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上桥梁之后，脚下那根粗根猛地往旁边一滑。
越千年早有防备，长枪钉进井壁，另一只手拉住陈尘的斗篷，把他甩回石台边。
被踩过的粗根在半空晃了两下，根皮里挤出几滴黑汁。
陈尘手脚并用地落地，看得额角一跳：“它们还会装死？”
前方的瘤状花苞忽然鼓起，噗地吐出一团湿白蛛丝似的东西。
越千年在空中还能发力，挑枪扫开，白丝落在旁边粗根上，立刻黏出一片滑腻反光的薄膜。
陈尘低头看了眼脚下，这要是踩上去，估计能直接滑到井底。
越千年继续走在前面，用长枪当作导盲杖，枪尖点到哪里，哪里就有反应。
有的粗根猛地往下坠，有的向两边扭开，还有的装了半天死，被枪尖戳痛了才突然弹起。
那些花苞也不老实，隔一会儿就吐出白丝，专往落脚的地方糊。
陈尘跟在后面，没再像刚才那样一路吐槽，这段路真有点麻烦。
而且限制了圣光后，自己也没啥应对方法，只能仰仗前面辟路的小龙了。
粗根桥下方黑得厉害，葵花灯照不到底。偶尔有断根掉下去，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轻响。
井底的东西像是被惊动了，黑暗深处传来缓慢的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擦得人后颈发毛。
越千年抬手，把从上方垂下来的细藤劈成两半。
陈尘刚要绕过去，旁边睡莲叶似的东西突然翻面，露出底下一圈细牙，朝他小腿咬来。
龙尾先一步卷住他的腰，越千年的枪尖紧跟着落下。
细牙停在陈尘靴边几厘米前。
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听到了越千年没什么情绪的提醒：“看脚下。”
“哦哦……好的。”
芙洛拉后院那些植物只是欠揍，井下这些已经带着深渊污染后的凶性了。
到了这里，葵花小灯的光线愈发微弱，周围的黑暗立刻压近。
前方的粗根桥尽头，雾似的黑色丝线千丝万缕飘出，缠上灯光边缘。
陈尘望着那片翻涌的黑雾：“看来我们快到了。”
第275章 噬光葵藤
葵花小灯的火芯缩成米粒大小，挣扎着晃了两下，最后一点黄光被前方飘来的黑丝卷走，像被什么东西伸舌头舔了个干净。
井下彻底被黑暗淹没，陈尘手指还搭在灯柄上，指缝间忽然传来一阵发痒的触感。
几缕黑线顺着灯芯爬上，细得像头发，却带着湿冷的黏意。
越千年长枪一扫，枪锋擦着他手背掠过，精准挑断了那几缕黑线。
它们落在桥上，立刻钻了进去，只留下几个鼓起的泡囊。
陈尘拍打着手里彻底暗掉的小灯：“这质量也太次了。”
“它已经带到地方了。”
“也是，不能要求太高。”
他把灯柄收进背包，前面的桥廊已经无路可走。
尽头向下陷出巨大的空洞，四面根系垂落，缠成半塌的巢穴。
中央盘踞着一团黑影，轮廓像盛开的花盘，又像被根须裹起来的心脏，偶尔有“花瓣”从暗影里翻开又闭合。
陈尘刚想往前看清些，一根细藤突然从脚边弹起。
越千年的枪尖比它更快，反手舞出枪花，把细藤砸回根桥缝隙。
断了半截的藤条却没有退开，反而贴着枪杆往上缠，像闻到了活物的味道。
下一刻，桥下密密麻麻探出相同的黑色藤蔓，像是断肢的章鱼足鬼畜抽动，看得陈尘密集恐惧症都要出来了。
越千年把陈尘挡在身后，长枪在身前转出半道弧光。
枪锋擦过根桥，带起一串木屑和黑汁，最前面的几根藤蔓应声而断，可还没落地，后面的已经贴着桥面涌了上来。
他借着根桥狭窄的地形不断换位，枪尖挑开正面的黑藤，枪尾砸断从侧面绕来的细枝。
甚至分心控制身后的龙尾沿着陈尘身侧扫过，把两根想从背后偷袭的藤蔓抽回了黑暗里。
黑汁溅到枪杆上，滋滋地冒白烟。
“小心，有腐蚀性！”陈尘立刻提醒。
越千年手腕一震，枪杆上的黑汁全甩去了石壁上，转眼就腐蚀出了几道浅坑。
可黑藤像是被血味吸引的虫群，断了一批，又从更深处爬出一批。
陈尘试着放出很小的圣光球，光刚从掌心浮起来，周围所有藤蔓都转了过来。
那种感觉很恶心，像是被无数血盆大口给对准，圣光球还没飞出去，就被离得最近的黑藤卷住，转眼吞得干干净净。
吞完光的那根藤条，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
“我靠，还真吃啊！”陈尘脸都绿了。
越千年颈侧浮出几片细鳞，喉间压着低低的龙吟，刚要发力，就被陈尘一把抓住胳膊：“你也别喷火。”
“它见了光跟见了饭似的，你一口下去要是没烧干净，咱们俩直接成外卖了。”
越千年只能压下龙息，纯靠身体素质和枪势硬挡。
“那你想办法。”
陈尘的流光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这些植物天克我啊！什么技能都用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自然之心还在发热。到了这里，那股热意反倒不再往前牵引，而是在他胸口一下一下跳着，像是在提醒。
陈尘压下心里的烦躁，抬手按住右眼，太阳遗痕带来的炽热迅速攀升，他让那点金色在眼底铺开。
果然，噬光葵藤对光敏感到了极点，就这么点动静，周围黑藤都疯了似的往上扑。
越千年手中的长枪只能看到虚影，枪尖在半空连点数下，把冲在最前面的藤蔓拦截。
随后整个人往前踏出半步，用肩背撞开飞舞的粗藤，龙尾卷住根桥边缘稳住身体，用身体给陈尘挡出了一块安全区。
“快点，我拦不了太久！”
陈尘睁着那只发烫的右眼，望向黑暗最深处。
金色光亮起的瞬间就被周围的黑藤啃掉大半，可就借着这瞬间，他看清了巢穴中央的东西：
一株葵花！
闭合的花瓣边缘全是干裂的黑斑，根系深深扎进井底最暗的地方。无数黑藤缠在外面，像把它层层捆住，又像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锁链。
更深处，藏着几条细细的金色脉络。
那些脉络原本该把能量从根部送到花盘，如今大半都被黑泥堵死。
每次吞进来的光都会在脉络里稍微亮起，随后被黑泥抑制回坏死的根茎中，化成新的黑藤。
陈尘眼睛被刺得发疼，赶紧收回视线。
他喘了口气：“它以前应该靠光生长，现在那些脉络全被污染堵住了…只吃不拉，真不怕撑爆啊？”
“你打算怎么办？”
战斗里的越千年和平时判若两人，说话短促，动作干脆，好像只要陈尘能给出方向，他就能立刻把路劈出来。
陈尘把流光杖插进根桥缝隙里稳住身形：“先把污染从根里剥出来，你负责别让我被拖下去。”
越千年脚下腾挪，枪杆横挥，扫得扑上来的黑藤四散崩裂。
紧接着他借势上挑，枪尖把如口器般张大的藤网挑到半空。
寒光闪烁，只余漫天粉屑，井下轰然一震。
就趁这空隙，陈尘蹲下身，右手逮住还在抽动的黑藤，藤条立刻反卷上来，死死缠住他的手腕。
越千年眼神一冷，枪尖立刻转了过来。
“别砍。”
陈尘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手背上的梦泽鲸图案浮起幽蓝的光。
冰凉的感觉顺着藤蔓倒灌，像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深水，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
井口的阳光。
圈圈低头望井的葵花
年轻的女人把一株幼小葵藤种在井边。
后来井底裂开，黑色污染从裂缝里往上。
那株葵藤把根扎得更深，主动把污染往自己身体里吸收。
它守住了这方井口，守住了满园葵花，但唯独没有守护住自己。
到最后，它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污染，哪些是光芒……只要有什么靠近，它就吞下。
吞到撑裂脉络，吞到根里全是黑泥，吞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守在这里都忘了。
陈尘猛地睁开眼，藤蔓勒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落到根桥上。
越千年双手抓住那根藤蔓，徒手掰开裂缝，让他把手拽了出来。
“怎么样？”
“污染藏在根里。”
陈尘甩了甩发麻的手：“直接烧最省事，但它也活不了…得把黑泥从根缝里刮出来。”
说完他自己都想骂人，这活听着就不像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