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查一次。”
谢砚舟按下升降梯开门键,声音没什么起伏。
何弈笑了一声:“这话我喜欢,听起来像终于要花公款加班了。”
陈尘跟着他们走出住宅楼,小区西侧就是青石体能馆。正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巡查人员拉起临时警戒绳,里面有人探头探脑,压低声音讨论哈里森失踪的事。
体能馆外墙贴着银灰色金属板,橱窗里挂着几张体态训练图,旁边还贴着“新客体验课八折”的告示。
银枫岛是真的很像一个完整运转的大岛,连健身教练这种职业都能养活一批人。
再想想白桃乌龙岛,目前最像健身项目的,大概是伺候岛上的各种宠物。
有了谢砚舟带路,他们一路前行无阻。
绕过正门,穿过侧边小路,后门出现在在服务通道尽头,一边是体能馆的后墙,一边堆着清洁箱、拖把和几袋没来得及运走的废料。
通道再往外,就是一片类似垃圾场的区域。
这里不算脏到不能下脚,但东西堆得杂乱。
拆下来的金属架、破训练器、碎木板、废布卷和几根旧管道挤在一起,几只灰羽鸟落在高处,见人来了也不怎么怕。
上午巡查队会在这里断线,倒也不奇怪。
人来人往的后门,乱七八糟的废料,垃圾场外又连接着几条小路。哈里森如果是自己走出去,痕迹很快就会被盖掉。
陈尘刚走进去,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麦迪逊打开记录匣,从里面抽出一卷细纸带:
“哈里森最后一次刷门禁是在前天下午六点零七分,巡查队上午查到这里就断线了。”
谢砚舟走到门槛前:“当时没有异常的脚印?”
“是的。”
麦迪逊把记录匣递给队长看:“后门外面人来人往,我的留证粉只能区分新旧痕迹,不能直接指出哪个属于哈里森。”
何弈站在一旁,闻言看向萝丝:“这时候就该靠专业人士了。”
萝丝没理他,她从后门旁走过,轻嗅了两下,随后停在一根生锈的管道旁边,蹲下看了看底部那片被灰尘压住的暗色印子。
“这里。”
陈尘看着她那副样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两个字。
警犬。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
麦迪逊立刻过去撒下留证粉,粉末刚落上去,那片暗色从锈迹里浮出来一点,颜色偏紫,很快又被周围的污灰压住。
萝丝起身:“她们从这里走过,不止一次。”
谢砚舟看了萝丝一眼:“你能找到?”
“能。”
萝丝越过那堆废料,往旧处理区更深处走去。
几人跟上去时,队伍自然分成了两段。谢砚舟和麦迪逊在靠后的位置,陈尘、何弈和萝丝仍旧保持着自己的距离。
没人说破,彼此也都明白,现在还谈不上信任。
凯西藏在陈尘影子里,偶尔从地面探出一点黑影,又很快收回。
越往里走,体能馆门口的人声越淡。旧处理区后方有一堵半塌的矮墙,墙边堆着几根废旧管道。
萝丝在一块水泥板前停下,抬脚踢开最上面那根管子。
管子滚出去半圈,露出下面的井盖。
麦迪逊愣了一下:“这只井盖上午也在检查范围里。”
见到谢砚舟在看她,麦迪逊更小声地补充:“当时上面压着管道,巡查员判断近期没有搬动痕迹,所以没有打开。”
何弈蹲下看了看那根被踢开的管子,伸手在底部摸了一把:“经过特殊处理,看着重,其实找准位置就能推开。”
谢砚舟同时蹲下检查,井盖缝里积着一层湿泥,不像刚留下的,倒像有人反复从同一个位置进入过的证明。
“下面有地下风。”
萝丝这句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线索就在下面。
陈尘低头看着那只井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身造型做得很亏。
何弈显然也不想下去。他蒲扇遮住半张脸:“要不先叫支援?银枫岛官方办案,总不能什么都让我们热心市民����”
谢砚舟已经移开管道,掀起井盖,下面传来一股闷湿的潮气。
麦迪逊后退半步,硬着头皮打开记录匣照明。谢砚舟已经扣好符械枪,踩着井壁内侧的铁梯下去。
“麦迪逊,标记入口。”
“是。”
麦迪逊咬牙跟下去。萝丝动作轻得多,几乎没碰出声音。
何弈站在井口磨蹭了一下,见陈尘看他,立刻挺直腰:“我在判断风水。”
“判断完了?”
何弈叹了口气,认命地踩上铁梯。
陈尘懒得拆穿他,展开一层薄薄光盾贴在身上,跟着爬了下去。
井下最初还是排水道的样子,石壁湿滑,沟渠里有浅浅污水。
墙上留着银枫岛之前的维护标记,有些已经被苔痕盖住。麦迪逊用记录匣扫过,低声读出年份:“这段排水系统至少建造了十几年了。”
他们顺着排水道往里走,萝丝在前方带路。每到岔口,她只会短暂停半息,然后选其中一条,显然对自己同类的气味格外敏感。
又过两个岔口,排水道尽头出现一段被暴力拆开的墙壁。
墙后出现了一条向下斜伸的暗道,旁边嵌着几块白色石料,和排水道原本的灰砖明显不是同一时期的东西。
麦迪逊举起记录匣,光照进去很深,却照不到尽头。
“队长,这后面的区域就不属于排水系统了。”
“我知道。”
谢砚舟伸手摸了一下暗道边缘,指尖带下细碎石粉。
银枫岛地下竟然藏着这么大一条暗道,而且绝不是最近这批卓尔能在短时间里挖出来的。
陈尘发现谢砚舟的脸色不好看,便知道他想到了同样的事。
银枫岛内部有问题,甚至有人故意在包庇这群卓尔精灵。
麦迪逊咬了咬唇:“队长,要不要叫支援?”
“先活着出去再说。”
谢砚舟把一枚金属钉按进墙缝。钉尾亮起蓝光,像给他们留下路标。
萝丝在旁边冷笑:“官方的人说话倒是直接。”
“嫌疑人没有评价资格。”
两人目光对上,气氛再次沉入冰点。
陈尘立刻咳了一声:“都到这里了,先别在入口吵。万一里面的人听见了,我们还得再找线索。”
何弈看了眼黑沉沉的暗道,非常赞同:“小牧师说得对,我这辈子不想再走第二遍这段下水道。”
萝丝冷冷看了何弈一眼:“你闭嘴。”
暗道比排水道干燥,地面铺着旧石板,石缝里积着黑泥。
走了没多久,麦迪逊在墙边发现半截破布,用镊子夹起来。
她看向之前保留的记录:“和哈里森当天穿的体能馆工作衬衫一致。”
谢砚舟没有停太久,只点头示意她收好。
再往前,暗道逐渐变宽。前方是一处低矮石室,入口处挂着几根断掉的绳子,地上散着空药瓶、布条、被撕开的皮带和几只踩碎的黑色甲壳。
陈尘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压不住的腥味。
石室角落里堆着几件衣服,旁边放着两具干瘪的人形残骸。
说是尸体也不太准确,它们身上的皮肉几乎于无,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空,只剩一层干皮贴在骨头上。
麦迪逊脸色白了白,强忍着没有后退。
谢砚舟抬手:“先别再往里面走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那两具东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异。
原本一动不动的残骸忽然抬起头,脖子发出干涩的咔咔声,空洞眼窝里亮起暗红湿光。
紧接着,石室另一侧的破布堆里也爬出三具类似的东西,身上缠着黑色细丝,动作僵硬,速度却不慢。
谢砚舟第一时间开枪,符械弹打在最前方那具血壳胸口,蓝色的符文炸开,将它震得后仰。
麦迪逊几乎同时把记录匣往地上一扣,匣盖展开成半面薄盾,挡住溅过来的黑丝。
“别靠近。”
谢砚舟冷声道:“它们身上有毒。”
萝丝已经从侧面掠出去,像一道从阴影里抽出的黑线,匕首贴着血壳肩颈划过,那些操控残骸的细丝被切断一半,血壳顿时歪倒下去。
陈尘抬手给麦迪逊补了一层光盾,顺便把白金屏障横在石室入口,免得后面的东西再扑出来。
凯西从影子里窜出,咬住一具血壳的脚踝往旁边拖,血壳伸手抓它,却只抓到一片影子。
何弈躲在屏障旁边,手里桃木剑往前一指,黄符啪地贴到一具血壳额头上。
对方的动作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陈尘有点惊讶:“真有用?”
何弈立刻挺胸:“当然!”
下一瞬,黄符被血壳身上的湿气浸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