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看见那条没入暗口的痕迹,手指在符械枪上收紧,什么都没说,直接弯腰进了侧道。
“追。”
萝丝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已经钻进侧口。
何弈跟着钻进去时低声骂了一句:“小牧师你还真是唐僧肉啊……不对啊,这不是在骂我猪八戒吗?”
……
陈尘被拖出侧道时,眼前豁然开阔。
旧发电站底下被掏出一片很大的洞窟。原本的金属管道从洞顶横穿过去,有些断在半空,有些被蛛丝一层层缠住。
上方吊着许多灰白色茧,大小不一,最小的像半人高的蛹,最大的几乎抵到洞顶。地面上铺着厚薄不均的蛛丝,越靠近中央越为密集。
洞窟中央悬着一张巨大的蛛网,上面趴着个人头蛛身的怪物。
她上半身仍是卓尔女性的样子,五官深而锋利,眉骨高,唇色偏暗,漂亮得没有多少活人气。深灰色长发垂过肩头,落到黑色蛛腹两侧。
下半身的蛛身却庞大得吓人,八条蛛足扣在网上,关节处串着骨片和干涸血珠。她静止不动时,像一尊被蛛网供起来的神像。
陈尘只看了一眼,就把让影子里的凯西停在洞窟外围。
这里到处都是蛛丝,而且这个怪物一看就不简单,不值得让凯西冒险。
蛛网下方,一个全身裹在暗色斗篷里的人正在说话。那人周围像罩着一层模糊光影,连声音都被处理过,只能勉强听出是偏低的男声。
“祭品还不够。”
他站在一只石盆旁,冷淡的声音却让附近几个卓尔都低下头。
“我给你们庇护了这么久,你们就凑出这点东西?”
网中的怪物垂下目光:“你的蛋吃得可不少。”
她声音沙哑,却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我的族人替你守着这里,连自己都没吃饱。”
“阿蕾莎,别和我讨价还价。”
男人抬手,斗篷下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了。再给你一周时间,补齐祭品。否则我保不住你们。”
阿蕾莎蛛腹上的小眼一齐眨动:“你的承诺最好有用。”
男人没有再回答,他从身侧阴影里取出一枚蛋,放到蛛网下方的石盆中。
那枚蛋不算大,表面像白玉和骨色混在一起,蛋壳上有几道很淡的暗金裂线。
陈尘隔着一段距离看见它,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枚蛋在石盆里抖动片刻,像是在回应他。
陈尘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别在这时候给他添乱。
斗篷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放在眼里。他顺着洞窟另一侧一条蛛丝铺成的窄道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把陈尘抓来的长发卓尔终于松开一部分头发,带着他走到蛛网下方。
她单膝跪下,抬起头看向阿蕾莎。
“阿蕾莎大人,我给您带回了新的祭品。”
阿蕾莎垂下身,几十只眼睛同时落到陈尘身上,那种被捕食者打量的感觉很难形容。
她抬起一只蛛足,轻轻挑开陈尘肩头被拖乱的衣领。
“很美味的食物……”
陈尘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开始记仇。
何弈,萝丝,还有那个非要给他做造型的理发师,一个都别想跑。
阿蕾莎似乎很满意,却没有立刻动口。
她抬了抬手,旁边几个卓尔便围上来,把陈尘手腕重新缠紧,又把拖乱的衣领和袖口理平。
有人给他肩头披上一层薄黑纱,有人往蛛丝上洒下细小花粉。
陈尘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不给我撒这个粉末,味道好难闻。”
长发卓尔低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压抑的贪婪:“安静。”
陈尘只能闭嘴,可在他手心已经开始聚起圣光火焰。
再不来人,他就只能自救了。
阿蕾莎把他放到网中央的石台上,蛛丝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她慢慢俯身,蛛腹两侧那些半睁的小眼一只只亮起来,口器边缘裂开细小尖齿。
陈尘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开始认真怀疑萝丝他们是不是想要害死自己。
他手心圣光正要炸开,洞窟侧面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蛛网缝隙,正中阿蕾莎探向陈尘的前肢关节。数枚细小封锁钉嵌入蛛足,把那条蛛足钉在石台边缘。
阿蕾莎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整张巨网猛地开始收缩。
陈尘趁机翻下石台,手中圣光火焰烧断腕上的蛛丝。落地时,他看见谢砚舟站在洞窟侧口,符械枪口还冒着淡淡白烟。
萝丝紧随其后从阴影中杀出,目标直奔阿蕾莎。
何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牧师,蛋!”
陈尘回头就看见石盆里的白虎蛋又撞了一下盆壁。
洞窟上方那些原本安静垂挂的蛛茧,也跟着同时裂开了一道缝。
第223章 蛛吻赐福
陈尘刚从石台边翻下,头顶已经传来坠落的声音。
第一只小蜘蛛从茧壳里掉下来,落在石台边缘,腹部鼓胀,八条细腿一撑,立刻朝最近的活人爬去。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灰白色茧壳接连破开,��������的声音从洞顶一路漫下来,像一场令人头皮发麻的暴雨。
麦迪逊的记录匣本来就受到干扰,还被一团蛛丝糊住外壳。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谢砚舟抬枪连点两下,符械弹把扑向她的小蜘蛛钉在地上。
蜘蛛炸开的瞬间,黄绿色黏液溅了一圈。地上的蛛丝冒出白烟,旁边一截废弃铁架被蚀出几个小坑。
麦迪逊脸色一白,抱着记录匣躲在了安全的位置。
陈尘把白金屏障撑到她身前,流光杖往上一挑,几片光羽从身后飞出,擦着蛛网缝隙穿过去,将半空中鼓起腹部的几只蜘蛛钉碎。
黏液落到屏障上,光面被腐蚀出一片孔洞,很快又被圣光补全。
“别让它们炸在身上。”谢砚舟边更换弹匣边提醒。
陈尘当然知道,问题是他不能把圣光照的到处都是。
萝丝已经杀进了蛛网边缘,她和那群卓尔一样能借阴影和蛛丝移动,而且动作更干净利索。
洞窟里的卓尔靠本能扑杀,头发、蛛丝、指甲这些身体部位一起往猎物身上招呼;萝丝却很少正面发力,她贴着阴影擦过,匕首往往只露半截,割断一条蛛丝,顺手带开对方喉侧。
一名卓尔从洞壁上倒挂下来,头发像网一样罩向她。
萝丝侧身避开,匕首挑断发束,还没来得及退,另一名卓尔已经踩着蛛网横扑过来。她反手挡了一下,肩侧还是被带毒的指甲划开一道口子。
陈尘手里的圣光几乎要落下,又在半空改成几支光羽,贴着萝丝身侧飞过,钉住她背后袭来的蛛网。
蛛网断裂,萝丝从包围里滑出去半步。
她没有空闲回头感谢:“麻烦了。”
陈尘咬了咬牙,圣光对这些卓尔有压制,对萝丝也一样。
要是他不管不顾把这里照成白天,敌人难受,萝丝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巨网上方,阿蕾莎拖着被封锁钉钉住的前肢,慢慢撑起身体。
谢砚舟那一枪打得准,却不够致命。她庞大的蛛身一动,整张网都往下坠了些,洞顶横过的几根锈蚀支架被扯得吱呀作响,积灰簌簌往下落。
何弈把蒲扇往腰后一插,这人平时看着像半个骗子,真到这种时候,动作倒是恢复了正经。
他甩出一串红线铜钱,铜钱落到地面后没有散开,反而顺着蛛丝和旧石缝滚出一个不太规整的圆。
几张黄符贴上断裂的铁柱,火光一闪,蛛丝退开,露出下方被水浸黑的地面。
陈尘低头看了眼,才发现那片石面上浮出一圈太极八卦的淡金虚影。
何弈站在阵眼里,白发被气流吹得往后散开。他胸前那块黑色护心牌沉沉亮起,红线骤然绷紧,硬是束缚住了阿蕾莎刚抬起的蛛足。
谢砚舟抓住这一瞬,又一枪打进她另一侧关节。
萝丝也借着那半拍脱身,短匕从一名卓尔下颌刺入,抽出时对方已经倒了下去。
但何弈也不好受,红线每绷紧一次,他手腕上的铜钱就裂开一枚。
阿蕾莎被压住后没有挣扎太久,蛛足猛地一扯,阵法边缘立刻有几张黄符被黑气熏得卷起。
“别看我。”
何弈咬着牙:“我撑不了太久。”
陈尘没空回话,小蜘蛛还在从洞顶落下,麦迪逊的记录匣虽然受干扰,但还能用基础的扫描功能。
她躲在屏障后面,强压着慌乱提醒:“右上方,有三只腹部鼓起来了!”
陈尘抬手,几枚光羽飞射而出。
半空里炸开一片腐蚀液,白金屏障紧跟着横扫过去,挡下飞溅的黏液。
屏障被蚀得滋滋发响,陈尘手腕一沉,才发现自己连续使用法术已经有些吃力。
这样拖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他看向萝丝脚下的影子,凯西缩在他的影子里,明显不愿意靠近那边,她身上的蛛神气息让它很不舒服。
陈尘在心里压低声音:“帮她一把。”
凯西犹豫了片刻,黑影从陈尘脚下滑出去,贴着地面穿过一片乱丝,钻进萝丝的影子里。
萝丝动作短暂一顿,她脚下的影子像被黑火点燃,贴着地面无声铺开。
她的身形忽然在蛛网边缘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另一名卓尔背后。匕首从肋下刺入,抽出时没有多余动作,人已经借着另一片暗影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