着,几十道同样的白金色光线从牧师们手中涌出,在云层之上交织缠绕,勾勒出弦月形纹路,而后一点点向外铺开延展。
晶莹剔透的船骨率先从光芒中浮现,光线向两侧攀伸,搭起光洁的船舷,又向下沉入云层凝成宽阔船底。
白金色甲板在祷声里缓缓铺开,中央的桅杆拔地而起,透明的船帆被清风撑开,边缘垂下细碎的月辉。
短短片刻,足以容纳整个牧师团的光之舟停在了弦月礼拜堂外。
陈尘之前见过歌吹用过类似的光舟术,彼时的光舟小巧灵动,带着她个人很鲜明的气息。
可现在几十名牧师协力施展,直接在云海上凝出如此宏伟的大船。
洛弥尔看向他:“怎么样?”
“这只是牧师团常用的光舟。若是主教团出行,规模会更大一些。”
牧师们陆续登上光舟,陈尘踩上甲板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很奇妙。
看起来只是光,踩上去却像温热的琉璃。船舷外侧流动着白金色纹路,仿佛整艘船都被祝福包裹着。
洛弥尔带他来到靠近船头的位置,中央悬浮着弦月形光核,想来这便是操控光之舟的船舵。
“想试试吗?”
陈尘警惕地看着他:“要收费吗?”
“这次免费。”
洛弥尔被他的警惕逗笑,抬手示意他将手放到光核上。
陈尘稍作迟疑,还是伸手过去。
指尖靠近光核的瞬间,他体内的能量被轻轻牵引出来,顺着指尖流出,与光核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艘光之舟就像一段被祷告维系的庞大法术,正静静等待着操控者指引方向。
可毕竟是第一次操控,陈尘毫无经验,心念稍动,光之舟的船头便猛地偏航。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这个船可能和我八字不合。”
洛弥尔倒是很满意:“底子不错,只是缺乏系统的教导。”
“差点忘了,你之前是野路子牧师。”
陈尘:“…”
洛弥尔继续道:“教会里的神术不止治疗和祝福。祷文、圣物操控、巡礼阵式,都需要系统学习。”
“你若真成了圣子,这些东西自然都会向你开放。”
陈尘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您现在连技能都拿来钓我?”
“只是预先提醒罢了,我一个老头哪懂这么多东西。”
他果断决定离这位老谋深算的主教远一点,省得自己再被对方套路。
光之舟缓缓启程,弦月礼拜堂很快便被甩在身后。
风从船帆间穿过,混着牧师们呢喃的祷告,原本喧闹的心绪,竟渐渐平静下来。
陈尘站在船舷边,忽然想起一个严肃问题。
他原本只是来问洛弥尔几句话,按计划问完就能回白桃乌龙岛。
可如今却被稀里糊涂地拐上了光之舟,黑珍珠号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现在只能打开通讯光屏,给越千年发消息:【我暂时回不去了】
对面瞬间回了个:【?】
陈尘看着那个问号,莫名有点心虚,连忙打字解释:
【洛弥尔把我塞进牧师团了……现在已经在船上】
【你不是去问问题?】
【就是因为问问题,莫名其妙就被拐上船了,取消行程要986金币】
他越说越委屈,每次遇到洛弥尔,总会被对方算计。
【我去接船,剩下的回来再说】
陈尘感觉事情的发展总是和自己的计划犯冲,只能默默把通讯光屏收起来。
航行比他想象中安静许多。
牧师团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全程板着脸祷告,甚至有人靠在船尾晒太阳。
几个年轻牧师明显对陈尘很好奇,每次路过他身边时,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可一旦对上他的目光,又会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
陈尘被看了几次,终究忍不住开口:“你们都知道我是谁?”
对方被抓包后有点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知,知道一点。”
“哪一点?”
“圣女选举的候选者,还有…男的。”
他就知道!月神教会内部八卦一点都不比玩家论坛慢!
年轻牧师见他表情复杂,连忙补救:“大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少见。”
“唉,算了,我也觉得少见。”陈尘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话把年轻牧师说愣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懒得过多解释,转身走到船舷边,继续望着窗外的云海。
傍晚时分,光之舟驶入了圣冕兰瑟王国的边境航线。
云海颜色变深,远处浮岛轮廓愈发清晰。一座边陲小城映入眼帘。
城墙尽是灰白色的石块,历经岁月的洗礼,被风沙打磨得有些沧桑。
城中最高的建筑是西方的钟楼,尖顶挂着掉色的太阳纹章,其下方又加了银色的满月纹章。
洛弥尔站在船头眯着眼睛:“雾钟城,圣冕兰瑟王国的边陲重镇。”
陈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今晚住这里?”
“嗯。”
洛弥尔说:“这里只是王国的外围,牧师团今晚在雾钟城休整,明天继续出发。”
光之舟在城外云台前缓缓停下,牧师们提起行李,依次下船。
等最后一只箱子被搬下去,洛弥尔抬手收回光核。
白金色船身从边缘开始变淡,船帆先化成细碎光点,接着是桅杆、甲板、船舷。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停在云台旁的大船已经散进风里。
陈尘站在旁边看着,感觉连带着自己都很有牌面。
但很快他便发现,牧师团成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仿佛每年都会来这么一趟。
雾钟城云台旁的守卫也只是远远行礼,没人大惊小怪,更没人围上来问东问西。
进城登记很顺利,雾钟城不算繁华,却因为玫瑰节临近,整座小城都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氛围。
城门边挂着玫瑰与长剑的旗帜,旗帜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露出背面半遮半掩的太阳图案。
石板路两侧,店铺正在往门框上扎花环,面包店窗边摆着刚烤好的玫瑰形甜饼,糖果摊前围着几个孩子,手里拿着木剑互相行骑士礼。
牧师团住进了城中名为“三枝玫瑰”的旅馆。
旅馆不豪华,但很干净。门口挂着风干的玫瑰,柜台后面的老板娘一看见洛弥尔,立刻熟练地取出钥匙。
“还是老规矩,二楼和三楼都给您留着。”
陈尘有些意外,分房间时,他还特地问了句:“教会不是有报销额度吗?”
洛弥尔把一把钥匙递给他:“报销不代表浪费。”
“行吧……”
晚饭大家都在一楼解决,烤面包、炖菜、玫瑰蜜酱和一小份煎鱼。
陈尘原本对旅馆大锅菜没抱什么期待,结果玫瑰蜜酱味道意外不错,抹在热面包上口感极佳。
他刚想再拿片面包,洛弥尔就坐到了对面:“吃完出去走走?”
“又有新安排?”
“只是散步。”
陈尘半信半疑,但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走走就走走。
夜色完全落下后,街边玫瑰灯盏盏点亮,半开的花形灯罩柔和的光芒洒在石板路上,如同淡红色的影子。
钟楼方向传来缓慢钟声,路边小摊还没散场,卖花环的少女把玫瑰别在草帽上,卖糖果的老人用小铜铲翻动烤热的坚果。
洛弥尔没有带他去城中的教堂,也不再提及圣选的相关仪式。
他只是沿着旧石路慢慢走,穿过车马喧嚣,最后在糖果摊前停下来。
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糖果,还有做成各种形状的焦糖饼,洛弥尔挑了一小袋玫瑰糖片递给陈尘。
“尝尝吧,雾钟城的玫瑰糖片很有名。”
陈尘看着手掌中的糖果:“我看起来像小孩吗?还需要吃糖果哄?”
“在我这个年纪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和小孩也差不多。”
陈尘无法反驳,他拆开糖纸,糖片很薄,入口先是脆的,咬开后才有爆开的甜腻。
洛弥尔自己也拿了一片,却只是看着远处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