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页是“转性”，图纸名为【转性银砂】。
它能让工具、装备或小型建筑部件在短时间内借用另一种材料的性质。普通绳索可以变得更为柔韧，木板可以短暂承受金属的硬度，甚至箭矢也能附上一点元素特性。
第六页对应的是“固相”，图纸名为【固相琥珀】。
它用于固定已经暂时稳定、却随时可能崩散的半成品，感觉有点像是真空冰箱。虽然对活物效果有限，但这已经足够让陈尘眼睛亮起来。
或许之后搞驿站还能用这种道具延长保存时间。
J-99站在他旁边，把三张新图纸扫描了一遍。
“这本手册很适合你，也很适合教学……”
陈尘有点意外：“啊？什么意思？”
“它讲材料自己的想法，我讲怎么让它稳定成形。”J-99把调和香露的材料清单投影到炼金板上。
接下来的两天，陈尘几乎都泡在教学实验室里。
【调和香露】的第一次制作并不顺利。陈尘习惯性地靠感觉判断材料比例，香露成品的气味倒是合格，却只在稳定测试里只撑了十几秒，样本瓶里两种相冲材料很快一上一下分层。
J-99把样本瓶推回他面前：“你只是让它们的位置正确，但没把握好其融合的步骤。”
第二次制作前，陈尘老老实实列了主性质、副性质和冲突点，又把幽尘草、淡月薄荷、白银露分开处理。
香露滴入样本瓶后，两种材料没有立刻融合，只隔着一层透明薄雾慢慢靠近，稳定时间从十几秒延长到了三分钟。
陈尘看着记录板上的结果，心里反而比以往做出新东西时更踏实。
以前他更多是惊喜，现在终于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成功。
【转性银砂】的练习卡了更久，这张图纸需要把一种材料的性质引到另一种承载材料上。
J-99用两枚不同材质的炼金铁片做演示，将银砂均匀撒在连接处，能量流过之后，一枚炼金片的耐热性质短暂过渡到另一枚上。
陈尘试了好几次，不是转性过强，把承载片烫裂，就是太弱，记录板连都得不出评分。
艾琳娜端着甜点进来时，陈尘正盯着一枚裂开的炼金片怀疑人生。
她烤的是带坚果碎的蜂蜜小饼，外酥内软，香味很快盖过了实验室里的金属气味。陈尘以为这是给自己准备的，直到J-99很自然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认真咀嚼。
“甜度比上次下降百分之三，但口感更有嚼劲。”
陈尘看得目瞪口呆：“你们真的能吃东西？”
艾琳娜眨了眨眼：“当然。味觉模块是很重要的生活体验模块。莱恩哈特先生说，连甜点都不能理解的炼金生命，也不会理解炼金术的意义。”
陈尘觉得这话居然挺有道理，为了礼尚往来，他晚上借了纯白之塔的小厨房，做了一锅简化版红烧肉和一份蜂蜜烤南瓜。
J-99吃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空盘子推到陈尘面前。
“明天继续教学。”
陈尘怀疑这两件事之间存在非常明确的因果关系。
第三天上午，陈尘终于做出了合格的【固相琥珀】。
琥珀状半成品在玻璃皿里慢慢凝住，内部封着一团不太稳定的风系能量。按照他以前的手法，这东西十分钟内就会散成一堆没用的碎晶粉，可固相琥珀把它固定在半透明结构里，能量仍在流动，却没有冲出边界。
J-99检查完样本，给出的评价很简单：“合格。”
陈尘看着那枚小小的琥珀，脑子里闪过微型炸弹的压缩圆球、凯西进阶时那条夜空般的尾巴，还有康斯坦丁那个未完成的青玉匣。
傍晚时，莱恩哈特终于从密室出来，手里拿着几份会议文书。他检查了陈尘这三天的练习样本，又翻完J-99的教学记录。
陈尘站在实验台前，莫名又有了交作业的紧张感。
莱恩哈特把记录合上：“模板炼金勉强入门，拼接炼金找到了门路，虽然我并不认识这位叫做妮可的炼金术士，但那本手册倒是很适合你。”
“三天时间不够你突破高级炼金，不过现在至少不是一团乱麻了。”
按照莱恩哈特的标准，陈尘觉得这已经算是夸奖。
艾琳娜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封由金色光线构成的正式邀请函。邀请函边缘浮着高炉公国炼金协会、黄金家族和纯白之塔三方印记。
“莱恩哈特先生，会议通知到了。”
莱恩哈特接过邀请函，随手丢给陈尘。
陈尘展开一看，第一页上便写着他的名字。
【关于黑石矿区异常事件及外来牧师陈尘行为裁定会议】
【时间：明日上午九点】
【地点：洛朗蒂城皇家炼金协会中央议会厅】
陈尘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天补上的炼金术骨架，可能很快就要拿去应付另一种意义上的考试。
莱恩哈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别担心，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们想处决你。”
陈尘抬头看他时，莱恩哈特已经转身往外走：“今晚早点睡，明天别在会议桌上打哈欠。”
第192章 审判会议
第二天清晨，陈尘还没来得及吃完在纯白之塔的“断头饭”，莱恩哈特已经带着文件匣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灰白长外套，陈尘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走了。”莱恩哈特经过身边时，顺手把一张通行证丢给他。
陈尘把流光杖收进背包，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纯白之塔距离皇家炼金协会所在的拉斐尔圣殿不远，云舟升空后很快便向巨像胸膛的方向靠近。
陈尘之前远远见过这尊永恒巨像，也记得艾琳娜曾说过，王宫就筑在巨像胸膛之内，是这座炼金之城真正的心脏。
远看时，巨像如同城市中心的神迹；靠近之后，压迫感反而更具体。
那些缠绕在巨像身上的炼金锁链并非静止，细密的银色链节偶尔会调整角度，像在维持某种极复杂的平衡。
胸膛正中的金色圣火隔着薄雾与蒸汽燃烧，光芒落在云舟表面时，陈尘胸口也跟着发热。
那热意顺着皮肤走进身体深处，让他灵魂正在被熏烤的感觉。
莱恩哈特稍微解释了两句：“贤者之石铸成的永恒圣火不只是能源。”
“皇宫筑在巨像胸膛里，很多高级设备也在里面，不过今天的会议室在一楼。那位陛下最近三天两头召集人开会，大概是觉得自己太久没热闹看。”
陈尘听着这话，觉得这位皇帝不太像是一位威严的君主。
云舟停在圣殿外的平台上。入口处的炼金卫兵对莱恩哈特轮流行礼，可轮到陈尘，待遇就朴素多了。
几名卫兵端来一套银灰色束缚环，手腕、脚踝、脖颈外侧、甚至腰间都被扣上了细密银环，环上刻着繁复符号，扣住以后没感觉到痛，只是让身体里流动的力量变得迟钝了一些。
陈尘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新造型：“老师，这东西是给犯人用的吧？”
莱恩哈特扫了一眼：“防止你在会议上刺杀皇帝。”
陈尘很想说自己和皇帝无冤无仇，可想到高炉公国这群人离谱的安全流程，最后只问：“那我要是真做到了，是不是也算高炉公国安保重大失误？”
莱恩哈特淡淡道：“有这个本事，你现在就不会被扣成这样。”
陈尘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圣殿内部更像一座被精密机械包裹的宫殿，走廊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银叶植物，枝叶下却能看到细小导管，水分和能量沿着透明管线缓慢流动。
圣火余辉从穹顶外落下，给墙面和扶手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们穿过花园式走廊，最终来到了会议厅的大门。
这扇门高得需要人仰头近九十度，上面刻着巨像、锁链和圣火的浮雕。
大门向两侧开启时，陈尘终于看见了所谓中央议会厅。
圆形石台占据了会议厅中央，十把座椅环绕在石台周围。主位是一团被金色框架承托住的火焰，火光里隐约有王冠形符文起伏。
主位两侧，一边是线条简洁的纯白座椅，背后貌似是漂浮着的炼金环路，像一座缩小后的纯白之塔；另一边的座椅漆黑如死光，材质像吸光的黑晶金属。
其他几席的风格也各不相同。陈尘一眼就认出来了最为张扬的黄金席位，扶金属纹路从扶手一路蔓延到椅背，几乎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财力。
翡翠席位沉静许多，玉色石料上雕着藤蔓叶纹，可估计是位置空置太久，光泽比旁边几席暗淡不少。
另外几席或厚重、或冷淡、或带着明显的军工感，陈尘只扫了几眼，没敢在这种地方当观光游客。
莱恩哈特把他留在入口附近，自己径直坐到了纯白座位上。
“外来的牧师，欢迎参观拉斐尔圣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点奇怪腔调，像说话的人习惯把某些音节拖得更圆滑。
陈尘回过头，看见一个大胡子男人从侧门进来。
对方穿着深红色礼服，衣摆不长，行动起来反倒很方便。那张脸不算年轻，胡子修得齐整，眼角带着笑意。
更让陈尘意外的是，他身上几乎看不出炼金改造痕迹。
在一个从底层工人到贵族都热衷于改造义体的国家里，完全保留肉身原貌，反而成了最不寻常的地方。
皇帝似乎很喜欢陈尘这种没藏住的打量，笑着抬手示意他不用行太复杂的礼。
“别紧张，今天只是聊聊。处决人这种事一般不安排在早餐之后，我消化不好。”
陈尘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种幽默感。
莱恩哈特在纯白席上开口：“陛下，他这种牧师可真会被你的玩笑吓到的。”
“哦，那确实可怜。”皇帝看了眼陈尘身上的束缚环。
“把他安排到翡翠席吧，那把椅子空了太久，今天正好借给客人用用。”
陈尘被卫兵引到翡翠座前坐下时，心情更微妙了。
一个外来的牧师，戴着防刺杀束缚环，坐在高炉公国七大家族之一的席位上，参加关于自己会不会被依法处决的会议。
很快，其他座位陆续亮起。
先到的是漆黑座椅上的宗师。那是一位黑发女人，看起来比陈尘想象中的炼金宗师年轻许多，手指纤细，腕侧和颈侧能看到极细的银线。
她肩后停着一只黑色小鸟，羽片像金属，却会随着呼吸似的节奏轻轻开合。那只鸟偶尔转动眼珠，看起来比很多真正的生命还像活物。
陈尘不用别人介绍，也能猜到她的方向。
莱恩哈特偏材料、结构和无机物，她则明显更接近人造炼金生命。